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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堂前紫藤花,堂後三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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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堂前紫藤花,堂後三尺雪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若將秦舟這個人單拎出來,於卿是萬不會將他與自己師兄聯系在一起,畢竟秦舟那敗壞的名聲在北漠可是人盡皆知,現在卻突然半路蹦出來,告訴他秦舟便是他師兄?

雎鳴閣雖不是什麽好地方,但出來的人到底是有良知之人,絕不會濫殺無辜、嗜血成性。

樣貌可以易容,聲音可以改變,可是這些記憶又應該怎麽偷……?他記得師父說過的話,記得師父所教的每一招每一式,眼前人若不是真的,難不成能是他自己偷了師?

秦舟俯身撿起他掉落在地上的軟劍,擡手遞給他:“傻站著楞什麽。”

於卿回神拿劍,餘光處卻瞟見那酒缸蓋子又動了一動。

“那是什麽?”

“養得一些小寵物罷了。”秦舟自言自語地走到近前擺弄,“許久未曾管教,有幾只不太聽話……”

於卿透過他擡蓋的瞬間,親眼瞧見了一只類似於人的手伸了出來。

只不過下一瞬,秦舟哎呀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唰——”地一聲,那口酒缸便沒了動靜,他道:“瞧瞧,不聽話還得麻煩我動手,學乖一點嘛。”

空氣中那股腥臭味更重了。

於卿喉頭滾動,想起那些壁畫上的圖,不覺間出了一身冷汗。

這酒缸中如果真的是人彘……且以人養蠱。

太可怕了。

秦舟見他一直盯著,便道:“卿卿要來看看麽,很可愛的。”

於卿身體發僵,腿腳竟也不聽使喚。

秦舟很是滿意,像是真心要邀人欣賞他的小寵物——

於卿掃了一眼,看清楚那缸中物什後當即嚇得連退幾步,靠在墻邊幾番幹嘔。

“不喜歡麽?”秦舟遺憾道,“算了,猜見卿卿也會欣賞不來,這世上還是葉懷大師懂我。”

於卿深深皺起眉頭,那一眼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閉上眼都是那縫補拼湊起來的碎肢,那人身上連張完整的皮都未留下,一雙眼空洞得養滿了幾十條又長又細還在蠕動的蠱蟲,甚至那剛被秦舟砍掉的手掌就浮在那不知名的藥液上。

秦舟好心走過來順了順他的肩背,看他一張小臉慘白,更是有些憐愛道:“走吧,時候不早了,也該用晚膳了,去我寢宮裏,給你補補身體。”

於卿一楞,拍開他的手道:“不必了。”

“什麽?”秦舟望著他,一張臉轉瞬有些陰沈。

“我的意思是,不麻煩師兄下廚了。”

秦舟破涕為笑:“怎麽會麻煩,全北漠有名的廚子都在我殿中,只要我一句吩咐,若卿卿吃不慣北漠菜系,淮南菜系也是有的。”

於卿緩了緩臉色,艱難扯了抹笑。

等走到宮殿門前時,一輛馬車停在道上,於卿才發覺,他們這是要到黑市外去。

他當即道:“師兄,我們要去黑市外面麽?”

秦舟道:“當然,不過卿卿放心,在我大婚前,自是不會帶你回山莊的。”

於卿未曾細想秦舟話中之意,站在馬車外踟躇了一會兒,手中的傳紙鳶早已被他攥得發濕。不管眼前之人是否為他師兄,他均不是對方對手。

如若他將紙鳶放出,秦舟必定會察覺,可若他要這般不顧一切地去浮月閣尋聶堰之,準會找上更大的麻煩。

他希望聶堰之暫時是安全的。

“來,還看什麽呢?”秦舟道。

於卿沈下面色,硬著頭皮上了馬車。

馬車內的空間很大,容納幾人綽綽有餘。

“這幾年你過得如何?”

於卿坐定在窗邊,聽到秦舟問話才轉過頭來,沈默片刻道:“一般。”

“我們卿卿真是長大了,有了師父當年一半的風采。”秦舟半倚在榻上撩了撩衣袖,意味不明道,“不過我很好奇,聶堰之是怎麽到你身邊去的?”

“他啊。”於卿勾笑道,“我身邊缺個伺候的人,看他身手還不錯,長得也有幾分像師兄,便將他收了。”

“你喜歡他?”

於卿張了張唇:“他是個侍從。”

秦舟聞言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他哪裏是什麽侍從,你知道他是誰麽?”

“我知……”

“你不知道!”秦舟猛而坐起身,垮了面色,“你以為他是聶承郢的兒子,那我告訴你,他兒子早在幾年死於瘟疫。”

於卿頓楞。

“聶承郢念子思痛,就在他要設靈時聶堰之冒了出來,這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小子長得與他那兒子不差分毫,如此他便順理成章地進了聶家,所有人敬他畏他,把他在手心裏捧著。”

“我後來差人去查他的身份,卻一無所獲。”秦舟道,“我人在北漠,不便與你相認,他的來歷對任何人而言都神秘至極,裝得是純良純善,前任莊主偏偏喜他,將不夜侯贈予了他,誰人不知誰人不恨!他卻要在這時頂著無數人的目光去淮南尋你。”

於卿沈吟道:“我知道他要來尋我。”

“他為何尋你?”

於卿一時語塞:“兒時他……”

“是我。”

“這,這不可能……”於卿挪了挪身子,馬車將有顛簸,駛上了一條山道,“凡事必定有跡可循,許是你弄錯了。”

聶堰之的身世或許並不明朗,或許他確是懷有某種目的,相言之,於卿不信世上會有純善之人,所為之事,必然有利所圖,就算是要查,他也要自個兒跑去問清了。

如今之際,牽一卦而會動全身。

秦舟輕嘲道:“他是個人間遺禍。”

話說間馬車“吱呀”一聲停了下來,秦舟率先撩開簾子下車,接著於卿下到地上,恍恍看著眼前殿堂,他的心一顫。

堂前紫藤花,堂後三尺雪,與那夢中之境一模一樣。

秦舟以為於卿是被這美景所震,勾唇道:“喜歡麽?”

於卿想起,這場夢中,師兄是被聶堰之所殺。

他看向秦舟,疏而又收回視線,搖頭道:“太冷了。”

秦舟明顯一頓,上前想牽他的手,卻被於卿躲開了。

秦舟的手停在半空。

“卿卿,你不是最喜歡師兄了麽?”

於卿稍有些局促道:“喜歡也是兒時玩樂之喜,師兄馬上要招親了,卿……先在此恭祝師兄良辰之喜。”

秦舟許是有片刻驚訝,道了一個“好”字,便先入了殿中。

於卿面色微白,回望了一眼身後來時路,不動聲色地將傳紙鳶收回了袖中。

他姑且是跑不掉,但若能借著這層“身份”探清敵人底細,也未嘗不可。就算最後要拼得你死我活,也好能死得明白些,師兄也好,聶堰之也罷,他不想再失去誰了。

於卿垂首,纖細的脖頸仿佛示弱一般,跟在秦舟身後踏進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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