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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羲和九年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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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羲和九年初春

“為什麽,因愛生恨?師父愛上徒弟?”於卿聽罷覺著荒謬,如此一類他在話本中看到過不少,但到底話本是話本,不會是真的。

“別當真啊,猜測罷了。”

提到“師父”二字,於卿的臉又黑了幾分。

整座殿宇靜悄悄的,倒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一縷夜風吹過往昔,月亮漏了半邊臉,方知今夜是月圓夜。

兩人齊齊望了眼,似乎對結局已了然。

於卿不怕死,但他尤為不想跟著身後人一起死,等他率先推開了殿宇的大門,未能尋到燕阮師徒二人的身影,眼前的祥和卻是讓他恍惚身臨雲頂天宮,頗為摸不著頭腦。

仙人扶頂,醉酒歡宴,好不熱鬧。

“這是……”於卿有些愕然。

聶堰之皺眉上前,瞬即拔劍揮斬,一道劍光炸開,眼前之景扭曲般的煙消雲散,露出了殘破不堪的大殿。

“障眼法。”聶堰之道。

殿後有一條長街巷,盡頭是一座亦莊,只是受歲月影響,亦莊門前的石墩像上掛滿了蛛網,枯枝網了一重又一重。

“亦莊?”於卿像是驟然想到什麽,“歸墟?”

他擡步便要去推門,聶堰之卻攔下他道:“歸墟於任何人而言都是禁地,無論一會兒你看見什麽,發生什麽,切記屏息凝神,不可胡思亂想。”

於卿遲疑點頭,下一秒聶堰之牽過他的手,隨即一股暖流自經脈緩緩流入他體內,後者嚴肅道:“抓緊我。”

於卿掙了兩下,卻不如他想象中那樣。

聶堰之提劍斬了門,迎面撲來的呼聲嗚咽著擾人心緒,似哭嚷又似哀嚎,雪花片子如刀割般刮在人身上,不一會兒下起了鵝毛大雪,於卿想要睜眼,但聶堰之一聲吼,又將他唬住了。

於卿努力去想師父教給他的清心口訣,結果這一瞬他的心就亂了。

聶堰之抓著他的手緊了幾分,於卿覺到有股莫名的力量在牽扯著身體,就在他們快要被扯進去時,於卿忽得聽到有人在喚他,那聲音若有若無,但足以震人心弦——

“小於啊。”

“師父!?”於卿猛然回頭,那割裂的氣卻如風卷殘雲一般,將他吞沒。

但恍惚間,他覺到確實有一個形似師父的懷抱擁住了他,隨後不知所蹤。

“於卿!”

失重感消失,聶堰之急忙看向四周。

沒有於卿的身影。

歸墟——黑色的海、洶湧的潮汐,回蕩在天地間的風聲,還有那一黑一白,一紅一紫的身影,但這些人中,唯獨沒有於卿。

“今夜月圓,你我的婚事,可否繼續?”阮盈盈冷聲問。

聶堰之慌了神,鶴行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腦袋裏的那股劇痛才後知後覺的襲來,他想去阻斷這力量,但無濟於事,反之疼痛加劇,轉移到了他心臟的位置上。

那裏是相思咒印。

像是一些屬於他卻又不屬於他的回憶爭先恐後地往他腦子裏跑。

“他在哪裏!”

鶴行淵收回視線,落在面前的紫衣少女身上,在她身後,燕璃盯著傅承的身影發呆。

她想起祭祀圖騰上的蛇紋。

燕璃喃聲道:“羲和九年初春,臨水閣,我師父她說……”

羲和九年初春,臨水閣,是日春和景明,一片祥兆。

“我師父她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她說,我知不知道什麽是恨?我說徒兒不知,結果你猜怎麽著,師父說,她會教我學會恨的。”燕璃似乎被這思緒所擾,煩悶地敲了敲腦袋,“棠棣姐姐,你說我師父她是什麽意思啊?”

“也許,她是在教你人情世故呢。”女聲柔聲道,“洛神降世有七情八苦,你個小妮子這才學會了多少,後面的路還遠著呢,你更要在你師父身邊多學多練才是。”

燕璃一楞,少女嬌羞地紅了臉,突然問:“那棠棣姐姐知道是什麽恨嗎?”

棠棣手中的繡線活一頓,笑道:“不知。”

“好嘛。”燕璃起身轉了圈衣裙,碎步跑走了,“入夜後聽說有客卿要來,我先去幫師父的忙啦!”

人人都說,燕璃是臨水閣百年一遇的天才,這小妮子從琴棋書畫到風雅詩賦樣樣精通,就是嘴巴笨了些,性子急了些,不過先天之才無所謂後天之資,慢慢來便是。

世人稱讚此事的背後,還知道她有個姐姐叫做棠棣,自不是親的,只不過打小身子不好落了病根,從外族被帶回到宗門內的那一天,窗外棠棣花開,因此取名棠棣。

她做出來的詩,世人讀不懂幾個字,總覺得太過傷春悲秋,惹人煩悶,後來也就漸漸淡忘了她的存在,也就只有燕璃這小妮子還隔三差五地來流芳閣看她。

燕璃跑出門的一瞬,屋內的“棠棣”楞了足足有幾秒。

而後她不可思議地站起身,看著自己手腕內側的“棠棣花印”,又跑到鏡前照了照,那張鵝蛋臉雖說不上是絕色,但清秀可人,就連衣裙也是女子樣式的鵝黃素衣,發上則用綢布系著麻花尾,多有幾分“女嬌娥”的意味。

直到她唇中吐出一聲“老天”。

於卿本以為,他會被那人聲亂流扯到歸墟的什麽無人之地,千般萬般做好了命隕的準備,但他沒想到一睜眼,卻進到了別人的身體裏。

女兒身也便罷,看樣子,這具身體他還沒辦法完全控制,就像一切都是按照著本來的樣子,他不是她,她也不是他,他更多的是一個旁觀者。

於卿覺得,這似是夢。

屋內盡是一股筆墨的銅臭味,墻上欄上掛滿了詩文卷軸,據說這些都是宗門中廣為流傳的詩文,不久後的“百花詞會”,洛神賜福者,便是從這些才子才女中選拔而出的人才。

而她“棠棣”的詩,遮遮掩掩地塞在書屜中不敢示人。

於卿抽出宣紙一角——

“孤燈難覓長夜燼,臨水照花望相思。”

這詩竟是棠棣所寫!那祝由術的秘法是否也……

於卿凝了思緒,一張一張翻下去,他發現在棠棣的詩中,像是在無比思念著一個人,那種小心翼翼且又不得宣洩於口的心思折磨著她痛苦不堪,漸漸的,便觸了禁。

於卿翻開最後一張,寫著“春懷抄”三字。

他記得這首,當時在丹霄館,聶堰之專門要點這曲兒,他在心中還罵了人一遭。

棠棣花開,燕飛春來。

結尾卻是……“故人遲歸,夢忘斷,可記無憂處?吾不解風情,望卿安之,念海棠依舊。”

於卿看得入神,連身後何時來了人都不知,直到原本灑在地上的暖陽被一道身影遮了去。

“她”嚇了一跳,急忙去藏匿那些宣紙,慌亂中轉身,卻瞧見那人影在兜帽中的半張臉,形似故人。

對方遞了張請帖給她。

“這是!百花詞會的請帖!”

“她”這種人,難道也有去參加的資格嗎?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要離開。

“等一下!”棠棣激動問,“小女冒昧一問,恩公名諱。”

他沈默良久,側過臉道:“我姓聶,姑娘可以叫我撫膺,或者……單字一個舟,行舟的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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