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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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在下是西祁人。”
旁人聽不懂這話中之意，可於卿卻聽得懂，掙紮幾番後，他還是上了道。
張氏很大度地將他們迎了進去，一路上絮絮叨叨他女兒的病，卻也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沈盂說話間偏有一股溫文爾雅的腔調，讓張氏對他二人多了不少好感，揚言若能治好她女兒的病，必有重金酬謝。
“在下盡力而為。”沈盂道。
待那張氏被支走後，於卿才開口道：“這招親宴都過去幾天了，沈兄怎麽沒來湊這個熱鬧？”
“太吵了，不喜歡。”沈盂直言，話間多了幾分滄桑，“家叔在成南有一間小棧，名叫……采薇堂，我一直就借住在那，偶爾跑跑江湖上的營生。”
采薇堂，采薇裏。
於卿破天荒地笑了聲，覺得命運有時候真是會捉弄人：“你不去尋棠棣姑娘了嗎？”
提到棠棣，沈盂頓了一頓，悵然失落道：“她死了。”
於卿以為他尚不知真相，琢磨半天是否要開這個口，沈盂卻三兩步上了臺階，敲響了張小姐的屋門。
開門的是個小丫鬟。
張小姐這會兒還昏著，屋內下人屏退後，只留了他們三個人。
“醫師們都說她得了癔癥，你可是能看出來什麽門道？”於卿一刻不離盯著人動作。
“醫師所說，豈能有錯。”沈盂翻倒著藥箱，“內火過旺，加之驚嚇，昏厥、高熱，這些都是常有之事。”
“這世上沒有鬼。”
“是沒有鬼，但人心往往比鬼更可怕。”沈盂道，“不然怎麽會有借屍還魂這種法子？”
於卿對他的疑慮更甚了幾分。
“祝由術是西祁族中禁術，就如同傀儡術一樣，有些癡人為了追求長生不老，不惜破禁，實在可嘆。”沈盂說著，從藥袋中摸出幾根銀針，順著穴道給人紮了一通。
沒過一會兒，張小姐便醒了。
一瞧見於卿，嚇得又要暈過去。
正當空時，沈盂打開藥盒，一條圓不溜秋的黑影“嗖”地鉆進了她體內。
這便是他治病的法子。
“你給她下蠱？”於卿駭然。
沈盂神秘兮兮地“噓”了聲，壓低聲問道：“鬼新娘的事，於公子聽過嗎？”
“略有耳聞。”
“很早的時候，漠北山莊與西祁宗門便有姻親的關系，有一位女子奉姻親之命嫁入山莊，這女子就住在流芳閣。”沈盂道，“早些年時流芳閣是座風水寶地，可如今卻成了人們口中的不詳之地。”
這本是件津津樂道的美事，姻緣簿主甚至親自來為他們牽了紅線，但就在幾年後，這女子卻因這樁姻緣，慘死於流芳閣中。
沈盂道：“自那日後，凡是來山莊結親的女子，日日能聽到一首奇怪的唱曲，有的慘死在大婚前夕，有的卻還能安然度日，但好景不長，幾月後也殉了身。”
此後有新婦一死，人們便誠惶誠恐想起那女子之事，傳言道是“鬼新娘又來索命了”。
但到底，是那唱曲惹出的禍端。
沈盂話音方落，那張小姐“迷迷糊糊”地清醒了。
於卿看著心裏一緊，他想起劉驚月好似也是這般神態——
沈盂問什麽，張小姐便答什麽。
一番聽下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心事沈沈。
“你說你親眼看到了鬼新娘？”於卿不確信地又問了一遭。
“是的……她同那已死的姻親女子一模一樣，她就坐在梳妝鏡前哼著那首古怪的歌謠，我本就是要借胭脂去的，結果她轉過頭來……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沈盂冷靜道：“這世上雙生胎並不少見，你怎知一定是她？”
“坊間的話本子上一直有過傳聞，我的幾個好姐妹也曾與我說過，那已死的姻親女子，她的手腕內側有一朵棠棣花，那是西祁公主獨一無二的賜印，從未有過外人相仿，錯不了的。”
於卿恍覺不妙，看向沈盂。
果然沈盂像被抽走了魂兒，口中呢喃著：“棠棣……”
十三年前，西祁公主棠棣為顧兩親之義，謊做平定戰火，嫁與漠北山莊，這確實不假。
於卿覺得事情有些尋不見眉目了。
阮盈盈不就是棠棣麽？不是棠棣，她還會是誰？
沈盂站起身走了兩步，卻是走的魂不守舍，他望著窗外白雪道：“你問我這些天在做什麽，我從未放棄過尋她，但塵埃落定的結果就是如這雪一般冷——她死了，死在我們相見的那一年。”
“她這個姑娘，從不輕易許人承諾，也不會向這不公的世道低頭，就如同棠棣花一樣，高潔不凡。”沈盂頓了頓道，“得知消息後，我去丹霄館尋了燕璃，燕璃與她親如姐妹，定是知道些什麽。”
“你們淮南有月老廟，我們西祁便有臨水閣，古書上說，那是洛水之神賜予的祈福之地，她們姐妹二人在臨水閣一別後，定下了約定，如若棠棣沒有活著回來，燕璃便要代替她，成為棠棣。”
現在看來，棠棣確實死了。
沈盂繼續道：“我去尋燕璃時，她說她要報仇。現在想來，只不過她這報仇的法子偏激了些，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於卿道：“你是說阮盈盈？”
沈盂點了點頭：“阮盈盈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是宗主之女，在皇室中也算是半個公主，她要做什麽我不知，但挺不巧的，當年那姻親嫁的人本來應該是她的，後來她病態纏身，便把這事推給了棠棣。”
好好的姑娘，死後卻還要被人妄議稱作來索命的“鬼”。
但如果索的是漠北山莊那群人的命，於卿倒是挺樂意去見上一見這鬼新娘的。
“看來你挺恨她的。”
沈盂突然笑了笑：“我恨有什麽用？愛和恨都不隨我。”
於卿沈默片刻：“我知道了，多謝沈兄解惑。”隨後他一指，“照這麽說來，這張家小姐，那夜看到的人是燕璃。”
沈盂無端皺眉，不確信地搖頭道：“我早先看過了，燕璃姑娘的手腕上沒有棠棣花。”
“畫一朵上去，這不是很簡單的事麽？”
“沒那麽容易。”
於卿道：“她親眼所見，難不成還有第三個人？”
“也不一定會是人呢。”沈盂說得輕描淡寫，揮了揮衣袖，張小姐便又睡了過去。
於卿看著他擺弄藥箱：“是‘幻覺’。”
他篤定。
接著於卿從袖中抖出來張草紙：“這首詩，或是這首曲兒，我相信沈兄定能堪懂其意。”
以詩作曲，並不多見，但西祁的方言語調形似唱調，民間亦可做詞曲，著實有趣。
“這曲兒聽了蠱惑人心，極易致幻。”沈盂掃了一眼他手中草紙，“你說得不錯，可這不過是下闋殘篇罷了，沒什麽大用。”
詩通常分為上下兩闋，於卿盯了一會兒，恍惚明白阮盈盈為什麽要找他身上的這幾張破草紙了。
但現在對方找到了，他想明白也遲了。
拆開是詩，合在一起便成了祝由術的秘法。
莫名其妙的，於卿問了一句：“沈兄知道這首相思詩是誰所作麽？”
“不知，但傳聞尋它的人是在臨水閣供奉的石像下尋到的，宗門中人認作是天意，無從考證。”
西祁的供奉之物，不就是蛇形圖騰嗎？
……傅承寫的？
於卿倒不信傅承能寫出來那麽矯揉造作的詞法，便是讓人嘲笑一番這條老蛇是個不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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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是西祁人。”
旁人聽不懂這話中之意，可於卿卻聽得懂，掙紮幾番後，他還是上了道。
張氏很大度地將他們迎了進去，一路上絮絮叨叨他女兒的病，卻也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沈盂說話間偏有一股溫文爾雅的腔調，讓張氏對他二人多了不少好感，揚言若能治好她女兒的病，必有重金酬謝。
“在下盡力而為。”沈盂道。
待那張氏被支走後，於卿才開口道：“這招親宴都過去幾天了，沈兄怎麽沒來湊這個熱鬧？”
“太吵了，不喜歡。”沈盂直言，話間多了幾分滄桑，“家叔在成南有一間小棧，名叫……采薇堂，我一直就借住在那，偶爾跑跑江湖上的營生。”
采薇堂，采薇裏。
於卿破天荒地笑了聲，覺得命運有時候真是會捉弄人：“你不去尋棠棣姑娘了嗎？”
提到棠棣，沈盂頓了一頓，悵然失落道：“她死了。”
於卿以為他尚不知真相，琢磨半天是否要開這個口，沈盂卻三兩步上了臺階，敲響了張小姐的屋門。
開門的是個小丫鬟。
張小姐這會兒還昏著，屋內下人屏退後，只留了他們三個人。
“醫師們都說她得了癔癥，你可是能看出來什麽門道？”於卿一刻不離盯著人動作。
“醫師所說，豈能有錯。”沈盂翻倒著藥箱，“內火過旺，加之驚嚇，昏厥、高熱，這些都是常有之事。”
“這世上沒有鬼。”
“是沒有鬼，但人心往往比鬼更可怕。”沈盂道，“不然怎麽會有借屍還魂這種法子？”
於卿對他的疑慮更甚了幾分。
“祝由術是西祁族中禁術，就如同傀儡術一樣，有些癡人為了追求長生不老，不惜破禁，實在可嘆。”沈盂說著，從藥袋中摸出幾根銀針，順著穴道給人紮了一通。
沒過一會兒，張小姐便醒了。
一瞧見於卿，嚇得又要暈過去。
正當空時，沈盂打開藥盒，一條圓不溜秋的黑影“嗖”地鉆進了她體內。
這便是他治病的法子。
“你給她下蠱？”於卿駭然。
沈盂神秘兮兮地“噓”了聲，壓低聲問道：“鬼新娘的事，於公子聽過嗎？”
“略有耳聞。”
“很早的時候，漠北山莊與西祁宗門便有姻親的關系，有一位女子奉姻親之命嫁入山莊，這女子就住在流芳閣。”沈盂道，“早些年時流芳閣是座風水寶地，可如今卻成了人們口中的不詳之地。”
這本是件津津樂道的美事，姻緣簿主甚至親自來為他們牽了紅線，但就在幾年後，這女子卻因這樁姻緣，慘死於流芳閣中。
沈盂道：“自那日後，凡是來山莊結親的女子，日日能聽到一首奇怪的唱曲，有的慘死在大婚前夕，有的卻還能安然度日，但好景不長，幾月後也殉了身。”
此後有新婦一死，人們便誠惶誠恐想起那女子之事，傳言道是“鬼新娘又來索命了”。
但到底，是那唱曲惹出的禍端。
沈盂話音方落，那張小姐“迷迷糊糊”地清醒了。
於卿看著心裏一緊，他想起劉驚月好似也是這般神態——
沈盂問什麽，張小姐便答什麽。
一番聽下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心事沈沈。
“你說你親眼看到了鬼新娘？”於卿不確信地又問了一遭。
“是的……她同那已死的姻親女子一模一樣，她就坐在梳妝鏡前哼著那首古怪的歌謠，我本就是要借胭脂去的，結果她轉過頭來……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沈盂冷靜道：“這世上雙生胎並不少見，你怎知一定是她？”
“坊間的話本子上一直有過傳聞，我的幾個好姐妹也曾與我說過，那已死的姻親女子，她的手腕內側有一朵棠棣花，那是西祁公主獨一無二的賜印，從未有過外人相仿，錯不了的。”
於卿恍覺不妙，看向沈盂。
果然沈盂像被抽走了魂兒，口中呢喃著：“棠棣……”
十三年前，西祁公主棠棣為顧兩親之義，謊做平定戰火，嫁與漠北山莊，這確實不假。
於卿覺得事情有些尋不見眉目了。
阮盈盈不就是棠棣麽？不是棠棣，她還會是誰？
沈盂站起身走了兩步，卻是走的魂不守舍，他望著窗外白雪道：“你問我這些天在做什麽，我從未放棄過尋她，但塵埃落定的結果就是如這雪一般冷——她死了，死在我們相見的那一年。”
“她這個姑娘，從不輕易許人承諾，也不會向這不公的世道低頭，就如同棠棣花一樣，高潔不凡。”沈盂頓了頓道，“得知消息後，我去丹霄館尋了燕璃，燕璃與她親如姐妹，定是知道些什麽。”
“你們淮南有月老廟，我們西祁便有臨水閣，古書上說，那是洛水之神賜予的祈福之地，她們姐妹二人在臨水閣一別後，定下了約定，如若棠棣沒有活著回來，燕璃便要代替她，成為棠棣。”
現在看來，棠棣確實死了。
沈盂繼續道：“我去尋燕璃時，她說她要報仇。現在想來，只不過她這報仇的法子偏激了些，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於卿道：“你是說阮盈盈？”
沈盂點了點頭：“阮盈盈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是宗主之女，在皇室中也算是半個公主，她要做什麽我不知，但挺不巧的，當年那姻親嫁的人本來應該是她的，後來她病態纏身，便把這事推給了棠棣。”
好好的姑娘，死後卻還要被人妄議稱作來索命的“鬼”。
但如果索的是漠北山莊那群人的命，於卿倒是挺樂意去見上一見這鬼新娘的。
“看來你挺恨她的。”
沈盂突然笑了笑：“我恨有什麽用？愛和恨都不隨我。”
於卿沈默片刻：“我知道了，多謝沈兄解惑。”隨後他一指，“照這麽說來，這張家小姐，那夜看到的人是燕璃。”
沈盂無端皺眉，不確信地搖頭道：“我早先看過了，燕璃姑娘的手腕上沒有棠棣花。”
“畫一朵上去，這不是很簡單的事麽？”
“沒那麽容易。”
於卿道：“她親眼所見，難不成還有第三個人？”
“也不一定會是人呢。”沈盂說得輕描淡寫，揮了揮衣袖，張小姐便又睡了過去。
於卿看著他擺弄藥箱：“是‘幻覺’。”
他篤定。
接著於卿從袖中抖出來張草紙：“這首詩，或是這首曲兒，我相信沈兄定能堪懂其意。”
以詩作曲，並不多見，但西祁的方言語調形似唱調，民間亦可做詞曲，著實有趣。
“這曲兒聽了蠱惑人心，極易致幻。”沈盂掃了一眼他手中草紙，“你說得不錯，可這不過是下闋殘篇罷了，沒什麽大用。”
詩通常分為上下兩闋，於卿盯了一會兒，恍惚明白阮盈盈為什麽要找他身上的這幾張破草紙了。
但現在對方找到了，他想明白也遲了。
拆開是詩，合在一起便成了祝由術的秘法。
莫名其妙的，於卿問了一句：“沈兄知道這首相思詩是誰所作麽？”
“不知，但傳聞尋它的人是在臨水閣供奉的石像下尋到的，宗門中人認作是天意，無從考證。”
西祁的供奉之物，不就是蛇形圖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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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倒不信傅承能寫出來那麽矯揉造作的詞法，便是讓人嘲笑一番這條老蛇是個不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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