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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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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詛咒

阿止上前打開了這幾口箱子,露出裏面價值連城的的“寶貝”。

與聶堰之所想一樣,這箱子裏面裝得都是人,且是容貌較好、供上位者取樂的美人,不乏男女,她們或臉蛋,或眼睛,或嘴巴,總有一處是吸睛之地。

最後一口箱子是空的。聶堰之眸光一沈。

阿止瞧見也是蹙緊了眉,這貨物若折損在他手上,出了問題如何能向上面大人交代不說,眼前這位怕是也不好應付。

他定了定神道:“抱歉。我這就命人去搜人下落。”

“不必了。”聶堰之淡聲道,面上看不出喜悲,“這箱子上的封條完好無損,很顯然人不是在黑市內逃走的,你去哪兒尋?”

“這……”阿止猶豫再三,咬緊唇道,“那阿止求您,求您不要把這事告訴給小少爺。”

“你賠得起?”

“我會想辦法的。”他端得自持冷靜,握在一起的手卻微微發著顫。

聶堰之無意刁難,他本就是裝裝樣子,這貨物也不是他的,只是想順手敲上一筆,也好確定溫娘和燕璃的安危。更何況,他並不是很想看見眼前這個與那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聶堰之“嗯”了聲,當是默許了阿止的話。

而後他合了箱蓋,轉身往閣中走去。

來都來了,怎麽也得賭上一把。

阿止一看他要去下註,擡步跟在身後,來到了一間廂房內。

聶堰之皺眉:“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麽?”

“我沒那麽多錢賠您,也沒什麽本事,在這浮月閣中混多了,也就會個伺候人。”阿止咬著唇,紅了眼眶,“您若不介意,我便把這具身子賠給您。”

聶堰之嘲道:“這是賭坊,不是勾欄,我不需要人伺候。”

阿止指尖一頓,衣衫卻已退了半截,半掛不掛地搭在臂間,身上肌膚如他那張臉蛋一樣白裏透紅,可惜就是偏瘦了些。

聶堰之掃了幾眼,說得義正言辭:“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是個男人,怎麽可能對男人有興趣?”當然,他家卿卿除外。

也許是因為些前塵往事,他現在看見這張臉就開始犯惡心,且是生理上的不適。

阿止知道面上掛不住,站起身坐到對面便開始搖骰子,多多少少帶著氣。

聶堰之眉梢微挑,想不到昔日三少主竟然要淪落到賣、身賣命的地步,實在令人唏噓。

他答應與人賭一把。

聶堰之看著阿止壓上了那點全部身家忽悠他道:“你不如把命賣給我,我來買你的命。”

阿止呼吸一滯:“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了!”

聶堰之恍然。

也是,傀儡的命從來都不會是自己的。他只是好奇,這世上不會有這麽巧的事偏偏遇上兩個相同模樣的人,他也確信當時把屍體處理得幹凈,後來秦梟還專門為他這個三兒子建了座碑林,就在山莊後的坡地。

如今卻專門被人做成傀儡,還扔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三少主自持金貴,到底是誰這麽惡趣味,偏要看著他陷在這些人手中日日玩弄。

那副身子說清白都是假的,聶堰之更不屑於碰。

他只是好奇,這黑市背後會是誰。

聶堰之一走神,對面贏了一局。

阿止眼波微動,覆又開始搖晃骰子。

聶堰之哼笑一聲,稍稍起了些興趣。

他局局壓大,到最後,阿止也只是贏了那一局而已。

聶堰之本就無意耗在這地方,打了個哈欠起身,時候到了也該去找於卿了。

一想到這,他瞬間連心情都好了許多。

聶堰之站起身沒走幾步,腦袋倏忽開始暈暈乎乎的發悶。

而後那一瞬,他意識到了——

廂房內並不是密閉的,那軟筋散的迷煙是從什麽時候飄來的?聶堰之目光落到阿止身上,下挪到他扭動骰罩和底盤瞬間的手,那一點微小的動作竟讓人忽略了去。

“如此拙劣的把戲,下次就不要拿來丟人現眼了……”聶堰之低諷,搖搖晃晃倒在地上。

這點劑量的軟筋散其實對他造不成什麽威脅,只要閉識五感,用內力稍稍一逼,那毒便能從身體裏出去,只是莫名其妙的,他看看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要他的錢還是要他的命?

聶堰之隱隱有些期待,他曾經殺死的人如果能反過來殺死他,那也足夠讓他感到愉悅。

但本性難移,何況是人。

聶堰之看著阿止湊過來,一雙眸子中秋水蕩漾,本是淡漠冷靜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春情,他扯掉自己本就已經松散的衣衫,赤裸地半跪在側。

聶堰之“哎呦”了一聲:“我說了,我對男人可不感興趣,你這又是何必呢?”

阿止卻當做沒聽見似的,自顧弄著手頭上的事,正當他要俯身時,聶堰之突然道——

“我好幾天都沒洗澡了。”

阿止一頓,秀氣的眉頭皺了皺。

“是真的,前幾天在勾欄裏玩了一遭,那些個姑娘們都嫌我身上臭,你這麽愛幹凈的小美人,要麽就算了吧,或者你這哪兒有沐浴的地兒,讓我去洗洗。”

聶堰之不信,說成這樣他還能下得去手,雖然是委屈了自己些。

阿止狠一咬牙,騎到了他身上去,附身便要吻他的唇。

聶堰之靈機一動道:“喜歡喝酒麽,我們喝上幾杯聊聊?”

兩人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著。

聶堰之身上的軟筋散尚未緩過勁來,所以他也只是虛虛嘗幾口,眼睛盯著對面美人一陣猛灌,後者嗆得臉色通紅。

酒液順著他唇邊滑落,沿著下顎線一路滑到胸前,刺得越發奪目鮮紅。

聶堰之眸色暗了暗,將目光挪開,丟給他件衣衫道:“我又沒說非要讓你陪我貨錢,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做賭註吧?”

阿止不做聲。

“我們應當在哪裏見過,你是被賣到這兒來的?”

阿止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小少主選中了我,可我是自願的。”阿止道,“我能混在女人堆中,和那些姿色貌美的女人一起被送到這地方來,是我的榮幸,既如此,我就能擺脫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他自小沒有記憶,打記事起便在一片虛無中摸爬滾打,無數人手扯著他的胳膊腿腳,妄圖將他拉下泥潭。

聶堰之靜靜聽著,阿止說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沒有燈沒有光,那些人的手無比冰涼,在他身上四處侵占,直到有一位白衣仙人找到了他,逼迫著他成為阿止,也就是拖著現在這幅半殘不殘身軀之人——

那位白衣仙人稱他們叫做巫彘。

“這世上哪裏來的仙人啊。”

“有的,他叫,他叫……”

阿止張了唇,明明能發出聲,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說不出那個人的名字。

緊接著他開始渾身劇烈的發顫,原本白皙的皮膚上繃出了道道妖異的紅色細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仰天大喘著氣,從眼睛,再到耳朵,到七竅開始流血,像是一具被吸食生氣的人,開始快速地衰老。

聶堰之漠然註視著,握住了不夜侯的劍柄。

隨著阿止大吼出聲的“殺了我”,不夜侯的劍尖也一並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又一次死在了他的劍下。

阿止面目猙獰地倒在桌上,血便順著桌沿,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聶堰之握著劍,目移遠方一聲嘆息。

這便是……相思咒。

而那個充滿汙穢的地方,便是歸墟。

他總是怕,怕他有一天也會去到那裏。

他跌坐回椅子,握著劍的手無力地垂在一側,喃喃念叨著那人姓名:“方堯啊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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