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你看，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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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你看，花開了
地牢裏冷極了，連一彎月也尋不見。早時有鵲鳥來鳴，銜來一紙書信，道是沈盂與燕璃的婚事，而後兩人不願，雙雙逃婚，鬧了笑話。
宗門遂派人來尋她相勸。
幾日不見，她手臂上便密密麻麻竄了道紅印，延到心口，有時痛得死去活來。末了那痛勁過去，她將口中嚼碎的百花花瓣吐了出來。
有些苦，但可止疼。
事到如今，於卿才搞清楚一件事——相思咒其實就是百花毒發後殘留的毒印，且中毒已久，而百花在西祁古籍中素有情毒之名，情動則痛不欲生，反之尚可抑制，故算得上是一種極刑。
廊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勸和的人來了。
棠棣擡起頭，未料到宗門會派了聶堰之過來。
她手心冰涼：“原來公子也是西祁人。”
聶堰之卻否認了。語罷，他也未再嚴明身份。
“阿璃不願，著我相勸也無法。”
聶堰之不屑一顧：“我沒那等來勸人的閑心思。”
棠棣啞然。
聶堰之掃了一眼她臂上紅印：“詞會上的情況我差人打聽過了，與沈盂無關，是宗門的手筆。阮盈盈故意買通了沈盂身邊之人，她從中再那麽一攪和，沈公子自然就信了。”
棠棣明顯不信。
“他心悅你啊。”聶堰之說得雲淡風輕。
“你故意的是不是？”
“逃不開的。”他忽然氣嘆道，“相思咒。”
“相思咒……是什麽？”
聶堰之指了指她的胳膊：“這東西一旦成印便會如附骨之疽般越陷越深，每一次動情皆會痛一次，痛到最後，肌骨糜爛，七竅流血，直到意識模糊，疼痛而亡。”
棠棣張了張唇，聶堰之即刻道：“沒有解藥，除非……”他稍稍沈默。
“除非什麽？”棠棣緊張等待他的下文。
他似是有些猶豫：“篡改姻緣。”
棠棣怔神。
“不……太危險了。”聶堰之又擺手道。眼下師父就在，他不能再這樣子做了，否則那必是天譴。
“姻緣！我也有姻緣？”
聶堰之沈默片刻：“你的姻緣，我看不透。”
棠棣道：“我去勸和，你帶我去看！”
聶堰之搖頭：“什麽勸和，分明就是借口。”他看向她道，“不必看了，是阮盈盈故意走漏的風聲，你的姻緣也不會是燕璃姑娘。”
“是誰？她喜歡的人是誰！”那幾個字在她心中默念了許久。
聶堰之只道：“你們緣盡了。”
此話過後，他便走了，徒留棠棣一個人呆楞。
但說出的話總是收不回口的，幾天之後，棠棣偷偷去見了燕璃一面，就在她有意勸和時，燕璃卻說，她喜歡的人，是她的師父。
“師父待我很好，也許我才是那個犯禁之人，但師父不嫌，我也不怨，早時我便向沈家公子說清楚了心意，你若也允，大不了我求求師父，讓她想辦法救你出來。”燕璃拉過她的手，不覺冰涼。
“不必了……”過晌棠棣想起什麽，又急忙道，“阿璃，你知道姻緣嗎，你我……！”
“我知道，我的姻緣原本就是沈家公子，可我不願，師父說，我如果肯，她可以為我去篡改姻緣，但此乃禁忌，我只能委曲求全，日後再做打算。”
她棠棣的心比湖水還冷。
原來她們竟是連關系都扯不上絲毫。
良久，棠棣問：“你當真喜歡？”
燕璃點了點頭。
“那我呢？”
“棠棣姐姐自是我此生最好的姐姐。”
原來只是把她當做好姐妹啊。
棠棣遂了然，去尋了聶堰之，聶堰之不肯當這個惡人，棠棣便不知從哪兒學來了法子，偷偷將那不如意的姻緣斷了。
她什麽都不怕了，只要燕璃肯多看她一眼。
事後於卿第一次知，篡改姻緣的痛苦要遠超於相思咒，因果輪回，事事有命，便如走馬燈般，將人的一生度過了。這本是沒有緣分的一生，即便有，也是看著心悅之人與旁人共度餘生，而自己與之的那一部分，是空白的，如若是沒有緣分的兩人強行牽線，空白便會一直持續下去。
姻緣線斷時，也許連對方都不會再記著了。生厭、生惡也是常有之事。
至於主動的那一方，則要硬生生承受這精神折磨，直到將對方全然忘記，殘忍至極。
這就像是一場賭註，賭輸了的人，註定萬劫不覆。
於卿心臟莫名抽了抽。
西祁飛雪二年間，棠棣便因此事永生不得出獄，此後，她才算是慢慢開始見識到宗門中人的手段，蠱蟲已是萬幸，致命的是祝由術之秘法，要剝皮吞骨，內息相融，融則生，不融則死，獄中的人紛紛因此而死。
她棠棣活到最後，全然是靠著她這“詞會榜首”的身份。
那些死去的人，均變作了傀儡。
讓她意外的事，遠在之後。
西祁宗門的沒落，是由百花的滅絕出現的，當大片的百花開始雕零，所有人都認為是她棠棣之過要處以極刑時，一個人出現了——
鶴行淵的徒弟，如今的姻緣簿主方堯。
方堯神不知鬼不覺的，將祝由術的秘法偷走了。而後又將這件事告予了玄鳴鶴塔，身為禁忌的傀儡術，自不為其所容。一夜之間，西祁宗門支離破碎。
但阮盈盈卻是完好無損，這秘密八成是她洩出去的。棠棣的那些詩隨波逐流，被她占為了己有，也就是之後的秘法口訣。
於是乎，趕在宗門沒落前，棠棣的身世也一並被捏造而出，做個徒有虛名的公主。宗門中人妄圖以她保宗，去往北漠聯姻。同年勢力紛爭疊起，阮盈盈所愛死於秦梟之手，故曉夢迷蝶，她欲要施以祝由術，將棠棣弒於獄中。
那時棠棣的身體常年經受各種蠱蟲蠶食，早就大不如前了。
索性她最後一面，見到的是燕璃。
索性在這時，她的姻緣是燕璃。
“今夕何夕，君不見，卿如枕上書。故人遲歸，夢望斷，可記無憂處？吾不解風情，望卿安之，念海棠依舊……你看，花開了。”
燕璃也終於明白了那句——“師父說，她會教我學會恨的”。
眼前不僅有阮盈盈，還有蒼梧慌張而來的身影。
“不可——！”
意識模糊中，師父朝“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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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遂派人來尋她相勸。
幾日不見，她手臂上便密密麻麻竄了道紅印，延到心口，有時痛得死去活來。末了那痛勁過去，她將口中嚼碎的百花花瓣吐了出來。
有些苦，但可止疼。
事到如今，於卿才搞清楚一件事——相思咒其實就是百花毒發後殘留的毒印，且中毒已久，而百花在西祁古籍中素有情毒之名，情動則痛不欲生，反之尚可抑制，故算得上是一種極刑。
廊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勸和的人來了。
棠棣擡起頭，未料到宗門會派了聶堰之過來。
她手心冰涼：“原來公子也是西祁人。”
聶堰之卻否認了。語罷，他也未再嚴明身份。
“阿璃不願，著我相勸也無法。”
聶堰之不屑一顧：“我沒那等來勸人的閑心思。”
棠棣啞然。
聶堰之掃了一眼她臂上紅印：“詞會上的情況我差人打聽過了，與沈盂無關，是宗門的手筆。阮盈盈故意買通了沈盂身邊之人，她從中再那麽一攪和，沈公子自然就信了。”
棠棣明顯不信。
“他心悅你啊。”聶堰之說得雲淡風輕。
“你故意的是不是？”
“逃不開的。”他忽然氣嘆道，“相思咒。”
“相思咒……是什麽？”
聶堰之指了指她的胳膊：“這東西一旦成印便會如附骨之疽般越陷越深，每一次動情皆會痛一次，痛到最後，肌骨糜爛，七竅流血，直到意識模糊，疼痛而亡。”
棠棣張了張唇，聶堰之即刻道：“沒有解藥，除非……”他稍稍沈默。
“除非什麽？”棠棣緊張等待他的下文。
他似是有些猶豫：“篡改姻緣。”
棠棣怔神。
“不……太危險了。”聶堰之又擺手道。眼下師父就在，他不能再這樣子做了，否則那必是天譴。
“姻緣！我也有姻緣？”
聶堰之沈默片刻：“你的姻緣，我看不透。”
棠棣道：“我去勸和，你帶我去看！”
聶堰之搖頭：“什麽勸和，分明就是借口。”他看向她道，“不必看了，是阮盈盈故意走漏的風聲，你的姻緣也不會是燕璃姑娘。”
“是誰？她喜歡的人是誰！”那幾個字在她心中默念了許久。
聶堰之只道：“你們緣盡了。”
此話過後，他便走了，徒留棠棣一個人呆楞。
但說出的話總是收不回口的，幾天之後，棠棣偷偷去見了燕璃一面，就在她有意勸和時，燕璃卻說，她喜歡的人，是她的師父。
“師父待我很好，也許我才是那個犯禁之人，但師父不嫌，我也不怨，早時我便向沈家公子說清楚了心意，你若也允，大不了我求求師父，讓她想辦法救你出來。”燕璃拉過她的手，不覺冰涼。
“不必了……”過晌棠棣想起什麽，又急忙道，“阿璃，你知道姻緣嗎，你我……！”
“我知道，我的姻緣原本就是沈家公子，可我不願，師父說，我如果肯，她可以為我去篡改姻緣，但此乃禁忌，我只能委曲求全，日後再做打算。”
她棠棣的心比湖水還冷。
原來她們竟是連關系都扯不上絲毫。
良久，棠棣問：“你當真喜歡？”
燕璃點了點頭。
“那我呢？”
“棠棣姐姐自是我此生最好的姐姐。”
原來只是把她當做好姐妹啊。
棠棣遂了然，去尋了聶堰之，聶堰之不肯當這個惡人，棠棣便不知從哪兒學來了法子，偷偷將那不如意的姻緣斷了。
她什麽都不怕了，只要燕璃肯多看她一眼。
事後於卿第一次知，篡改姻緣的痛苦要遠超於相思咒，因果輪回，事事有命，便如走馬燈般，將人的一生度過了。這本是沒有緣分的一生，即便有，也是看著心悅之人與旁人共度餘生，而自己與之的那一部分，是空白的，如若是沒有緣分的兩人強行牽線，空白便會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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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主動的那一方，則要硬生生承受這精神折磨，直到將對方全然忘記，殘忍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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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祁飛雪二年間，棠棣便因此事永生不得出獄，此後，她才算是慢慢開始見識到宗門中人的手段，蠱蟲已是萬幸，致命的是祝由術之秘法，要剝皮吞骨，內息相融，融則生，不融則死，獄中的人紛紛因此而死。
她棠棣活到最後，全然是靠著她這“詞會榜首”的身份。
那些死去的人，均變作了傀儡。
讓她意外的事，遠在之後。
西祁宗門的沒落，是由百花的滅絕出現的，當大片的百花開始雕零，所有人都認為是她棠棣之過要處以極刑時，一個人出現了——
鶴行淵的徒弟，如今的姻緣簿主方堯。
方堯神不知鬼不覺的，將祝由術的秘法偷走了。而後又將這件事告予了玄鳴鶴塔，身為禁忌的傀儡術，自不為其所容。一夜之間，西祁宗門支離破碎。
但阮盈盈卻是完好無損，這秘密八成是她洩出去的。棠棣的那些詩隨波逐流，被她占為了己有，也就是之後的秘法口訣。
於是乎，趕在宗門沒落前，棠棣的身世也一並被捏造而出，做個徒有虛名的公主。宗門中人妄圖以她保宗，去往北漠聯姻。同年勢力紛爭疊起，阮盈盈所愛死於秦梟之手，故曉夢迷蝶，她欲要施以祝由術，將棠棣弒於獄中。
那時棠棣的身體常年經受各種蠱蟲蠶食，早就大不如前了。
索性她最後一面，見到的是燕璃。
索性在這時，她的姻緣是燕璃。
“今夕何夕，君不見，卿如枕上書。故人遲歸，夢望斷，可記無憂處？吾不解風情，望卿安之，念海棠依舊……你看，花開了。”
燕璃也終於明白了那句——“師父說，她會教我學會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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