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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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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阿止

於卿或許缺失許多,但他的恐懼並不貧乏。

師父在時,他便聽師父的話,守著規矩半分不會逾越,師父道他日後不會是一個人,還有師兄陪著他,他便信了;師父走後,他便守著雎鳴閣,將那些微小的心思藏匿起,企圖有一日能破繭成蝶。

於卿曾是幻想過聶堰之是他師兄。算是他那朦朧的、一分半點的希冀。

可到了現在,卻是誰都要想著將他這份希冀掐滅,墮入深淵。

無論如何,他的師兄光風霽月,而非淤泥俗物。

他誰也不信了。

於卿以為今天自己這條命就要因為失血過多而交代在這時,殿門“咚”地一聲被風吹開,一股寒流席卷而過,吹得殿內擺設歪倒一片,簾帳無序飄飛。

秦舟一頓,冷眼看向殿前。

“你在做什麽?”方堯一襲紅衣在雪中奪目張揚,面上神情卻若寒霜。

於卿一瞬反應過來,翻身而起,抽劍便向人心口刺去。

秦舟側身躲他一劍,正當要還手,“噗——”地一聲鮮血濺滿了身後白紗,他瞪圓了雙眼,整個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被穿透而來的銀線吊在空中。

於卿嚇了一跳,握劍的手停在空中微顫。

秦舟……死了?

他的心跳得比那奔騰的馬還要快。

方堯收回銀線,秦舟便如斷了線的人偶一般,噗通一聲跌落在地。

在此之後,於卿眼前一黑。

過往冬時。

於卿醒來還是那一方的大殿。風吹動了簾紗,才有人氣鉆進來。

方堯坐在他榻邊,一手握著折扇,一手兩指卻不離他命脈。

“醒了。”

於卿一動,腹前便扯得生疼。

“短時間內不要再運功了。”方堯勸道,“他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若想回,我送你回去。”

“他到底是誰?”於卿顫聲問道。

“漠北山莊大少主秦舟。”

“你就這麽……把他殺了?”

方堯手中折扇一頓,問他:“是……哪裏不妥嗎?”

於卿張了張唇,但轉念一想,這人應該是故意為之的。

他想起聶堰之曾說過的話,問:“你曾說我的天命姻緣是我的師兄,那他現在人在哪兒?”

方堯眼波微動,反問道:“我說過麽?”

於卿一楞:“他自言之是我師兄,我本不信,可這世上為何會有記憶相同之人?”

方堯“哦”了聲,在床邊來回踱了幾步:“或許吧,他的這具身體曾是你師兄,只是他快要死了,可能被誰趁機奪舍了。”

“傀儡術?”

方堯連忙一聲“噓”道:“傀儡術是禁術,這三字從不允許被提起,在外我們稱之為奪舍,被鵲仙聽到了,可是要遭酷刑嚴查的。”

於卿沈默一陣:“你殺了他。”

“小閣主是在怪我救你嘍?”方堯輕笑,“我是怕聶堰之知道你被人侮辱後瘋了,再跑到玄鳴鶴塔去把姻緣簿撕了,哎呦,我這小心臟可承受不起。”

“他不會再犯錯的。”

方堯頗感意外:“犯錯?你記起來了?”

“記起什麽?”

方堯恍然:“秦舟多少同你說了些有的沒的,對麽?”

“我以為他是胡說的。”

“嗯……當樂子聽就好了。”

“那聶堰之他……”

“你喜歡他?”

良久無聲,於卿突然道:“對。”

方堯聽後一聲嘆息,卻是搖了搖頭。

“我有時候會很羨慕你。”方堯轉身向殿門走去,莫名道,“我討厭這高處,卻又不得不站在高處上,小心翼翼的、步步為棋,為天下人,為蒼生,可是蒼生又與我何幹,我看著他們,只覺得無比骯臟。”

片刻他緩過神:“瞧我,又在自言自語了,讓小閣主見笑了。”

“我以為我找到他了。”

方堯許是又餵了他什麽藥,僅僅是過了一個晚上,傷口恢覆得出奇快。

到了山下,於卿執意要自個兒回去。

方堯應允,分別時突然問道:“三日後是你的加冠日?”

於卿遲疑地點了點頭。

方堯卻是為了祝他生辰快樂,希望他可以去鵲橋仙小坐一會兒。

於卿對那地方恐之不及,胡亂搪塞兩句,慌張走了。

他來不及再細想旁的事,借了匹快馬,加鞭往林氏商行趕去。

路上的風一如既往的蕭瑟。

浮月閣算得上是一座小型賭坊,裏面魚龍混雜,形形色色的人坐在賭桌上,人氣高些的周圍便總是圍著水洩不通,起哄聲不絕於耳,玄關處的欄板上寫著近日人氣最高的賭局——無疑是關於秦舟的死活。

聶堰之瞟了一眼,便跨過了門檻。

他走到賬櫃前,店家便敲著牌匾道:“先交賭金後選賭啊,三十文起步,看清楚了買定離手,客官想賭多少錢的?”

聶堰之放了一袋銀子問道:“敢問店家可曾見過午時運來的那一批貨物?”

店家停下手頭活打量了他幾番,又顛了顛那袋銀子,看著分量挺足,估摸是誤將他當做了來提貨的人,便道:“跟我來吧。”

聶堰之跟在人身後,半道上掃了一眼,心中已然對閣中有了一個大概了解。

店家領著他來到後場,場上堆滿了雜物,有好幾間廂房都敞著門,他們來到其中一間,只見房內放著好幾只大箱子,想必這就是那所謂的貨物了。

聶堰之正要上手去揭封條,店家卻止住他:“這堆貨物不歸我管,您稍等下。”說著店家朝後場裏喊道,“阿止,來客人了!”

不遠有聲脆生生的男音應下 。

聶堰之皺眉踱了幾步,目光放在那幾口箱子上,妄圖能看出點什麽蛛絲馬跡來。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聶堰之才收回視線,向身後看去——

他頓然一楞。

這名叫阿止的男子長得是眉清目秀,白膚紅唇,他穿得是簡陋了些,長發松垮在腦後用木簪束著,但怎麽也擋不住那張漂亮的鵝蛋臉。更過分的是,阿止與那死去的三少主長得一模一樣,泠泠如冰雪。

聶堰之不會記錯的,是他親手殺了他。

現在他回來報仇了麽?

見他一直楞著,阿止開口道:“公子?您該開箱了。”

聶堰之回過神,兩三下撕了封條,餘光處卻還一直掃在他身上不放。

阿止似乎是註意到他的目光,刻意往前湊了湊,露出長發後那半截白皙又纖細的脖頸,邊解釋道:“這批貨物是從南陵運來的,專往……”

聶堰之突然問:“阿止是哪裏人?”

“我是北漠人。”

“北漠可顯少有你這般生得細皮嫩肉的美人啊。”

阿止淡聲解釋:“家母是淮南人。”

聶堰之眸光微動道:“開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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