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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談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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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談賭

“燕璃在哪裏?”於卿驟然提高了聲音。

他不喜歡說起話來拐彎抹角的人。

秦舟捂著臉笑:“你是問死了的她,還是活著的她?哈哈哈哈……”

於卿的眉間擰成了一條川字。

銅鏡前畫娥眉,女子沾了脂粉,在額間細細點了一朵棠棣花,正開得嬌艷,喜一色的紅蓋頭鋪雋在她一頭微卷的烏發上,環鈴聲清脆,顯得人明媚又嬌艷。

透過一層薄薄的白紗,銅鏡中的人正梳弄著紅妝,只是這左看右看,又似曾相識。

小丫鬟走著碎步前來,手中拖著一木盤,上面放著各式的發釵金飾,還有一顆略顯黯淡的探心石。

女子目光落在木盤上,發簪上的珠珞叮當脆響,她伸手去摸,一只手是纖細白皙,膚若蔥玉,惹得常年在樓閣中奔波的小丫鬟不禁多看了一看,幻想著自己何時也能有這樣一雙白嫩的手。

“姐姐,你的手可真好看。”小丫鬟臉上洋溢著喜色,擡頭正要去誇誇這雙玉手的主人,可待她看到女子的臉時,卻嚇得噗通一聲坐倒在地,木盤上的東西叮叮當當散落一地——

小丫鬟連連後退,尖叫著道:“鬼!鬼新娘!”

她想著要逃,身一轉撞上了不知什麽人,那人笑瞇瞇看著她,豎起食指比在唇邊,示意她說話要小聲些,接著脖頸上便是落下一擊掌刃,昏昏倒地。

女子楞了一楞,擡眸看向白紗後的那道黑影。

他識趣地站停在帳幔前,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紗,擡頭看向鏡中女子:“燕璃姑娘,不愧是為丹霄館第一花魁。”

燕璃見到他似是有些驚訝,瞧了瞧四周急忙道:“聶公子來這裏做什麽,生死關頭皆是危機,若是被人瞧見了,你的命……”

“被誰瞧見?”聶堰之瞇眼道,“如今山莊上下亂成一鍋粥,人人自危而保,誰還會有那等閑心來取我這外人的人頭?”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什麽山莊中人,你有閑心裝下去的功夫,怎麽就不許旁人來取你性命。”燕璃頓了頓,“還是快些離開吧。”

“離不開。”聶堰之低笑,“新婚之夜,我來送姑娘一份渴望已久的賀禮。”

“什麽?”燕璃的心咯噔一跳。

只見聶堰之挑開簾紗,拎著一染血的布包扔向了人腳下。

看這形狀模樣,像是個人頭,還是個熱乎的。

燕璃嚇得身子顫了一顫,強壓鎮定道:“這……這是何物?你給我這東西作甚?”

聶堰之沈聲道:“葉懷的人頭,在黑市價值上千兩的真金白銀,這好東西我給姑娘送來了,不要白不要,可千萬別推辭。”

未等燕璃開口,聶堰之又繼續道:“我知道姑娘新婚夜,送這等玩意兒未免太過晦氣,但我聽人說,丹霄館諸多姐妹常年受其紛擾,與他脫不開幹系,姑娘便是其中一位。我這一氣之下啊,便砍了他一條胳膊,可他不樂意,偏要找死,我便只好做一個好人。”

燕璃喉頭滾動,她不得不承認,她想要葉懷的性命,很久了。

葉懷表面風雅,但仗著這層風雅的餘蔭下,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斯文敗類。

他喜女子皮囊,便與秦舟合夥在暗地中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哄騙婦女,欺誘孩童,將她們的美好做成人彘永遠觀賞。事到如今,在北漠一些女子的眼中,葉懷的形象依舊是個風花雪月的風雅郎。

“你殺了葉懷,必定會有人對你下追殺令,秦舟也一樣不會放過你,你就不怕死在這?”

聶堰之勾唇:“我一個將死之人,何其無辜。”

燕璃卻笑道:“你當你是什麽大好人,造福百姓麽?沒了他葉懷一個人,這山莊中多的是第二個第三個,你殺不完的。”

聶堰之卻搖了搖頭:“他們與我無關,我是來尋你的。”

燕璃驚定不疑地看他:“我?”

“不然姑娘以為我新婚夜跑來做什麽,為了殺人?”

“我與你算不上是友,你再待下去,死路一條。”她故作鎮定地轉身,看向窗外高懸的月色。

忽然,被雲遮了半邊天。

燕璃一楞,聽聶堰之道:“時間差不多了,你跟我走。”

“去哪裏?”

“姑娘既對當年臨水閣之事一直存疑,那我們就去找一個能解決它的人。”

燕璃的瞳孔猛然緊縮。

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徹骨銘心,念念不忘。

聶堰之收起笑意,轉頭間橫空一根長棍快如鬼魅般刺了過來,打在桌凳上,響如洪鐘,劈了個稀爛。他順著棍尖看去,透過簾幔打趣兒似地問:“你這是做什麽,害怕我將你的寶貝徒弟拐走了?”

著實讓人驚嘆。

“你說阮盈盈收了燕璃做徒弟?”於卿不可置信地問。

“旁人也許不解這其中機緣,但我們這做盟友的又怎能不解呢。”秦舟道,“當年臨水閣,洛神賜福,萬人盛會,她燕璃是何等的天之驕女,但可惜這‘驕’,卻在一夜之間讓她的好姐妹棠棣,活生生的破壞了。”

於卿心頭一震。

“棠棣修習禁術,忤逆天道,敢當著祭祀之面吟誦那等穢亂情詩,因此被定了罪,身服百毒,流放北漠。燕璃決心要袒護她,不惜同甘苦之恩,可西祁宗門向來自私自利,巴不得看見這樣的場面,所以呢……”

“所以阮盈盈以師徒名義保下了燕璃,棠棣卻借故聯姻流放北漠,最後死於非命——燕璃同阮盈盈也一並被逐出宗門,來到了北漠借機報仇?”

可於卿轉念一想,這事不大對。

棠棣既是死了,但以她身份茍活的人是阮盈盈,顯然燕璃是知曉這件事的。

秦舟卻笑:“報仇?她報誰的仇,棠棣在來北漠之前便已經死了,你猜……”

秦舟故意拉了長調,趁著於卿走神的空檔,他指頭尖輕輕扯了扯,又是一顆腦袋“噗通”掉進了石池中,頃刻鮮紅一片。

於卿向來討厭血腥,死死盯他,他卻突然擡手相邀道:“站著說話多累啊,不如我們坐下來喝一杯,好好敘敘舊。”

“我不喜聽人說廢話。”

“豈是廢話。”秦舟倒酒,“我們打個賭,看接下來的話對誰更有利,你敢麽?”

於卿盯著桌上那杯酒,應道:“好。”

秦舟驚訝問:“你連賭註都不問?”

“想來不會是什麽好東西,不問也罷。”

秦舟一聲嗤笑,琢磨道:“其實也沒什麽,那件事發生後,阮盈盈確實收了燕璃做徒弟,但臨水閣有臨水閣的規矩,燕璃同棠棣之間,自是只有一人能活。”

“棠棣自刎?”於卿啞然。

秦舟既不說明也不否認,而是道:“棠棣死之前,她曾見過一個人。”說罷便以一種饒有興趣的眼神盯著他,渴望能從他眼中看出一絲半點的情緒來。

於卿心臟緊了緊,淡聲道:“聶堰之。”

秦舟拍手稱快。

“他殺了棠棣?”於卿皺眉。

“他若是有這天大的本事,恐怕連臨水閣的門都踏不出一步。”

“那你是何意?”

“你猜咯。”秦舟抱臂靠到椅背上,眼底閃著陰鶩的光,“說不定聶堰之和阮盈盈早就認識 ,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但這又何妨,利益是相通的啊。從四海結盟到破啼事變,阮盈盈都有參與其中,那他聶堰之自也脫不了幹系。”

“再者,他騙了你那麽多次。”秦舟嘲道,“想想雎鳴閣,想想你師父的死,如今百花遍地,他當真是清白的麽?”

於卿站起身:“他是不清白,但你這張嘴,讓人生厭。”

秦舟看著他刺來的刀尖,微微偏了頭,張唇吐出幾字道:“有一劍,斑駁梅花。”

於卿踉蹌一抖,頸間像被掐了數只無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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