凡煙小說

258、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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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三年

“好。”聶堰之應下。

蒼梧清居的地方就在雎鳴閣以北幾裏外的一座小城中,城中都是些淳樸百姓,沒什麽江湖紛擾。四周是一座接一座的山脈,冬暖夏涼,空氣甚是清新。

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於長晏安排跟著他們的第三人——墨仟,就坐在車內,一雙眼不停片刻地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真能掃出來些什麽金銀財寶一樣。

於卿受不了他審視的目光,起身坐在了馬夫旁。

“你知道閣主何故讓你跟著我們麽?”聶堰之問。

“知道!因為怕聶大哥和少閣主出事!閣主專門派我來保護二位的!”墨仟說得擲地有聲,生怕那馬夫也聽不見似的,活像個憨憨。

聶堰之反問他:“有我在,少閣主需要你保護麽?”

“那我來保護聶大哥。”墨仟眼睛驟然一亮,恨不得握上他手道,“聶大哥!兄弟一直很崇拜你!有生之年能與聶大哥同坐一車,那是兄弟榮幸啊!”

聶堰之“嘖”了一聲,揮手道:“不用你護著,該去哪兒玩去哪兒玩吧。”

“那怎麽行!萬一聶大哥你……”

“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麽多啰嗦。”聶堰之皺了眉頭,語氣中隱約有些不耐煩,“正巧我有事需要你去做,就在前方三裏的義莊內,帖子幫你壓在那了,做完這單,七成報酬都是你的,我只要三成。”

“好,我這就去!”

少年人輕功就是好,一溜煙便沒了蹤影。

終於把人打發走了……聶堰之腹誹,掀開車簾道:“外面風大,少閣主進來坐吧。”

於卿根本提不起多餘的精神去面對他,縮在外衫裏倚著馬車框子昏昏欲睡。

等他再清醒時,市井中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到了麽?”於卿揉了揉惺忪睡眼,發現馬車停在了一處巷子邊上。

“差不離。”聶堰之掀簾跳下車,“前面馬車過不去,我們得走道過。”

於卿“哦”了聲,慢悠悠地從車上挪下來。

是日白露,聶堰之在前道走著,於卿跟在他身後到處瞧,見到攤上賣的龍眼新鮮,便挑了幾顆,揣在兜裏邊走邊吃。

聶堰之問:“你喜歡吃這個?”

於卿老實道:“一般,我嘴饞。”片刻他想起自個兒還沒原諒這人呢,便又悶哼哼地不再搭他的話,一路上倒是收獲了不少好吃好玩的東西,手裏提了滿滿兩大包。

“等一下。”他道。

兩人步伐一致地停在了酒水攤前。

師父最喜歡喝新釀的梅子酒,這愛好於卿一直記著,每逢白露前後便會取夏時新晾的梅子幹泡酒喝,一泡便是一大缸。但論梅子熟得時間長短,古法泡制出來的酒香也不一樣,故早時於卿在外見著了,便會提兩壺回去給老頭嘗嘗,保不準就能嘗出來什麽新花樣。

聶堰之挑眉:“我師父最喜歡喝這個。”

於卿淡聲道:“我也喜歡。”

“看不出來啊。”聶堰之起了興趣,“回去我同少閣主喝兩杯?”

“果酒有什麽好喝的。”於卿接過老板遞來的酒壺,聞了聞其內酒香,果真是勾人饞蟲。

沖他這話,聶堰之當即買了兩壺淮南最烈的酒,指著道:“燒刀子,不醉不歸。”

於卿嗤笑:“我會怕你麽?”

“那最好是不怕。”

於卿懶得與他費口舌,率先走到了前邊去。

沒想到聶堰之與附近商戶倒是熟絡,沒走個幾步就要嘮幾句,後來於卿聽了幾句,與其說是他,不如說是聶堰之靠著蒼梧的名聲,鄰裏街邊都知道那位高人有著這麽一位好徒弟。

於卿頓時有些發酸,他才是師父最寵愛的小徒弟呢。

聶堰之瞧見於卿面色不對,以為他是身體不適,不知去哪個醫館討來一味大補丸,結果還被人惦記了一嘴。

於卿聽得清清楚楚,那醫館掌櫃說:“哎呦,聶兄弟這是想討媳婦兒嘍。”

“是啊,日後可得生個大胖小子。”

不過好似,聶堰之沒聽見。

於卿眨巴眨巴眼,回身冷不丁說一句:“看來聶大人身體也不怎麽好啊,沒少被虧待吧。”

“誰說的?”

“坊市間都這麽說。”

聶堰之略做沈思,還不忘伸手去摸自個兒的脈象。沒毛病啊,他身體強得很。

日暮西山,他二人總算挨到了小院門前。

聶堰之擡手敲門:“師父,徒兒回來看您了。”

他話音方落,門扉便被一股力道打開了。

院內一人一狗,於卿看見蒼梧的第一眼,驚嘆於師父年輕時的樣貌——不算清俊,就這樣平平無奇的一張臉,偏偏有股渾然天成的君子之風,令人生了敬意。

“回來了?”

蒼梧坐在躺椅上,身上披了件藏青色的外袍,墨發松散地洩在肩頭,懷中正抱著狗兒順毛呢,聽到聶堰之的聲音,才堪堪有了一兩句回應。

“回來了就去後院待著,幫為師澆澆花。”

聶堰之面子上掛不住,幹咳道:“師父。”

蒼梧擡頭一瞧,見於卿在旁站著,“呦”了一聲,接著道:“有客人來,你小子怎麽不知道知會一聲。”

語罷招手讓他過去,左瞧瞧,右看看,而後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酒壺上,於卿識趣地遞過去:“這是在上坊買的青梅酒,聶堰之他……說您喜歡喝這個,您嘗嘗。”

蒼梧眼饞著想伸手拿,轉念又一想道:“於長晏讓你這麽個小家夥過來哄我開心,該不會是想賄賂我那本心得秘書吧?”

於卿楞了楞,轉頭看向聶堰之。

後者蹙眉道:“師父,少閣主是我帶下山的,他身體不好,您就別擾他去歇息了。”

這麽說,倒顯得他二人之間關系不一般了。

“不是……”於卿正想辯駁,蒼梧便擒住他腕子,雙指虛虛壓在脈上,邊探邊往他身體裏打了一道氣。

那道氣在他體內亂竄,卻是覺不到任何不適,反之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過晌等氣散了,蒼梧面色凝重地松手:“少閣主的身體,確是有些棘手啊。”

於卿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再清楚不過,直言問:“先生,我還能活多久?”

蒼梧沒有回答他,反倒是問向聶堰之:“你想在少閣主身邊待多長的日子?”

聶堰之楞神,有些猶豫不決。

蒼梧比了個“三”的手勢:“三年,我只能想辦法讓少閣主的命數延盡三年。”

聽到這個答案,於卿反而釋然了許多。

“師父,您莫不是在開玩笑吧。”聶堰之苦笑道。

“為師從不開玩笑。”蒼梧拂袖,看似隨口一說,卻是神情嚴肅,面上藏不住事地回了房內,就連青梅酒也落在桌上,一口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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