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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寒雪不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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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寒雪不見春

“不逗你了。”

於卿攤開那塊破布,上面的墨跡歪歪扭扭,陳年歲餘大都已看不清字形,生怕後人會識字似的。

聶堰之氣嘆:“我爹這字像是來報仇的。”

於卿搖搖頭:“我倒覺得聶宗主還是挺疼你這個兒子的,不然也不會把話術留在這麽……”他晃了晃手中破布,“的東西上。”

“……倒也不必。”

於卿走到屋外,讓墨跡暴露在陽光下,又從身上翻出來根火折子點燃,輕輕用熱氣熏蒸那些模糊的字。

聶堰之聽見他口中念叨:“應是這樣的。”

不過一會兒,果真是有成效。

正巧杜蒼生搜完了魚池,過來時目光落在那塊破布上,直截了當問:“你的尿布?”

“滾。”聶堰之咬牙道,“上面寫了什麽?”

於卿未言一語,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楞神片刻後眼底覆雜地看向兩人:“上面說……”

地上咕嚕嚕滾來一圓形小盒,落在幾人腳下。

“快躲開!”聶堰之率先反應,扯過於卿奮力向旁撲去,幾乎是擦著皮膚,爆炸聲便在下一刻響起,白雪混合著屋瓦煙塵,轉眼炸了個稀碎。

雪霧未散,有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逼了過來,

聶堰之心裏有底,只是沒想到他們會來的這麽快,還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

“護好那東西快走!”杜蒼生二話不說拔槍,稀裏禿嚕說了一堆,“我有辦法拖住他們,從後山下,千秋池出去就是碧蘿春院,到那自有人會接應你們!”

“我認得路,少啰嗦!”聶堰之幫他一劍挑了個人,反手將江吟劍扔到他懷中,“借你用用,記得還我。”

“多謝。”反正他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尋死覓活都是這一條路。

漠北山莊的人,從來都不會是善茬。

聶堰之匆忙落下一句後會有期。

於卿楞是好久都沒能從那聲爆炸裏緩過神來,耳朵裏嗡嗡響個不停,稀裏糊塗地也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一轉眼人就坐到了馬上,身後聶堰之扯起馬繩“駕”地一聲,他才急忙回神向身後看去。

雪霧之後只見秦從良,卻不見秦舟身影。

於卿心一慌,想要探身再看清楚些,馬蹄踏進轉彎道,身後視線便被一片松林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那林上騰起的煙霧無言說著山頂發生的一切。

他抓緊聶堰之手臂,後者卻先一步道:“我知道秦舟不在,可能對方也恰巧猜中了我們會這麽做,故意等著我們上鉤呢。”

山下是什麽,總要下了山才知曉。

結果不巧的,他們遇上了北漠百年難得一遇的暴風雪,風雪襲塵,一時難以辨清東南西北,沒走幾步就迷了路。

好不容易闖過了這道關,兩人卻因許久未曾進水進食而有些體力不支。

“你說你認得路。”於卿喘息道。

“運氣不好。”聶堰之翻身下馬,牽著走了段路,隱約能瞧見前方隱在雪霧中的城池,“拐來了最破的一個地兒。”

於卿蹙眉看著隱在霧中的“寒雪城”。

“秦舟呢?”

“也許在吧。”

千秋池在東,寒雪城在西,完全是兩個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地方。且寒雪地處偏僻,是西北邊上著名的苦寒之地,長時間的惡劣氣候導致糧食短缺,因此也有傳言道,能從這座城中活著出去的人寥寥無幾。

寒雪城四處生長著一種名為“紫甘”的草藥,聽本地百姓說,這種草藥多用以果腹,可榨汁可做菜。糧食短缺,他們便日日依此而活。

“委屈你了。”聶堰之接過於卿脫下的絨氅,想著幫他倒杯水喝,結果就連這的水都是紫甘泡發而制的汁,味道別提有多怪了,“這汁水不能喝,我去找些純凈水。”

“紫甘?”於卿皺眉晃了晃杯中的紫色汁液,“這種草藥性寒微毒,沾染便極易成癮,怎可用在飲食上?”

“續命罷了。”聶堰之拉開屋門,“等我一下。”

於卿嘆了聲氣,寒雪城中的百姓個個面黃肌瘦,唇色發青,想來是中毒已深。苦寒之地不愧為苦寒,除了飲食,就連這房屋都是破爛不堪,東補一塊西補一塊,散著一股黴味。

他擡頭望了眼屋頂上的破洞,一束光正好照在中間木桌上,寒風呼呼地從頂上刮,沒過一會兒地上燒著的炭盆便又滅了。

於卿扒拉了幾塊炭,等火燃起後,他趁著光翻出了那塊破布。

破布正面的字跡稀碎,只說了一件事,秦必行的死與秦梟有關。世人傳言秦必行因傷病而亡,可北漠傳承更替僭越殺人不無有之,如此也在意料之內。

讓於卿在意的是破布背面的字。

他剛翻了面,聶堰之便推門回來了,不知從哪兒搞來了一壺清水,還扛著一床較為幹凈的棉被。

於卿看著他忙來忙去:“你怎麽搞的?”

“換來的。”聶堰之鋪平被褥,一轉身見於卿攥著那破布,湊到人前急忙問,“說了什麽?”

於卿稍有沈默,道:“你也知道,當年破啼事變,我師父他人並不在淮南,而是死在了從北漠到淮南的路上,被人劫殺而死。”

聶堰之頷首:“嗯,那時你心性尚未成熟,忽然被告知老閣主死訊,難以接受也是正常,後面你派人去查,也確實證實了這件事。是有什麽不妥麽?”

“假如,我師父他是自刎呢?”於卿急道,說著聲裏便帶了顫音。

“這不可能!”

屋內一瞬安靜,於卿緩了緩道:“我也認為這不可能,可事實就是如此。你父親說,因四海盟約在毀,秦梟本是不願對玄主下手,漠北山莊那時剛在北漠站穩腳跟,對付雎鳴閣還是有些吃力的。後來玄主與那女子不知為何成了朋友,自然而然的,也就遭到了所有愛慕女子之人的嫉妒,這才有了門派聯合。”

聶堰之道:“老閣主素有謀略,更不會輕易做有損利益的決定。”

“因為玄主覺得,女子本無錯,外貌、實力,這些都不能成為她被眾人非議說是禍水的借口,只是世人偏見褒貶不一,況且北漠對女子姻緣本就淡薄,玄主想著帶她到淮南去,那裏更適合她。”於卿道,“可就在他們回程之時的前一晚,這女子卻莫名自刎冰湖,玄主或是覺得有愧於她,但如此一來,他們的計劃也會暴露於眾。”

“當日之後,那女子給玄主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內容並不知,只是玄主走之前,似是有意彌補,將那些小門小派亂說胡話的人盡數絞於劍下,最後他殺到秦梟的重寰堂前廢了人雙腿,事了拂衣去,對外宣稱要退隱江湖,不願落人話根,事實是他內力過度耗損,遭到反噬,已是強弩之末。”

於卿繼續道:“你父親說,他追上玄主時,他正在北漠邊境的月牙谷,坐看夕陽……”

月牙谷,那是師父撿到他的地方。

“他們說了很多的話,說到圓月初升,而後……師父他,長離不醒。”

於卿是知道的,那一天之後,從此雎鳴閣,再不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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