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2、迷霧

關燈
252、迷霧

“師父……”於卿迷迷糊糊地睜眼,覺到有冰涼的雨滴落在他面龐。

他仿佛是做了一場夢,夢境有時饕足,他尚未見過母親的面,卻知她是西祁的大聖人,僅存的那一絲半點的溫暖,就徘徊在夢境中久久不去。

他對父親陌生,對母親更甚。唯獨師父,是算得上唯一至親的人。兒時總能瞧見與他同齡的孩童在父母膝下承歡玩樂,每每艷羨不已時,師父便成了他的小神仙。

那個時候通曉機關之術的人並不多,蒼梧是雎鳴閣僅存的幾位之一,得空了便給他做些市井中孩童會耍樂的小玩意,卻是更有趣意,常常令他愛不釋手。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後來等他長大了些,師父才舍得開始傳授他一些保命防身的功法,往時並不舍得他摻進這勢力的紛爭中,生怕步他父親的後塵。

於卿也曾問過,他的父母是何方人士,去了哪裏,為何不來尋他。蒼梧不肯告訴他,每次都是含糊其辭地概過了。

年歲欲長,他甚至都快要將蒼梧當做了父親看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事實也確實如此。

即便是師兄的出現,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倘若有人問起他師父和師兄的好,他肯定毫不猶豫地會提起蒼梧的大名。

夢境也有時會殘忍,棠棣的死法無疑是步了他母親的後塵,隨後便是師父,本欲阻止事端的發生,卻無可奈何。

這些仇怨便一直延伸到四海結盟。

那從歸墟來的遠方來客並非是阮盈盈,而是“祝由術”大成的棠棣。

蒼梧會救她,也是在救曾經的簡綏玉。

更多的是為了救於卿。

可江湖終究是江湖,蒼梧雎鳴閣閣主的身份樹敵太多,在四海結盟後更是掀起了軒然大波,無異於是自陷險境。他早有自知之明會隕於非命,只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還沒有將於卿安心地交到他人手中。

所以他能寄托的人,只有聶堰之。

只是可能蒼梧未曾料見,那時的聶堰之並非是原先的“聶堰之”,而是一葉隨波逐流的扁舟,“秦舟”的“舟”。真正的聶堰之尚在四海之中,待他醒悟到方堯的詭計後,為時已晚。

方堯自棠棣身死出現後,似乎已將祝由術的秘法練得爐火純青,區區傀儡術更是不在話下,只是看在於長晏與蒼梧曾是好友的份上,他放了人一命。

但於卿一念起這事,看到的便是那彎月,那處懸崖峭壁,還有那墜落的神邸。

他拼命的跑,終於看清了刺出那一劍的人——

秦舟!

於卿心臟猛得抽緊,“唰”地睜開眼,身體卻還是下意識地覺到刺痛,微微發著顫。

“卿卿?冷麽?”

一聲呼喚將他的思緒喚了回來,耳邊隨即湧現的火舌聲劈啪作響,吞雜著一絲細微的雨聲。

於卿定了定神,身上衣物潮濕得難受,他擡眼看過火舌,出聲的人是姜昭。

他微感意外:“你不是在山莊……”於卿忽得“嘶”了聲,腦袋陣陣發暈,“不對,這是哪兒?”

明月皎皎生輝,於卿追著月光出去,發覺他們正身處在一處洞穴中,崖壁之上,卻熟悉不已。

“月牙谷?”於卿失聲道。

“哪裏是月牙谷,這兒是歸墟。”姜昭跟來,“不過有些相似罷了。”

“這樣啊……”於卿似是有些失落,回身打量他幾眼,“你怎麽也來歸墟了?”

“做了場夢,醒來就在這了。”姜昭搖頭道,“雨下了七天七夜不見停,我想著來山洞中避避雨,未曾想會遇見你。聶堰之呢?”

“丟了。”於卿道,“進歸墟時,我與他分開了。”也不知人現在在何處。

”那我們可要去尋他?”

於卿望了眼夜空,圓月之夜,此日乃是最後時限,若不能施以鏡花水月,日後恐怕是再無機會。

他當機立斷:“尋,現在便走。”

姜昭卻突然牽住他:“他既敢殺你師父,你就不怕他也一並殺你?留在這不好麽,等雨停我們就出去。”

於卿觸電似地甩開他,寒聲道:“殺我師父的人,是秦舟。”

不管他是聶堰之還是秦舟,這事總要有個了結。

他要親手,為師父手刃仇人。

“秦舟是你師兄,怎麽可能弒師?”

”他不是!”

姜昭楞了楞,迎面突然行來一人,他當即低了頭。

“小於公子。”

“沈兄。”

沈盂是出去探路的,繞了一圈無果,便又繞了回來。

“這谷中陰雨連綿,潮氣極重,前方更是大霧彌漫,怕是不好通行啊。”

“那我們便在這待著?”

“方才我遇上一老婆婆,道三日後霧會散些,那時我們再走。”沈盂看向於卿,“小於公子意下如何?”

於卿本不想應,但一聽得山谷中嗷嗚嗷嗚的狼嚎聲,他不想應也只得應下。

聶堰之……他一人能行嗎?

於卿眉眼一凝,看向地面上低窪的水坑,一輪圓月映在水面,波瀾不驚。

可他又不知鏡花水月如何使得。

“對不起。”突兀的三字回蕩在山壁間,沈盂是將這話說給姜昭聽的。

姜昭正要應什麽,於卿毅然站起身道:“我去找些吃食。”

“我陪你。“姜昭二話不說起身,面無表情地撐了傘。

於卿瞧了一眼沈盂,後者面色果然不怎麽好。

姜昭的傘下總有一股異香,他聞多了,倒也漸漸習慣了這股香味。

這不知是什麽破地,連只鳥都飛不過,能尋見的吃食也就是些蘑菇、野果一類的,再不濟還有草根可食。

於卿懨懨地扔掉一顆毒蘑菇:“我去前面瞅瞅。”

往前走了不過幾裏,那大霧突然就散了過來,於卿心知不宜再前,正要回返,霧中一瞬逼近了幾十道晃動的影子,吼聲低沈。

不等他反應,那些影子便朝著他撲了過來。

“小於!”姜昭拔劍,就著霧氣沖了進去。

於卿回過神時,不知不覺冷汗浸了一身,事態似乎在朝著一個不可控的局面發展。

他想著去幫他,就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慢了半拍,姜昭擋在他身前,活生生地被撲來的爪子撕出了一個豁大血口。

也許是聞到他混著異香的血,那些狼群竟也怕著慢慢退去。

一瞬於卿大腦空白,看著姜昭靠倒在他肩頭,沈沈喘著氣。

“沒事了,沒事了……”

“你怎麽……不對,我……”於卿看著滿手的血,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片刻眼瞳才聚焦,慌亂地去掏那最後一丸玉髓丹,手忙腳亂地塞進他口中去,“對不起……我,吃這個,這個……能救命!”

“沒必要的……我早就該死了。”姜昭握住他的手,“我還了你的命,就不欠什麽,記著回去告訴沈盂,我原諒他,這是最後一次。”

“等一下,你不能死……我救你,我能救你!”於卿有些崩潰道,續著內力不斷往他身體裏灌,但謫仙怨不在,解無憂也沒有,近乎是什麽救命的法子也尋不到,只能等著懷裏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冷。

猛然間,他想到:”祝由術……祝由術可行!”

姜昭極度痛苦道:”不可!祝由術需得獻祭自身,你為我……不值得。”

”那又如何!”於卿甩開他的手,”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為了我去死!”

姜昭突然笑道:”你這般……聶兄會怪我的。”

”他若敢怪你一個字,我便讓他生不如死。”於卿閉上眼,努力去想那祝由術的秘法口訣,卻只能模模糊糊想出個大概,雖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但棠棣的詩,太過晦澀難懂。

“不要……”

等他坑坑巴巴念出來,大腦油然覺到一陣刺痛,且來勢愈兇,像是有人在扯著他的腦子生拉硬拽。

疼,實在是太疼了。

他撐著身,從懷中掏出了那頁畫有圖騰的薄紙,將血一滴一滴融入紙張。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於卿唇上已然沒了血色才肯停手,他看著那血紅的圖騰,道。

“可以了,我不會讓你死的。”

”謝謝你。”

於卿猛然瞪大了雙眼,一口血噴在圖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