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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終見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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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終見南山

於卿胸口仍有起伏,他微微喘息,半晌盯著劍柄不動,仿若這般過了許久,久到他已然忘記了身上的疼痛——他顫著擡起手去摸劍柄上的梅花,卻被那畢露的鋒芒刺得指尖血流不止。

“你說你不識得斑駁梅花,我竟也信了。”於卿聲音裝著冷靜,可他越是冷靜,心臟就越像是被逆行的經血堵死一般。

聶堰之當然知道這會意味著什麽。他從方開始的震驚遠到現在的冷靜蒼白,他只能解釋道:“斑駁梅花是不多見,也許是我忘了,也許……不是我。”

“也許?”於卿譏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推開他站起了身。

聶堰之踉蹌一步,見他握著劍的手抖個不停:“我……”

“換作從前,我必然會殺了你。”於卿冷冷道,“但生不逢時,我無法抉擇,你現在還不能死。”

語罷,他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不夜侯連帶著劍鞘丟回了聶堰之懷中。

於卿覺到脊背發涼,每走一步都是萬丈深淵,月光為他鋪了一條路,可他如何也走不到頭。

恍惚間他擡眼看向古樓上那些已經“死去”的眼睛,整整十三雙,他一個人都沒能救出去,拼死拼活還搭上了一身的傷。

一瞬他笑得很大聲,笑著笑著眼前浸滿了淚水。

九年了,他活生生在虛偽和欺騙中過了九年,明明弒師之仇就能得報,明明罪魁禍首就在身邊,但他還是會心軟、會不舍。

舊夢幾十載,迷途不知返。

一返知歧路,再返同殊途。

聶堰之有些無措地抱著劍,不夜侯的劍柄內藏有玄機,對於這事他絲毫不知,但握上去的手感,又好像在回憶著他曾做過此事。

聶堰之嚇了一跳。

眼瞧著於卿快消失在了黑暗盡頭,他才快步追上去,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山莊被諸家勢力侵占,秦梟已死,失控是遲早之事,我們需趕去南山,傅承和鶴行淵在那裏。”

聽到傅承的名字,於卿竟有一絲欣慰。

若傅承知道殺死蒼梧之人是聶堰之,想來會給他個痛快,這樣,自己也無需動手了。

古樓的布局取自奇門遁甲,外難破,內卻不難,於卿破開石門的那一刻,滿天的冷意殘卷襲來,他被風吹得抖了一個激靈,強忍著不適出了樓。

“這邊。”聶堰之道。

閣樓前的落雪已然成了鮮紅之色,於卿踏過那些尚在淌血的肉身,盡管他已經在極力克制著不適,但一腳踩在碎肉上,難免還是會有下意識的生理反應。

好在他幹嘔之前,聶堰之遞了顆香石過來:“聞聞這個,會沖淡不少血腥味。”

於卿絲毫不做理會:“不必。”

他仍為此景在暗暗心驚,這些人像是瘋魔了一般不分敵我,此一番,漠北山莊百年基業被毀不說,就連北漠整個勢力恐怕也會遭此重創。

“他們吸入了過量的百花散,百花毒發,便是這般。”聶堰之嘆道,“也不怨百花早就流散於世了,確實可怕。”

“與你脫不了幹系吧。”

聶堰之張了張唇,並未否認也未肯定——他在想著另一重事,那蕭聲不見了。

會是解無憂麽?

自出了樓閣,於卿步伐便快了起來,許是故意為之,但這麽多年來聶堰之跟在他身後已然習慣了,想追上他絲毫不費勁。

邊走邊道:“此地百花殘留太多,不宜久留。重寰堂地下有座行宮,可通向市井任何地方,秦瑯他們已經先行一步到了那裏,算算時辰應當差不多出去了,你不必擔憂。”

於卿幾番頓步,狠一咬牙,遂更快了些。

聶堰之繼續道:“棠棣在早些年前便已身死,燕璃後拜了阮盈盈為師,與其一同偽裝身份來到北漠,此前一切,皆是師徒二人造出來的,包括這百花散。”

“這我知道。”於卿毫不客氣,“你是共犯。”

聶堰之抿唇:“與我無關,共犯是劉承安。”

此言一出,於卿著實也未能想到,差些忘了還有這麽一個家夥。

“百花散是早年秦梟與劉承安的交易籌碼,通過黑市再至淮南,劉承安私下豢養的那批死士,便是負責百花散的押送,他們一早就被下了毒,劉承安死後,他們沒了解藥,妄圖去投靠秦梟,結果秦梟卻被秦舟和阮盈盈二人控制了起來,為了防止計劃暴露,便將他們都殺了。”

“劉承安以我血祭,應是發現了祝由術的秘密,阮盈盈他們抓我之時,也曾取過我的血,只是不知要做什麽。我假意靠近阮盈盈,只是為了想尋得一個真相,並無他意。”

於卿悶頭鉆上了馬車,一言不發。

外界百姓絲毫不知山莊內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知道北漠要變天了。

於卿見不得這般流離失所的景象,放下了車簾:“阮盈盈和秦舟,是枚好棋。”縱然如此,他也不會原諒聶堰之,他們之間必是你死我活的結局。

“神明下棋,可顧不得生死。”

於卿皺眉,身上的傷染了冷氣便隱約作痛,馬車顛簸更是難以忍耐,他靠倒在一旁稍稍喘息,自也知聶堰之暗示那人會是誰。

方堯遲早會奔著他來的。

於是乎他莫名道:“假若有一天我不聽使喚了,你記得殺了我。”

“你不能死。”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態的嘴臉吧。”

聶堰之扯停韁繩,將馬匹停在了一旁的馬廄中。遙見高山,山腳下罕有人煙,從山上吹下來的雪霧蕩平了疆土,極難見得有百姓安居。

不遠處有座石碑,刻著“終見南山”幾字。

吐納間皆是一口寒氣,於卿緊了緊衣袍,鮮血與汗氣混合著粘連在衣內,著實讓人不大舒服。他撩開發絲,隱約見著前方黑沈的人影,近乎要與山色融為一體。

雪實在太大,風也是。

於卿凝目一陣,以為是鵲仙,近了才見得是幾座風化的石像。

過晌開了條道,聶堰之卻頓在原地。

“在他們眼中,我是罪人。”

於卿後知後覺,哪裏有像他這麽傻的人,親自給人家送上門來了。

他們時間趕得緊,中途卻費了不少周折,終於見著一座“海市蜃樓”似的殿宇,才知到了地方。

一路上於卿懷恨在心,聶堰之便自個兒自言自語:“原本以為這南山禁地人人避之,是有什麽危險可言,現在看來卻是因為神仙廟宇,不想被擾清修啊。”

於卿踉蹌走了幾步,聽到狼嚎聲,又惶然頓步,向四周看去。

聶堰之望了眼夜空的滿月,道:“燕璃的兩段姻緣,一段是棠棣,一段是阮盈盈。”只是前段的線,早已模糊不清。

他腦子裏閃過道靈光:“你說會不會她這做師父的,將棠棣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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