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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眾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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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眾生皆苦

姜昭轉悠一圈沒什麽收獲,轉到樓梯角時驟然聞到一股血腥味,他尋著味道而去,不偏不倚撞上於卿如厲鬼一般淒笑的模樣,嚇得楞是退了幾步。

“他這是怎麽了?”

姜昭以為於卿練的會是雎鳴閣的什麽獨門功法,所以將其帶回西苑後,一並喊來了葉自秋。

於卿咬著牙一聲不吭,回苑時便將雙手束了起來,並甘願閉識四感,將自已困在無聲的黑暗中。因此落在姜昭眼裏,他就如同瘋了一樣。

“這可不是什麽功法。”葉自秋面色凝重地收回手,“閣主是在逼毒。”

“毒?什麽毒?”

“如沐春風。”

“如沐春風?”姜昭反覆念叨幾遍,這名聽來甚是耳熟,就好像在哪兒聽到過一般,他目光橫了眼前之人一眼,便蹦起來道,“是雎鳴閣那獨戶劇毒,你先前說的那個?世間真有此毒啊!”

“當然,如沐春風乃是老閣主一手所創,取的乃是那萬花谷中的千百種毒草汁液,中毒者易燥熱,易出現幻覺,若三天內得不到解藥,便是死路一條。”葉自秋道,“閣主這般番動作,應是為了對抗那幻覺,以防走火入魔。”

姜昭聽後不免擔憂起來:“那解藥呢?”

葉自秋聽後一聲哀嘆,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難道我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有毒方必有解藥,你好歹也是位列閣老之人,你們閣主現在有危險,就算在閣中掘地三尺也要把解藥找出來啊。”姜昭眼瞧著越說越激動,一杯茶哽在喉間怎麽也咽不下去。

“小兄弟,不是我不尋解藥,而是如沐春風的解藥只有三人知曉,這三人中兩人已死,剩下的一位就是閣主自己,你讓我如何去尋?”葉自秋道,“若這毒真有那麽容易解,閣主定也不會耗著生命做玩笑,在這兒束己了。”

“這可怎麽辦。”姜昭一拳打在掌心上,在屋內踱來踱去,忽然他提議道,“明遠書院!那裏古籍孤本多,一定能找到如沐春風的解藥!”

“不可!先前我們已經去過一遭了,這一次,秦家是不會那麽容易放我們進去的。”

葉自秋掃了於卿一眼:“閣主曾服過一種奇藥,那藥能暫時護住他的心脈,性命是保住了,真正讓人頭疼的,是幻覺。”

姜昭狐疑道:“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趁機要害他。”

葉自秋似是不屑地輕哼,拂袖抄起桌上的茶杯,飲了口茶。

“你不信我,大可去探探他的心脈。”

“罷了。”姜昭甩袖,“你走吧,我在這守著便是了。”

葉自秋站起了身:“如果閣主真的有性命之憂,那葉某說什麽也要將他帶回閣去。”

“那我更不放心了。”

自從有了先前之事,姜昭心眼裏打定此人不是什麽好人。

窗外有一兩聲風響,自北方吹起片片紅花,映得整片天都染上了一抹紅。

葉自秋收回視線:“先前之事小兄弟怕是對在下多有誤解,我曾存有害人之心不假,但更多是為了求見這百花翩翩如血,暗香生息的景象,如今如願見到了,葉某自會改過,求閣主能早日回閣賜罰。”

“我信你個鬼!”姜昭暗罵道,“什麽花啊香啊的,這是變天了!”

其天殘如血,則必有大事現。

“我不回。”於卿突然開口道。

兩人目光同時聚在他身上,姜昭急忙過去:“你感覺怎麽樣了?”

於卿摸索著扶上他胳膊,幾度想起身卻因疼痛落得滿頭是汗:“我不能走,瑯嬛閣的事情還沒結束,我不可能就丟下他一個人回去。”

“他?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他,這麽久了連個影兒都不見,好歹來看一眼也算吧。”姜昭小聲嘀咕,“阮盈盈來殺你,他怎麽可能不知曉,我看保不準就是他故意的。”

他聲音雖小,但在場均不是普通人,聽得是一清二楚。

於卿扶著他胳膊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也許是有事耽擱了。”葉自秋氣嘆一聲道,上下打量姜昭幾眼,“倒是你,也不知是哪方來客,又師承何處。”

“我……我是好人!”姜昭擡眼瞪他。

他話音將落,於卿一聲悶哼又將他的註意拉了回來。

只見於卿身體不可控地發顫,整個人像是被水浸濕了一般,面上毫無血色可言,他咬著唇,松開時下唇硬生生被他咬出一道血痕來。

又來了,這種感覺。除了疼,還是疼。

於卿搖晃幾步跌坐回床,右手下意識地要去掐左臂的肉,可他自己用繩子將手腕束得動彈不得,那相思咒便如萬蟻噬心般,在他的左臂上不斷地啃食,傳到四肢百骸,印在腦海中,便怎麽也不安生。

姜昭這才註意到他左臂上的異樣,一掀開衣袖,大片的紅色紋路如小蛇一般纏繞其上,周圍的皮膚早就被哲得紅腫不堪,如火灼一般,看著便疼。

“相思咒?”姜昭駭然,他在方堯身邊待過的時間不算少,見過的相思咒少說也有七七八八,但那都是如蠶豆大小般的紅印,如於卿這般大的,他還是第一次見,“你怎麽會有相思咒?”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於卿說得斷斷續續,不停喘著氣,莫說是思考,讓他現在去死他都願意,“姜昭,煩請你幫我個忙。”

“什麽忙?”

“用厄念,幫我把那肉剜了。”

姜昭被氣得發笑:“瘋了!你真是瘋了!”

“相思咒?聶堰之不是也有麽,他平時是怎麽抑制的,你知道麽?”葉自秋問。

“我怎麽知道,這不得問他嘛。”姜昭道。

“那看來是非得尋他一趟了。”

“不必。”於卿拽住姜昭衣袖,“有藥……”

“藥在哪裏?”

於卿聞言又不做聲。

就在葉自秋決意要去尋聶堰之時,董瑜卻突然敲門道:“師父,我們的人在回苑時遭遇了山莊弟子的阻攔,起了沖突,那三小姐也來了,她說要是見不到您,那溫娘子的命就……”

於卿聽得急,一起身險些摔在地上:“溫娘……溫娘她怎麽了?”

姜昭看得眼皮直跳:“哎呦,就您老這身體還有空操心旁人,趕緊歇著吧。”

葉自秋無可奈何,看了兩人一眼,被迫離開:“你照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覆過片刻,於卿問:“我是不是很沒用?”

姜昭支吾半天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一想大抵是他中了如沐春風,心思敏感了不少,便問:“你看見什麽了?”

於卿搖了搖頭。

黑暗,只有無盡的黑暗,那黑漆漆的一片中,有鮮血的味道。

好多人都死了,有的沒了頭顱,有的少了胳膊,還有的腸子流了一地。

整座山莊就像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不斷的有人死,有人活,所有人都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如魔音貫耳,在他腦海中遲遲揮之不去。

在那些人之中,有姜昭,有溫娘,有燕璃,有秦舟,還有……聶堰之。

他親眼看著他,灰飛煙滅。

這一刻,他害怕極了。

姜昭楞楞看著於卿臉頰邊滑落的一滴淚。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人。

掙紮半天,他道:“小於,你別哭啊,廚房有熬好的桂圓蓮子粥,我給你盛一碗來,甜的!喝了就不苦了。”

似是好些了,於卿淡淡“嗯”了一聲。

但姜昭忘了,於卿此時是沒有味覺的,再甜的東西,他也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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