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我是來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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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我是來殺你的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秦梟老兒死了！閣主，大快人心啊！”
斷處平整，明顯是被齊刀砍下。
漠北山莊的人中毒已深，沒幾個是鮮紅的血。
於卿掃了一眼那血淋淋的人頭：“不是秦梟，他還沒死。”
莊主被砍頭，他且不信有些人還能這麽淡定地在背後看戲。
秦梟自從被蒼梧廢掉雙腿，便對外謊稱閉關修養，偶爾在重要場合上出面一下，近幾年卻是越發不知所蹤，有人猜測他舊傷覆發已大不如前，也有人想借此扳倒漠北山莊在北漠的威望，直到舊年前傳出秦梟武功漸有突破的消息，在短時間內又施壓了不少小門小派，眾人大驚，才堪堪信了之前的傳言。
只有秦梟身邊親近的人才知，他頻頻求醫治腿，這事當時雎鳴閣也有耳聞，無數神醫卻束手無措，結果突然半道上來了位異族人，不知餵予了他什麽藥草，幾日內整個人便恢覆如初，此後他便一直拿藥續命，就像一具空有血肉卻無靈魂的空殼。
於卿猜那藥草正是百花。
關於這些消息，有一部分是從雎鳴閣搜羅來的，另一部分則是聶堰之告訴他的。
聶堰之早先就懷疑，秦梟下的那些令，必然有蹊蹺。
看似屹立不倒的重寰堂，其實一碰就碎。
當然，這事誰也不會知道。
但是聶堰之不允許，有旁的人在他之前搶先奪了屬於他的人頭。相比之下，於卿希望秦梟去死，但更希望他痛苦地茍活著，即便他死了，也會有下一個秦梟出現。
就好比藏在暗中推波助瀾的西祁宗族和玄冥鶴塔。
於卿頭疼了一瞬，他恍惚覺得，當年的破啼事變也會同這兩者有關系。
重寰堂修建在漠北山莊的最高處，小山清幽，常年避著風雪，昔日裏戒備森嚴，如今卻是撤去了大半職守，像是一座孤零零坐落在大雪中的空堂。
空堂只是表面，在它的地下，還有一處無人踏足的密室。
因建在地下，過堂風濕冷無比，室內更是陰森至極，唯餘的陽光僅能透過四方格的小窗照在殿柱上，折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咣啷，咣當……”鐵鏈被風吹著拉扯，不斷發出碰撞的聲響。
聶堰之走了幾步，地板上厚厚的積灰將他的腳印印了出來，還有一片泥濘的雪漬。
他打量一陣這破落地，想到了於卿在閣中給他住的那破地牢，血池中的味道會擾亂他的嗅覺，雖難以忍受，但燭火是暖的，偶爾會有好吃好喝的，還有美人可以調侃，不會像眼前這般——
壓抑。
鐵鏈碰撞，鎖住了銅椅的四角，也鎖住了椅子上的人。
“秦梟。”
銅椅上的身體呈一種扭曲狀態坐著，無意識地張了嘴，涎水就如同幼童般垂涎三尺，活脫脫是個傻子。
聶堰之意料之外地擰緊了眉頭，悄然走到近前，默視了一陣。
他握起不夜侯問：“認得麽？”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劍身，秦梟呆滯的目光中才恍惚有了些靈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擡起指在他面前，想說什麽又發不出聲，只能不斷地踢打著銅椅，鐵鏈霎時如風鈴一般作響。
聶堰之的眼底極為平靜，他望著那人廢掉的雙腿，似乎還能感覺到傷口上當年淩厲的劍意——出自蒼梧，也有秦必行的。
“真是咎由自取啊。”
他毫不猶豫地出鞘，枯紅的鮮血頓時流了滿地。
聶堰之悶悶地哼一聲，他並不是有意來承前人劍意的，他恨不得能在人身上捅上幾劍，砍了人腦袋，挖了人心臟，再將其做成人彘泡在水缸裏，再言之，毀了這漠北山莊。
但秦梟已經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他的武功早就被人廢了。
聶堰之自當不屑於對一個廢人動手。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對秦梟下手的人會是秦舟。
他聽到秦梟細若蚊聲地道：“聶……你姓聶……舟兒也姓聶……”
聶堰之哼了一聲笑：“秦舟非你親生，難道不是麽？”
秦舟本姓聶，他是聶家的人，也是那個在少時就死於瘟疫的聶家小兒，後來卻是被秦梟撿到救了一命，那時秦梟膝下無子，秦舟便活脫脫地借生了幾年，中途去過淮南一兩遭向蒼梧求師，直到破啼事變時再度死於非命。
這件事秦梟一直瞞著聶家，他聶堰之也就順理成章地在聶家晃悠了十幾年。
再後來……他便不知了。估摸是已慘遭那群人的毒手，成了傀儡，也就是現在的秦舟。
這些，是他從明遠書院中看到的書料。
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秦舟確實是於卿的師兄，且是只有幾面之緣的那種，至於於卿念想中的那些，大抵是蒼梧為了哄他編造出的故事，那些記憶模糊不堪，混淆在一起也能誤打誤撞成了真。
可他曾見過於卿，這確實不假。
聶堰之笑著嘆氣，人都有私心，他希望於卿念想中的那個人會是他，故在船上時說了幾句假話，神乎玄乎的，連他自個兒都差些信了。
一語讓秦梟噎在當場，也不道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那大聲吼叫的姿態像是一頭兇獸，接著這頭兇獸蟄伏倒下，淚與血混雜著淌在地上。
在一瞬間，他蒼老了許多。
聶堰之砸了砸嘴，好心勸道：“你體內的百花毒早就滲進了肝臟肺腑，若是再強行運氣，只怕撐不了幾天了。”
秦梟的眼窩深深凹陷著，一副仇人模樣瞪著他。
聶堰之看著後怕，皮笑肉不笑地捏了顆藥丸在他面前晃了晃：“秦梟老兒，我有解藥，你要不要？”
不待人有所動作，他便又迅疾收了回來，俯身蹲在秦梟面前低聲道：“我今天來只為三件事，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解藥自然會獻給莊主，不然我只能……”
聶堰之隨手一扔，將藥丸扔在了池中，轉之變臉道：“糖衣遇水便化，最多不過一炷香，是生是死，莊主自己掂量著些。”
“問……”
一聲悠長得宛如古木低吟。
“好說，這第一件事我已經知道了。”聶堰之踱步一陣，“這第二件，棠棣是誰？”
秦梟一頓，血水便從嘴角冒了出來。
“我知道，您老是不會告我的，那讓我來猜一猜。”聶堰之道，“說是交易，簡而言之就是場聯姻罷了，山莊早在先前對這交易藏著掖著，偏偏在這時走漏了風聲，我猜先前是因西祁送來的公主，丟了。”
秦梟無意識地皺眉，聶堰之長笑一聲，繼續道：“而後近來呢，因為您老身體欠佳，招親又在即，於你而言將會是不利的，有些秘密終究是瞞不住，你怕你和西祁之間的交易被公之於眾，於是只好用聯姻來打掩護。恰在這時我又出現了，您老就順水推舟地將棠棣公主推給了我而不是秦舟，因為這樣，您老才能護住秦舟，護住他的秘密，順便也能除掉聶家。”
“其實您交易的不是公主，是西祁那神乎玄乎的祭祀之法吧，而真正的公主……您妄圖與其聯手好能控制這個江湖，傀儡術也好，百花也罷，可您算漏了一步，慘遭反制受人所控，落得今天這個地步，這人會是誰呢？”
聶堰之說著嘆了聲氣：“您老讓秦舟去丹霄館刺殺燕璃之時，便已經應了我所有的猜想——燕璃才是真正的西祁公主棠棣，至於與我拜堂成親的這個，她是叫……阮盈盈？”
秦梟聽見這三個字，反應越發激烈。
“看來我猜對了。”聶堰之沈默片刻，“既然如此，這最後一件事，我就直說了。”
他緩緩轉過身，拔出了不夜侯。
“我是來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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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秦梟老兒死了！閣主，大快人心啊！”
斷處平整，明顯是被齊刀砍下。
漠北山莊的人中毒已深，沒幾個是鮮紅的血。
於卿掃了一眼那血淋淋的人頭：“不是秦梟，他還沒死。”
莊主被砍頭，他且不信有些人還能這麽淡定地在背後看戲。
秦梟自從被蒼梧廢掉雙腿，便對外謊稱閉關修養，偶爾在重要場合上出面一下，近幾年卻是越發不知所蹤，有人猜測他舊傷覆發已大不如前，也有人想借此扳倒漠北山莊在北漠的威望，直到舊年前傳出秦梟武功漸有突破的消息，在短時間內又施壓了不少小門小派，眾人大驚，才堪堪信了之前的傳言。
只有秦梟身邊親近的人才知，他頻頻求醫治腿，這事當時雎鳴閣也有耳聞，無數神醫卻束手無措，結果突然半道上來了位異族人，不知餵予了他什麽藥草，幾日內整個人便恢覆如初，此後他便一直拿藥續命，就像一具空有血肉卻無靈魂的空殼。
於卿猜那藥草正是百花。
關於這些消息，有一部分是從雎鳴閣搜羅來的，另一部分則是聶堰之告訴他的。
聶堰之早先就懷疑，秦梟下的那些令，必然有蹊蹺。
看似屹立不倒的重寰堂，其實一碰就碎。
當然，這事誰也不會知道。
但是聶堰之不允許，有旁的人在他之前搶先奪了屬於他的人頭。相比之下，於卿希望秦梟去死，但更希望他痛苦地茍活著，即便他死了，也會有下一個秦梟出現。
就好比藏在暗中推波助瀾的西祁宗族和玄冥鶴塔。
於卿頭疼了一瞬，他恍惚覺得，當年的破啼事變也會同這兩者有關系。
重寰堂修建在漠北山莊的最高處，小山清幽，常年避著風雪，昔日裏戒備森嚴，如今卻是撤去了大半職守，像是一座孤零零坐落在大雪中的空堂。
空堂只是表面，在它的地下，還有一處無人踏足的密室。
因建在地下，過堂風濕冷無比，室內更是陰森至極，唯餘的陽光僅能透過四方格的小窗照在殿柱上，折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咣啷，咣當……”鐵鏈被風吹著拉扯，不斷發出碰撞的聲響。
聶堰之走了幾步，地板上厚厚的積灰將他的腳印印了出來，還有一片泥濘的雪漬。
他打量一陣這破落地，想到了於卿在閣中給他住的那破地牢，血池中的味道會擾亂他的嗅覺，雖難以忍受，但燭火是暖的，偶爾會有好吃好喝的，還有美人可以調侃，不會像眼前這般——
壓抑。
鐵鏈碰撞，鎖住了銅椅的四角，也鎖住了椅子上的人。
“秦梟。”
銅椅上的身體呈一種扭曲狀態坐著，無意識地張了嘴，涎水就如同幼童般垂涎三尺，活脫脫是個傻子。
聶堰之意料之外地擰緊了眉頭，悄然走到近前，默視了一陣。
他握起不夜侯問：“認得麽？”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劍身，秦梟呆滯的目光中才恍惚有了些靈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擡起指在他面前，想說什麽又發不出聲，只能不斷地踢打著銅椅，鐵鏈霎時如風鈴一般作響。
聶堰之的眼底極為平靜，他望著那人廢掉的雙腿，似乎還能感覺到傷口上當年淩厲的劍意——出自蒼梧，也有秦必行的。
“真是咎由自取啊。”
他毫不猶豫地出鞘，枯紅的鮮血頓時流了滿地。
聶堰之悶悶地哼一聲，他並不是有意來承前人劍意的，他恨不得能在人身上捅上幾劍，砍了人腦袋，挖了人心臟，再將其做成人彘泡在水缸裏，再言之，毀了這漠北山莊。
但秦梟已經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他的武功早就被人廢了。
聶堰之自當不屑於對一個廢人動手。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對秦梟下手的人會是秦舟。
他聽到秦梟細若蚊聲地道：“聶……你姓聶……舟兒也姓聶……”
聶堰之哼了一聲笑：“秦舟非你親生，難道不是麽？”
秦舟本姓聶，他是聶家的人，也是那個在少時就死於瘟疫的聶家小兒，後來卻是被秦梟撿到救了一命，那時秦梟膝下無子，秦舟便活脫脫地借生了幾年，中途去過淮南一兩遭向蒼梧求師，直到破啼事變時再度死於非命。
這件事秦梟一直瞞著聶家，他聶堰之也就順理成章地在聶家晃悠了十幾年。
再後來……他便不知了。估摸是已慘遭那群人的毒手，成了傀儡，也就是現在的秦舟。
這些，是他從明遠書院中看到的書料。
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秦舟確實是於卿的師兄，且是只有幾面之緣的那種，至於於卿念想中的那些，大抵是蒼梧為了哄他編造出的故事，那些記憶模糊不堪，混淆在一起也能誤打誤撞成了真。
可他曾見過於卿，這確實不假。
聶堰之笑著嘆氣，人都有私心，他希望於卿念想中的那個人會是他，故在船上時說了幾句假話，神乎玄乎的，連他自個兒都差些信了。
一語讓秦梟噎在當場，也不道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那大聲吼叫的姿態像是一頭兇獸，接著這頭兇獸蟄伏倒下，淚與血混雜著淌在地上。
在一瞬間，他蒼老了許多。
聶堰之砸了砸嘴，好心勸道：“你體內的百花毒早就滲進了肝臟肺腑，若是再強行運氣，只怕撐不了幾天了。”
秦梟的眼窩深深凹陷著，一副仇人模樣瞪著他。
聶堰之看著後怕，皮笑肉不笑地捏了顆藥丸在他面前晃了晃：“秦梟老兒，我有解藥，你要不要？”
不待人有所動作，他便又迅疾收了回來，俯身蹲在秦梟面前低聲道：“我今天來只為三件事，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解藥自然會獻給莊主，不然我只能……”
聶堰之隨手一扔，將藥丸扔在了池中，轉之變臉道：“糖衣遇水便化，最多不過一炷香，是生是死，莊主自己掂量著些。”
“問……”
一聲悠長得宛如古木低吟。
“好說，這第一件事我已經知道了。”聶堰之踱步一陣，“這第二件，棠棣是誰？”
秦梟一頓，血水便從嘴角冒了出來。
“我知道，您老是不會告我的，那讓我來猜一猜。”聶堰之道，“說是交易，簡而言之就是場聯姻罷了，山莊早在先前對這交易藏著掖著，偏偏在這時走漏了風聲，我猜先前是因西祁送來的公主，丟了。”
秦梟無意識地皺眉，聶堰之長笑一聲，繼續道：“而後近來呢，因為您老身體欠佳，招親又在即，於你而言將會是不利的，有些秘密終究是瞞不住，你怕你和西祁之間的交易被公之於眾，於是只好用聯姻來打掩護。恰在這時我又出現了，您老就順水推舟地將棠棣公主推給了我而不是秦舟，因為這樣，您老才能護住秦舟，護住他的秘密，順便也能除掉聶家。”
“其實您交易的不是公主，是西祁那神乎玄乎的祭祀之法吧，而真正的公主……您妄圖與其聯手好能控制這個江湖，傀儡術也好，百花也罷，可您算漏了一步，慘遭反制受人所控，落得今天這個地步，這人會是誰呢？”
聶堰之說著嘆了聲氣：“您老讓秦舟去丹霄館刺殺燕璃之時，便已經應了我所有的猜想——燕璃才是真正的西祁公主棠棣，至於與我拜堂成親的這個，她是叫……阮盈盈？”
秦梟聽見這三個字，反應越發激烈。
“看來我猜對了。”聶堰之沈默片刻，“既然如此，這最後一件事，我就直說了。”
他緩緩轉過身，拔出了不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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