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長月相思無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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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長月相思無窮盡
西祁宗門，沈家排在最前，無甚緣由，只因百花詞會年年是榜首。
“師父這算盤打得好啊，我贏了便是贏了，即便我輸了，他贏了，我二人有婚事傍身，也便是我贏了。”燕璃念叨，“但聽人說那沈家公子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社交甚少，能懂什麽人情世故呀，保不準是個呆瓜子呢。”
棠棣聽了，淡淡笑問道：“你想嫁嗎？”
“不想。”
“那就不嫁。”
“媒妁之言。”
“你傻啊。”棠棣道，“我若換做是你，我早就逃了，逃得遠遠的。”
“師父會生氣的吧……”
“師父師父，你腦子裏竟是你那師父了。”
燕璃嬉笑著與她賠不是：“沈家便沈家罷，我定是要贏的，怎能讓呆瓜子拿個榜首呢。”
棠棣忽得止了笑，細問她：“你當真想拿榜首？”
“自是想的，那可是洛神賜福！像我們這種無甚身份又無些權勢的人，若能在此一舉奪魁，往後的日子也許就會好過些。”燕璃說著渾身一哆嗦，“再不濟也不會落到藥人那等地步。”
在西祁宗門中，那些最低等的士人皆有可能淪為藥人——所謂藥人，就是以身入藥，作為百花的藥引子，最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活生生被折磨致死。
藥人死後，便是傀儡最好的容器。
“等我拿到了榜首，我們就可以不用再過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了。”她望著遠處繁花，充滿希冀，“我們可以去很多地方，沒有權利，沒有爭鬥，相知相伴一生。”
棠棣看著燕璃，心底早就有了答案。宗門鬥爭的殘酷，非她一人能贖得。
棠棣忽然想，她不大想讓燕璃拿這個榜首，鬼使神差的，她為了“推”沈盂一把，暗中去尋了聶堰之，拿到了今年百花詞會的字題。
當時棠棣覺得聶堰之這人奇怪極了，什麽物什都能搞到手，先前是請帖，這次又是字題，恐怕不得這詞會的榜首是誰他都一清二楚。
“看來你是想通了。”
“你為何要幫我？”
聶堰之故作無辜道：“我沒有啊。”
“那這字題你是如何得來的？”
“你問我要，那我自是有的。”說罷他轉過身去，“小姑娘家的，好奇心太重未必是件好事。”
棠棣心底嘲他，等趕回去聽了小道消息，才知他與幾位判官素日相識，尤其是那位與神女舊識的大人，聽說還是他名義上的親師父。
蒼梧是聶堰之的師父？
於卿一瞬淩亂，有些事情越發是不清不楚了。
詞會的字題是一個“花”字，且與花有關者，皆可成詩，此春又是百花盛開的旺季，目的顯而易見。
岔子是從沈家吟詩開始的。
沈家也並非只有沈盂一位公子，其上有長兄三人，下有弟妹兩人，除卻弟妹年紀太小，上不得詞會，剩下加上沈盂總共四人在內，均是傲霜風骨的佼佼者。
沈家長子對燕璃有好感，所以讓了她一讓，讓其先詠了詞，而後不緊不慢的品。
棠棣仍記得那場詞會上她們並肩而坐，燕璃詠詩便成了她一生中最期待的時候，相比於她詩中如雕零的百花，燕璃的詩更像是生輝的皎月，不息風霜，獨坐明堂。
她說——
“長月相思無窮盡，花落秋霜拂滿衣。醉後不知身在客，山河玉樹風汀止。”
眾人滿意，她也滿意。沈家長子自愧不如，將這一詞讓予了燕璃。
幾乎毫無懸念的，這榜首是屬於燕璃的。
但天不逢人願，沈盂身在最後出場，他的出現，便叫棠棣心中莫名的發慌。
沈盂的衣帶間，別了一支棠棣花。好幸無人在意，旁人註意都在他這個人上。
只因他曾是名動風月的少年郎。
“這沈家公子我覺得也沒有什麽出眾的嘛。”燕璃牽過棠棣的手，卻覺到她的手冰涼刺骨，遂安慰人道，“你莫要緊張，不論是贏是輸，等詞會結束後，我就去向師父請命，我們去淮南轉上一轉，如何啊？”
棠棣心跳得越發慌，只應了一個好字。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超脫了她的意料——
沈盂念的詩，是她所寫。
起初她以為是沈盂沒了新詞，一時作不出詩，想念誦她的頂替一二，倒也情有可原。可等她堪堪反應過來時，心早就涼了半截。
不論其他，棠棣好似生來便與旁人不同——她的詩會讓百花雕零，觸犯天道，這是大忌。
早些時候聶堰之知會過她一聲，棠棣沒放在心上，待出現了端倪，詞會上大片的百花開始雕零，一瞬驚動了判官，直叫沈家公子快快念停。
沈盂太過忘情，楞是半句話沒聽進去，反倒真情流露，一發不可收拾。
“這是怎麽了？”
“是啊，發生什麽了……”
“棠棣！”燕璃扯了扯她的衣袖，“這到底怎麽回事，沈氏所念，分明就是你的詩啊！”
棠棣手腳冰涼，哪還聽得進人一句話。
她當然知道這是她的詩，被人當做剝皮剔骨般生生挖了出來，暴露於眾。是將她內心僅存的那點希冀，隨手扔到一旁任人踐踏。
阮盈盈冰冷的眸光掃過她：“原來是你。”
棠棣聽著顫了一顫。她很清楚，迎接她的會是什麽後果，於是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聶堰之時，後者卻只是微微側了側臉，充耳不聞。
沈盂本想等待的是一番讚美，結果等來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楞是沒看出什麽端倪，等到判官開口問話時，他又大肆誇讚了人一番，覺得這詩作好極了，雖不是出自他筆下，但他願意放棄這次榜首，將榜首的位置讓給這詩作真正的主人。
棠棣一聽不妙，她的名字就那麽響亮地暴露在了眾人耳中——
棠棣因與百花爭春，這二字在西祁古籍中一向為不祥之兆，從小到大，旁人念起她的名字時，總要掂量幾分。
她站起身，忽道：“這不是我的詩。”
“哦？那便是沈家公子寫給燕璃姑娘的情詩了？”
阮盈盈當即道：“大人，這事怕是有什麽誤會，我看沈家公子雖是情愫暗生，但並非是這種不分是非黑白之人。”她瞧向棠棣，“倒是我的錯，疏忽了阿璃身邊還有這麽一位驚世之才。”
百花雕零，說得好是大過，說得不好是死罪。
後來棠棣才知，她的詩，恰巧與祭文相生藕合，那祭文，事關祝油術的成敗。聶堰之說得不錯，有心之人千百年來操辦百花詞會，為的就是能找見她等天生異象之人。
代代榜首為死，代代榜首為生，沈家自此事生後，便不允門下弟子參加詞會，自也會想方設法保全沈盂。
燕璃萬是沒想到，詞會結束後向師父請的命，竟然是懇求她放過棠棣一命。
那攥在手中的“棠棣花開，燕飛春來”終是沒敢念出聲來，她怕死，但她不得不怕。
羲和九年初春，臨水閣前百花詞會，女子棠棣驚世濟濟，詩作奇佳，為詞會榜首。同年四月，其詩有辱洛神之名，身負情債，奉以神像前思過，其生不得踏離半步。
也不怨，她棠棣記恨了沈盂大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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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祁宗門，沈家排在最前，無甚緣由，只因百花詞會年年是榜首。
“師父這算盤打得好啊，我贏了便是贏了，即便我輸了，他贏了，我二人有婚事傍身，也便是我贏了。”燕璃念叨，“但聽人說那沈家公子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社交甚少，能懂什麽人情世故呀，保不準是個呆瓜子呢。”
棠棣聽了，淡淡笑問道：“你想嫁嗎？”
“不想。”
“那就不嫁。”
“媒妁之言。”
“你傻啊。”棠棣道，“我若換做是你，我早就逃了，逃得遠遠的。”
“師父會生氣的吧……”
“師父師父，你腦子裏竟是你那師父了。”
燕璃嬉笑著與她賠不是：“沈家便沈家罷，我定是要贏的，怎能讓呆瓜子拿個榜首呢。”
棠棣忽得止了笑，細問她：“你當真想拿榜首？”
“自是想的，那可是洛神賜福！像我們這種無甚身份又無些權勢的人，若能在此一舉奪魁，往後的日子也許就會好過些。”燕璃說著渾身一哆嗦，“再不濟也不會落到藥人那等地步。”
在西祁宗門中，那些最低等的士人皆有可能淪為藥人——所謂藥人，就是以身入藥，作為百花的藥引子，最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活生生被折磨致死。
藥人死後，便是傀儡最好的容器。
“等我拿到了榜首，我們就可以不用再過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了。”她望著遠處繁花，充滿希冀，“我們可以去很多地方，沒有權利，沒有爭鬥，相知相伴一生。”
棠棣看著燕璃，心底早就有了答案。宗門鬥爭的殘酷，非她一人能贖得。
棠棣忽然想，她不大想讓燕璃拿這個榜首，鬼使神差的，她為了“推”沈盂一把，暗中去尋了聶堰之，拿到了今年百花詞會的字題。
當時棠棣覺得聶堰之這人奇怪極了，什麽物什都能搞到手，先前是請帖，這次又是字題，恐怕不得這詞會的榜首是誰他都一清二楚。
“看來你是想通了。”
“你為何要幫我？”
聶堰之故作無辜道：“我沒有啊。”
“那這字題你是如何得來的？”
“你問我要，那我自是有的。”說罷他轉過身去，“小姑娘家的，好奇心太重未必是件好事。”
棠棣心底嘲他，等趕回去聽了小道消息，才知他與幾位判官素日相識，尤其是那位與神女舊識的大人，聽說還是他名義上的親師父。
蒼梧是聶堰之的師父？
於卿一瞬淩亂，有些事情越發是不清不楚了。
詞會的字題是一個“花”字，且與花有關者，皆可成詩，此春又是百花盛開的旺季，目的顯而易見。
岔子是從沈家吟詩開始的。
沈家也並非只有沈盂一位公子，其上有長兄三人，下有弟妹兩人，除卻弟妹年紀太小，上不得詞會，剩下加上沈盂總共四人在內，均是傲霜風骨的佼佼者。
沈家長子對燕璃有好感，所以讓了她一讓，讓其先詠了詞，而後不緊不慢的品。
棠棣仍記得那場詞會上她們並肩而坐，燕璃詠詩便成了她一生中最期待的時候，相比於她詩中如雕零的百花，燕璃的詩更像是生輝的皎月，不息風霜，獨坐明堂。
她說——
“長月相思無窮盡，花落秋霜拂滿衣。醉後不知身在客，山河玉樹風汀止。”
眾人滿意，她也滿意。沈家長子自愧不如，將這一詞讓予了燕璃。
幾乎毫無懸念的，這榜首是屬於燕璃的。
但天不逢人願，沈盂身在最後出場，他的出現，便叫棠棣心中莫名的發慌。
沈盂的衣帶間，別了一支棠棣花。好幸無人在意，旁人註意都在他這個人上。
只因他曾是名動風月的少年郎。
“這沈家公子我覺得也沒有什麽出眾的嘛。”燕璃牽過棠棣的手，卻覺到她的手冰涼刺骨，遂安慰人道，“你莫要緊張，不論是贏是輸，等詞會結束後，我就去向師父請命，我們去淮南轉上一轉，如何啊？”
棠棣心跳得越發慌，只應了一個好字。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超脫了她的意料——
沈盂念的詩，是她所寫。
起初她以為是沈盂沒了新詞，一時作不出詩，想念誦她的頂替一二，倒也情有可原。可等她堪堪反應過來時，心早就涼了半截。
不論其他，棠棣好似生來便與旁人不同——她的詩會讓百花雕零，觸犯天道，這是大忌。
早些時候聶堰之知會過她一聲，棠棣沒放在心上，待出現了端倪，詞會上大片的百花開始雕零，一瞬驚動了判官，直叫沈家公子快快念停。
沈盂太過忘情，楞是半句話沒聽進去，反倒真情流露，一發不可收拾。
“這是怎麽了？”
“是啊，發生什麽了……”
“棠棣！”燕璃扯了扯她的衣袖，“這到底怎麽回事，沈氏所念，分明就是你的詩啊！”
棠棣手腳冰涼，哪還聽得進人一句話。
她當然知道這是她的詩，被人當做剝皮剔骨般生生挖了出來，暴露於眾。是將她內心僅存的那點希冀，隨手扔到一旁任人踐踏。
阮盈盈冰冷的眸光掃過她：“原來是你。”
棠棣聽著顫了一顫。她很清楚，迎接她的會是什麽後果，於是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聶堰之時，後者卻只是微微側了側臉，充耳不聞。
沈盂本想等待的是一番讚美，結果等來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楞是沒看出什麽端倪，等到判官開口問話時，他又大肆誇讚了人一番，覺得這詩作好極了，雖不是出自他筆下，但他願意放棄這次榜首，將榜首的位置讓給這詩作真正的主人。
棠棣一聽不妙，她的名字就那麽響亮地暴露在了眾人耳中——
棠棣因與百花爭春，這二字在西祁古籍中一向為不祥之兆，從小到大，旁人念起她的名字時，總要掂量幾分。
她站起身，忽道：“這不是我的詩。”
“哦？那便是沈家公子寫給燕璃姑娘的情詩了？”
阮盈盈當即道：“大人，這事怕是有什麽誤會，我看沈家公子雖是情愫暗生，但並非是這種不分是非黑白之人。”她瞧向棠棣，“倒是我的錯，疏忽了阿璃身邊還有這麽一位驚世之才。”
百花雕零，說得好是大過，說得不好是死罪。
後來棠棣才知，她的詩，恰巧與祭文相生藕合，那祭文，事關祝油術的成敗。聶堰之說得不錯，有心之人千百年來操辦百花詞會，為的就是能找見她等天生異象之人。
代代榜首為死，代代榜首為生，沈家自此事生後，便不允門下弟子參加詞會，自也會想方設法保全沈盂。
燕璃萬是沒想到，詞會結束後向師父請的命，竟然是懇求她放過棠棣一命。
那攥在手中的“棠棣花開，燕飛春來”終是沒敢念出聲來，她怕死，但她不得不怕。
羲和九年初春，臨水閣前百花詞會，女子棠棣驚世濟濟，詩作奇佳，為詞會榜首。同年四月，其詩有辱洛神之名，身負情債，奉以神像前思過，其生不得踏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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