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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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於卿近日總是做著同一場夢，夢裏的他身處在一室茅屋中，窗外下起了大雪，白蒙蒙的一片。
他能覺到自己常年纏綿病榻，且也不是一下便能要了命的那種病，每等過了晌午便會有人來敲門送藥，而他因為身體原因一次也沒能去開過門。
“放在那吧。”
門外的人遲疑一瞬，沒了聲響。
於卿撐起身看向窗外，隱約能瞧得見一道模糊黑影。
沒過多時，於卿挪下床，將自己裏三層外三層裹成了個粽子，他這病天生見不得冷，連一點風也吹不得，此時又是大寒隆冬，除了一些必要時候，他連這門都不會出。
話說起來，平日裏給他送藥的都是些打雜碎的仆役，今日卻好似是個沒見過的年輕人。
他撐起帽檐，去開了門。
撲面吹起一地雪霧，迷人雙眼。
於卿緩了緩神，見藥盒就放在不遠處的石桌上，他瞧著四下無人，取完藥就準備回屋內繼續歇著。
感覺到身後驀然出現的氣息，於卿身子一僵，回頭望了眼。
屋頂上站著個一襲玄色衣衫的青年，一雙眼中的精光好似鷹隼般落在他身上，他雙手抱臂，除了好奇外，多半是在打量，就這樣直勾勾的、赤裸地盯著他。
於卿向來很討厭這種眼神，他猜到會是聶堰之，可夢裏的“他”並不認識這個男人。
他同聶堰之對視一眼，撂下攤子回了屋。
這人他從未見過，許是那邊派來監視他的人，便也沒怎麽在意，畢竟這樣的情況並非一次兩次了。
恍惚過了半日，到了夜晚該用晚膳時，聶堰之卻是又來了。他在門前停了會兒，擡手落在門上，見於卿不做聲，便擅自主張地闖進了屋內。
於卿擱下紙筆，在書桌前冷冷掃了他一眼：“你是誰，有何事？”
聶堰之低哼了聲，轉眼瞅到從午時放到現在還沒能熬煮的藥包，二話不說加上火就要煎藥，空隙之餘對著屋內就是一頓清掃歸置，將那些沒用的擺設全都丟出了屋內。
於卿楞楞看著他折騰。
事畢，聶堰之才開口道，聲音比往時冷冽不少:“於長晏讓我來照顧你，為了你病好，從今往後你得聽我的。”
“我一個人清凈慣了，無須人照顧。”於卿道，“你未經我允許便擅自闖進來，眼裏可還有規矩？”
他最不喜歡沒禮貌的人。
聶堰之一字一句重覆道:“你得聽我的。”
於卿不與他爭執，遂要起身道：“他人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主人有要事在身，沒空見你。”
於卿聽得一頓，蹙緊眉:“你是我爹的人”寧願讓一個外人來，也不舍得親自來看他一眼。
聶堰之頭也不回地煎藥。
過了會兒於卿問:“你叫什麽？”
“撫膺。”
“沒有姓氏嗎？”
“聶。”
“姓聶...”於卿琢磨一二，“你是北漠人？”
聶堰之停下手中的活：“是。”
於卿稍稍好奇道:“北漠那邊的人生性倨傲，極少會來淮南一帶，兩地更是下了禁商令，且不許世家弟子望風聽學，你是為何而來？”
剛來就看不順眼的家夥。
聶堰之不做聲，將煎好的藥端到他面前:“喝了。”
於卿掃了一眼碗中苦藥：“我不喝這藥。”
“你是自己喝下去，還是我來灌你喝”
於卿頓然一聲嘲：“你膽子挺大，是第一個敢和我這般說話的人。”
說著聶堰之便真要動起手來。
“餵……”於卿擰眉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
“乖乖喝了，別逼我動手。”
“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是誰。”
於卿稍有些不悅，垂眸看著那碗苦藥：“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在裏面下什麽東西。”
“我熬藥的時候，是你一直在盯著我看。”
“於長晏的走狗，法子不是多了去了……”
也不知是他說錯了話觸到了聶堰之的哪根筋，後者一瞬變了臉色，猛然將藥碗摔在桌上：“少閣主自便。”
於卿面色不善道：“這藥不能喝。”
“那與我何幹？”聶堰之眸光微動，拿起桌上的劍鞘轉身出了屋子，“我會再來看你的。”
不間斷的夢境，最後總會是這一句話，於是乎，聶堰之在他的夢境裏來來往往了不下百遍。
於卿有些煩躁不安，夢醒後睜眼望著天花板，身上被厚厚的被褥捂出了一身汗，越發燥熱。
他們這是從寒雪城回來了。他大抵是暈了一路，做了一路的夢，其餘什麽都不記得。
“聶撫膺。”於卿反覆琢磨著。
當事人推開門，端來一碗藥。
於卿盯著那藥碗，幾近與夢境重疊。
聶堰之見他神色不對，小心問:“怎麽了？”
於卿別過頭去:“我不想喝。”
聶堰之楞了楞，用勺羹舀著嘗了一口，邊吹氣邊道:“不算太苦，是發酸的，你嘗嘗。你發了高熱一直不退溫，不喝藥是好不了的。”
於卿看他滿眼都是擔心，壓根不像是裝出來的，一時有些情緒覆雜。
最終他接過碗，眉頭皺成了川字，將那藥硬灌了下去。
“感覺好些了嗎？”
於卿望了眼窗外，此時已是夜深，隱約還能聽到隔壁孩童的嬉笑聲，便問:“傅承他們來了？”
“來了，阿言本想著進來看你，但我怕打擾到你休息，便讓他等你好些了再來探望。”聶堰之坐到榻旁，昏黃的燭光照在他臉上，“你身子骨受不得涼，這一路辛苦你了。”
於卿張了張唇，半天說不出話。
“我……”他試探著叫了聲，“小聶。”
聶堰之眨眼:“怎麽突然想起來這樣叫我了”
“沒什麽，感覺有些熟悉罷了。”於卿沈默一瞬，“秦從良呢？”
“你問他做什麽，那小子自是回山莊去了。”
“我誆騙說他中了如沐春風的毒，三天之內他肯定會過來一趟，屆時把話說清了，到時候招親日上也好有個照應。”於卿嘆道，“救他之人是棠棣吧，其實你早就猜到了棠棣會來救人，是不是？”
“一些預判罷了。”聶堰之苦笑道，“我其實……那些話就是說說而已。”
“什麽？”
“我怎麽可能答應和她的婚約呢，我本來是想逗著你玩的，誰想你會放在心上，還要生我的氣。”
於卿垂眸:“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姻緣不該作為利益的犧牲品，棠棣定是有她自己喜歡的人，沒必要為了這一切去毀掉自己的清白。”
聶堰之突然喜笑顏開:“那你不生氣了？”
於卿當然生氣，他是個記仇的人,更何況他是從夢中被這人氣醒的。
不覺間，聶堰之緊握著他的手。
於卿將手抽離，沒好氣道:“這藥太苦了，你想辦法去給我搞些蜜餞來。”
“成！成！我這就去，你想吃城東那家鋪子的還是離春鎮上的那家啊……”
於卿隨便應了句將人打發走了。
他躺倒在榻上，心臟宛如被人拿捏著喘不過氣，須得大口呼吸才得以恢覆清明。
那些夢像是真的，他定是經歷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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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近日總是做著同一場夢，夢裏的他身處在一室茅屋中，窗外下起了大雪，白蒙蒙的一片。
他能覺到自己常年纏綿病榻，且也不是一下便能要了命的那種病，每等過了晌午便會有人來敲門送藥，而他因為身體原因一次也沒能去開過門。
“放在那吧。”
門外的人遲疑一瞬，沒了聲響。
於卿撐起身看向窗外，隱約能瞧得見一道模糊黑影。
沒過多時，於卿挪下床，將自己裏三層外三層裹成了個粽子，他這病天生見不得冷，連一點風也吹不得，此時又是大寒隆冬，除了一些必要時候，他連這門都不會出。
話說起來，平日裏給他送藥的都是些打雜碎的仆役，今日卻好似是個沒見過的年輕人。
他撐起帽檐，去開了門。
撲面吹起一地雪霧，迷人雙眼。
於卿緩了緩神，見藥盒就放在不遠處的石桌上，他瞧著四下無人，取完藥就準備回屋內繼續歇著。
感覺到身後驀然出現的氣息，於卿身子一僵，回頭望了眼。
屋頂上站著個一襲玄色衣衫的青年，一雙眼中的精光好似鷹隼般落在他身上，他雙手抱臂，除了好奇外，多半是在打量，就這樣直勾勾的、赤裸地盯著他。
於卿向來很討厭這種眼神，他猜到會是聶堰之，可夢裏的“他”並不認識這個男人。
他同聶堰之對視一眼，撂下攤子回了屋。
這人他從未見過，許是那邊派來監視他的人，便也沒怎麽在意，畢竟這樣的情況並非一次兩次了。
恍惚過了半日，到了夜晚該用晚膳時，聶堰之卻是又來了。他在門前停了會兒，擡手落在門上，見於卿不做聲，便擅自主張地闖進了屋內。
於卿擱下紙筆，在書桌前冷冷掃了他一眼：“你是誰，有何事？”
聶堰之低哼了聲，轉眼瞅到從午時放到現在還沒能熬煮的藥包，二話不說加上火就要煎藥，空隙之餘對著屋內就是一頓清掃歸置，將那些沒用的擺設全都丟出了屋內。
於卿楞楞看著他折騰。
事畢，聶堰之才開口道，聲音比往時冷冽不少:“於長晏讓我來照顧你，為了你病好，從今往後你得聽我的。”
“我一個人清凈慣了，無須人照顧。”於卿道，“你未經我允許便擅自闖進來，眼裏可還有規矩？”
他最不喜歡沒禮貌的人。
聶堰之一字一句重覆道:“你得聽我的。”
於卿不與他爭執，遂要起身道：“他人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主人有要事在身，沒空見你。”
於卿聽得一頓，蹙緊眉:“你是我爹的人”寧願讓一個外人來，也不舍得親自來看他一眼。
聶堰之頭也不回地煎藥。
過了會兒於卿問:“你叫什麽？”
“撫膺。”
“沒有姓氏嗎？”
“聶。”
“姓聶...”於卿琢磨一二，“你是北漠人？”
聶堰之停下手中的活：“是。”
於卿稍稍好奇道:“北漠那邊的人生性倨傲，極少會來淮南一帶，兩地更是下了禁商令，且不許世家弟子望風聽學，你是為何而來？”
剛來就看不順眼的家夥。
聶堰之不做聲，將煎好的藥端到他面前:“喝了。”
於卿掃了一眼碗中苦藥：“我不喝這藥。”
“你是自己喝下去，還是我來灌你喝”
於卿頓然一聲嘲：“你膽子挺大，是第一個敢和我這般說話的人。”
說著聶堰之便真要動起手來。
“餵……”於卿擰眉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
“乖乖喝了，別逼我動手。”
“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是誰。”
於卿稍有些不悅，垂眸看著那碗苦藥：“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在裏面下什麽東西。”
“我熬藥的時候，是你一直在盯著我看。”
“於長晏的走狗，法子不是多了去了……”
也不知是他說錯了話觸到了聶堰之的哪根筋，後者一瞬變了臉色，猛然將藥碗摔在桌上：“少閣主自便。”
於卿面色不善道：“這藥不能喝。”
“那與我何幹？”聶堰之眸光微動，拿起桌上的劍鞘轉身出了屋子，“我會再來看你的。”
不間斷的夢境，最後總會是這一句話，於是乎，聶堰之在他的夢境裏來來往往了不下百遍。
於卿有些煩躁不安，夢醒後睜眼望著天花板，身上被厚厚的被褥捂出了一身汗，越發燥熱。
他們這是從寒雪城回來了。他大抵是暈了一路，做了一路的夢，其餘什麽都不記得。
“聶撫膺。”於卿反覆琢磨著。
當事人推開門，端來一碗藥。
於卿盯著那藥碗，幾近與夢境重疊。
聶堰之見他神色不對，小心問:“怎麽了？”
於卿別過頭去:“我不想喝。”
聶堰之楞了楞，用勺羹舀著嘗了一口，邊吹氣邊道:“不算太苦，是發酸的，你嘗嘗。你發了高熱一直不退溫，不喝藥是好不了的。”
於卿看他滿眼都是擔心，壓根不像是裝出來的，一時有些情緒覆雜。
最終他接過碗，眉頭皺成了川字，將那藥硬灌了下去。
“感覺好些了嗎？”
於卿望了眼窗外，此時已是夜深，隱約還能聽到隔壁孩童的嬉笑聲，便問:“傅承他們來了？”
“來了，阿言本想著進來看你，但我怕打擾到你休息，便讓他等你好些了再來探望。”聶堰之坐到榻旁，昏黃的燭光照在他臉上，“你身子骨受不得涼，這一路辛苦你了。”
於卿張了張唇，半天說不出話。
“我……”他試探著叫了聲，“小聶。”
聶堰之眨眼:“怎麽突然想起來這樣叫我了”
“沒什麽，感覺有些熟悉罷了。”於卿沈默一瞬，“秦從良呢？”
“你問他做什麽，那小子自是回山莊去了。”
“我誆騙說他中了如沐春風的毒，三天之內他肯定會過來一趟，屆時把話說清了，到時候招親日上也好有個照應。”於卿嘆道，“救他之人是棠棣吧，其實你早就猜到了棠棣會來救人，是不是？”
“一些預判罷了。”聶堰之苦笑道，“我其實……那些話就是說說而已。”
“什麽？”
“我怎麽可能答應和她的婚約呢，我本來是想逗著你玩的，誰想你會放在心上，還要生我的氣。”
於卿垂眸:“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姻緣不該作為利益的犧牲品，棠棣定是有她自己喜歡的人，沒必要為了這一切去毀掉自己的清白。”
聶堰之突然喜笑顏開:“那你不生氣了？”
於卿當然生氣，他是個記仇的人,更何況他是從夢中被這人氣醒的。
不覺間，聶堰之緊握著他的手。
於卿將手抽離，沒好氣道:“這藥太苦了，你想辦法去給我搞些蜜餞來。”
“成！成！我這就去，你想吃城東那家鋪子的還是離春鎮上的那家啊……”
於卿隨便應了句將人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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