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君子慎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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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君子慎獨
“眼下歌謠一事還未有頭緒。馬上就要到招親的日子，外界傳言如何，想必沈兄也有所耳聞。”姜昭輕言，取下從爐上煨熱的酒，倒在二人面前的杯中。
隨著他落下的話音，沈盂手中正在研磨的墨石斷做了兩半。
姜昭擡眼，窗外的雪似乎停了霎那。
這是一間小棧，棧外永遠有人在走動。
窗欞上停了一只矛隼，被人一直養在棧中。
“你還敢同我提起此事。”沈盂淡淡開口，眼底卻盡是譏諷，“你連西祁的方言調子都聽不出來。”
姜昭皺起眉：“我從未聽過……”
他聽見一聲細若蚊聲的冷笑。
地上全是散落的墨紙，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沈盂一腳一步踩在那些墨紙上，走到他面前，伸手勾起耳旁垂落的一縷薄發。
輕聲道：“幼時我救你一命，好心幫你隱藏身份瞞過了所有人的追捕，但是你呢，我外出同先生游歷三年五載，再回來時走的人卻是棠棣。”
“沈兄也知交易一事雪沈數年，當日閣老們都無法預料的事，我這種小人物又怎會探得。”
“好。”沈盂松開他被扯痛的頭發，攤開臂上搭著的長卷，念叨，“小棠不會死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當時教我一字一句念的書我還記得，你在旁邊伴讀，她對你也有相教之情，是該報恩。”
沈盂將長卷整好掛在窗戶上，橫中的“死生契闊”震人眼球，死與生皆在一念間。
姜昭收回視線，指尖微微發顫。
“沈兄當真不顧這麽多年的情誼？”
“我與你之間何談的情，風月便是風月，上不得臺面，我早先肯憐惜你，只怕是一時昏了頭腦，被你這狐媚惑主的夭子本事糊弄了，可後來你不知又為何認得方堯為主，是覺得我這曾經的主人不夠攀了吧。”
姜昭眸光一瞬黯淡，從袖中掏出一開蓋玉盒，像是奉敬尊主一般跪地奉上，字字珠璣：“沈兄既如此厭我，不如就今日，將你我之間的紅線斷了吧。”
“這是什麽？”沈盂輕掃一眼，盒中是一柄通體漆黑，質如琉璃的短刃。
“它叫厄念，可以斷除姻緣線。”
他好不容易……從方堯那求來的。
沈盂盯了片刻，突然發出一聲促狹的笑。
“斷除姻緣線，便想著與我兩清，昭兒，你未免想得太好了些。”他回過神，溫柔地撫弄上人發頂，“你的恩還沒報完，我怎麽能放你離開？”
姜昭猛然擡頭，眼眶已是通紅。
“我不想再去管什麽真相了。”沈盂離開窗邊，地上的墨紙粘滿了灰塵的鞋印，“歌謠也好，傀儡術也罷，死了多少人，這些都與我無關。只要心愛之人能回到身邊，我就算錯了，也願錯下去。”
姜昭瞟到窗邊那只已經飛離的矛隼，心頭倏忽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壓抑住慌亂的心跳：“你做了什麽？”
“素日聽聞莊主夫人喜愛婢貍，對其狂熱之心可謂是一人與眾同衾同穴，恰恰不久前，那山莊裏的最後一位，被她玩死了，正是傷心之時。若我在此時能解夫人愁緒，說不定能救公主一命。”
沈盂嘆道：“信我已經傳去了，昭兒，我與公主待你不薄，等我帶著公主平安回到西祁後，定會為婢貍全族正了這狐貍精的名聲，以功臣之名永載史冊。”
姜昭默默撐起身，平靜道：“我以為沈兄舞文弄墨這麽多年，早就變得如那謙謙君子一般，沒想到還是這般本性難移。”
“君子慎獨，莫大乎與人為善。”
沈盂笑了笑，拾起桌旁的書匣從容出了屋子。
什麽是愛，什麽又是恨？
愛易起，難生恨。
姜昭彎腰撿起一張墨紙，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恰如君子之風，山高水長。可他的手卻攥不住，在抖，在不停地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墨紙頃刻化作了紙屑。
一瞬的內力失控，屋中遭了殃。
姜昭抖落紙傘上的雪，轉身邁出小棧。
眼下情形，他暫得躲一躲。
暴風雪剛過，潔白無瑕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驢蹄印，未免有些破壞美感。
於卿睜開眼，不慎被這驢子顛得一頭撞在了窗框上，痛得他連連吸氣。
聶堰之破天荒地捧著一本書在看，聽到動靜方回神道：“你醒了。”
“嘶。”於卿揉了揉腦袋，看著窗外回退的雪山，驚道，“我們這是……在往回走了？”
聶堰之點了點頭，也並未繼續言說。他尚在糾結，是否要將那唱曲的女子就是棠棣一事告訴他。
“該死，我怎麽睡過去了。”
聶堰之道：“許是歌聲所致。”
“你見過她了！有沒有問出來什麽？”
“嗯……”聶堰之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該說什麽，“這事有點誤會。”他拿起那本寫滿了西祁方言的書，指道，“那曲子唱的是思鄉曲，孩童們聽不懂方言糊編亂唱，這才傳得越來越詭異。”
“思鄉曲？怎麽還能唱死人啊……”
聶堰之當即幹咳一聲：“或是有人借此生事罷了。”
於卿還想細究，驢車卻在這時經過一道街，街上百姓個個瞪著死魚眼，死氣沈沈的。偶有一兩聲喊叫，一瞧都是些成年男子擡著白布棺架在走動。
“兄臺，這棺架是要送哪兒去？”於卿問。
“哦，往前走有片大荒原，送那去！”
風吹起白布一角，於卿目色一凝。
聶堰之將他扯回來，搖頭示意他莫要再為這些不相關的人和事而操心了，等今夜之後離開寒雪城，這裏的一切將與他們再沒有任何關系。
茅屋中還是那般冷清，一推門，角落裏堆了一遭屋頂上漏下來的雪。
於卿臉色有些煞白，遠看像縮成一團毛球坐在地上，微不可察地咳嗽了幾聲。
“你的手，讓我看看。”聶堰之眉眼微挑。
“沒什麽，死不了。”於卿極為隨意地擺手，含咽下喉頭的一口血，“棠棣她人呢？”
“走了。”聶堰之摸摸鼻子，“她似乎很是隨性，與傳聞中有些不同。”
“嗯，估計是去找沈兄了吧。”於卿皺眉，捂著唇邊咳邊道，“聯姻一事你可有說清楚，女子清白在前，這事是秦梟從中攪和，與你聶家無關。”
聶堰之倏忽沈默，微皺的眉頭像是在隱忍。
於卿觀他面色不對，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你不會是想打算默許此事吧。”
“此事非能順我所願。”
“什麽意思？”於卿察覺到他話中那略帶的半推半就，哼笑道，“放棄了，不幹了？”
聶堰之一聲嘆：“不是，我只是……”
於卿懶得再聽他多說解釋，起身走向門扉：“那合作就且到這吧，剩下的事我自個兒想辦法解決，橋歸橋，路歸路，你只管享你的逍遙福。”
聶堰之側過頭：“去哪兒？”
“我上西天。”他字字咬得極重。
“那邊朝南，西在這邊。”
於卿一頓，胸腔內又是一陣氣血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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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歌謠一事還未有頭緒。馬上就要到招親的日子，外界傳言如何，想必沈兄也有所耳聞。”姜昭輕言，取下從爐上煨熱的酒，倒在二人面前的杯中。
隨著他落下的話音，沈盂手中正在研磨的墨石斷做了兩半。
姜昭擡眼，窗外的雪似乎停了霎那。
這是一間小棧，棧外永遠有人在走動。
窗欞上停了一只矛隼，被人一直養在棧中。
“你還敢同我提起此事。”沈盂淡淡開口，眼底卻盡是譏諷，“你連西祁的方言調子都聽不出來。”
姜昭皺起眉：“我從未聽過……”
他聽見一聲細若蚊聲的冷笑。
地上全是散落的墨紙，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沈盂一腳一步踩在那些墨紙上，走到他面前，伸手勾起耳旁垂落的一縷薄發。
輕聲道：“幼時我救你一命，好心幫你隱藏身份瞞過了所有人的追捕，但是你呢，我外出同先生游歷三年五載，再回來時走的人卻是棠棣。”
“沈兄也知交易一事雪沈數年，當日閣老們都無法預料的事，我這種小人物又怎會探得。”
“好。”沈盂松開他被扯痛的頭發，攤開臂上搭著的長卷，念叨，“小棠不會死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當時教我一字一句念的書我還記得，你在旁邊伴讀，她對你也有相教之情，是該報恩。”
沈盂將長卷整好掛在窗戶上，橫中的“死生契闊”震人眼球，死與生皆在一念間。
姜昭收回視線，指尖微微發顫。
“沈兄當真不顧這麽多年的情誼？”
“我與你之間何談的情，風月便是風月，上不得臺面，我早先肯憐惜你，只怕是一時昏了頭腦，被你這狐媚惑主的夭子本事糊弄了，可後來你不知又為何認得方堯為主，是覺得我這曾經的主人不夠攀了吧。”
姜昭眸光一瞬黯淡，從袖中掏出一開蓋玉盒，像是奉敬尊主一般跪地奉上，字字珠璣：“沈兄既如此厭我，不如就今日，將你我之間的紅線斷了吧。”
“這是什麽？”沈盂輕掃一眼，盒中是一柄通體漆黑，質如琉璃的短刃。
“它叫厄念，可以斷除姻緣線。”
他好不容易……從方堯那求來的。
沈盂盯了片刻，突然發出一聲促狹的笑。
“斷除姻緣線，便想著與我兩清，昭兒，你未免想得太好了些。”他回過神，溫柔地撫弄上人發頂，“你的恩還沒報完，我怎麽能放你離開？”
姜昭猛然擡頭，眼眶已是通紅。
“我不想再去管什麽真相了。”沈盂離開窗邊，地上的墨紙粘滿了灰塵的鞋印，“歌謠也好，傀儡術也罷，死了多少人，這些都與我無關。只要心愛之人能回到身邊，我就算錯了，也願錯下去。”
姜昭瞟到窗邊那只已經飛離的矛隼，心頭倏忽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壓抑住慌亂的心跳：“你做了什麽？”
“素日聽聞莊主夫人喜愛婢貍，對其狂熱之心可謂是一人與眾同衾同穴，恰恰不久前，那山莊裏的最後一位，被她玩死了，正是傷心之時。若我在此時能解夫人愁緒，說不定能救公主一命。”
沈盂嘆道：“信我已經傳去了，昭兒，我與公主待你不薄，等我帶著公主平安回到西祁後，定會為婢貍全族正了這狐貍精的名聲，以功臣之名永載史冊。”
姜昭默默撐起身，平靜道：“我以為沈兄舞文弄墨這麽多年，早就變得如那謙謙君子一般，沒想到還是這般本性難移。”
“君子慎獨，莫大乎與人為善。”
沈盂笑了笑，拾起桌旁的書匣從容出了屋子。
什麽是愛，什麽又是恨？
愛易起，難生恨。
姜昭彎腰撿起一張墨紙，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恰如君子之風，山高水長。可他的手卻攥不住，在抖，在不停地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墨紙頃刻化作了紙屑。
一瞬的內力失控，屋中遭了殃。
姜昭抖落紙傘上的雪，轉身邁出小棧。
眼下情形，他暫得躲一躲。
暴風雪剛過，潔白無瑕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驢蹄印，未免有些破壞美感。
於卿睜開眼，不慎被這驢子顛得一頭撞在了窗框上，痛得他連連吸氣。
聶堰之破天荒地捧著一本書在看，聽到動靜方回神道：“你醒了。”
“嘶。”於卿揉了揉腦袋，看著窗外回退的雪山，驚道，“我們這是……在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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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我怎麽睡過去了。”
聶堰之道：“許是歌聲所致。”
“你見過她了！有沒有問出來什麽？”
“嗯……”聶堰之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該說什麽，“這事有點誤會。”他拿起那本寫滿了西祁方言的書，指道，“那曲子唱的是思鄉曲，孩童們聽不懂方言糊編亂唱，這才傳得越來越詭異。”
“思鄉曲？怎麽還能唱死人啊……”
聶堰之當即幹咳一聲：“或是有人借此生事罷了。”
於卿還想細究，驢車卻在這時經過一道街，街上百姓個個瞪著死魚眼，死氣沈沈的。偶有一兩聲喊叫，一瞧都是些成年男子擡著白布棺架在走動。
“兄臺，這棺架是要送哪兒去？”於卿問。
“哦，往前走有片大荒原，送那去！”
風吹起白布一角，於卿目色一凝。
聶堰之將他扯回來，搖頭示意他莫要再為這些不相關的人和事而操心了，等今夜之後離開寒雪城，這裏的一切將與他們再沒有任何關系。
茅屋中還是那般冷清，一推門，角落裏堆了一遭屋頂上漏下來的雪。
於卿臉色有些煞白，遠看像縮成一團毛球坐在地上，微不可察地咳嗽了幾聲。
“你的手，讓我看看。”聶堰之眉眼微挑。
“沒什麽，死不了。”於卿極為隨意地擺手，含咽下喉頭的一口血，“棠棣她人呢？”
“走了。”聶堰之摸摸鼻子，“她似乎很是隨性，與傳聞中有些不同。”
“嗯，估計是去找沈兄了吧。”於卿皺眉，捂著唇邊咳邊道，“聯姻一事你可有說清楚，女子清白在前，這事是秦梟從中攪和，與你聶家無關。”
聶堰之倏忽沈默，微皺的眉頭像是在隱忍。
於卿觀他面色不對，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你不會是想打算默許此事吧。”
“此事非能順我所願。”
“什麽意思？”於卿察覺到他話中那略帶的半推半就，哼笑道，“放棄了，不幹了？”
聶堰之一聲嘆：“不是，我只是……”
於卿懶得再聽他多說解釋，起身走向門扉：“那合作就且到這吧，剩下的事我自個兒想辦法解決，橋歸橋，路歸路，你只管享你的逍遙福。”
聶堰之側過頭：“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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