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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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故人歸
城隍廟前，人群熙攘。
孩童兩三成群地跑過，齊齊念叨著一首童謠，於卿側耳去聽，只依稀聽得幾句“小孩小孩你別鬧，乳娘歸來更衣裳，阿爹打羊上山嘍，一只羊來兩只羊，撲通撲通水裏跌，阿娘哭著要找狼，嗷嗚一聲不見啦……”諸如此類的唱詞。
只可惜孩童們還沒念叨完，就被各家的大人邊數落著邊領走了。
“胡說八道什麽，竟瞎嚷嚷！”
“誰教你瞎說的這些，也不怕……”
於卿回過神，就見有位身穿白袍的青年從廟裏走了出來，熙攘的人群霎時為他讓開一條路。
眉間一點朱砂印血。
廟裏斷斷續續傳來一陣女子哭聲，白袍青年環視一圈，最後頗為不耐地遣散了前來祭拜的人群，轉身便要關上城隍廟的銅鐵紅門，楞是無人敢站出來說句不是。
昨夜飄雪稀松，地上覆了一層白，此時被淩亂的腳印所掩埋，本應是正常事，可那青年走過皚皚白雪，卻似鬼神飄過，連腳印都未曾留下。
於卿心裏咯噔一跳：“他是……”
聶堰之不語，唇角卻挑了笑。
那青年順著一股異味將視線移了過來，以為是又來了丐幫的臭乞丐，一瞧卻是兩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不像是……烏合之眾。
於卿眸光微動，正巧同他對上視線。
青年先是一楞，眉間絲毫不掩厭惡。
“還不快滾。”
語罷，青年頭也不回的離去，紅門緊閉。
於卿嘆氣：“是漠北山莊的人麽？”
“鵲仙呀，你見過的。”
“……鵲仙？可他眉間朱砂……”
聶堰之不做聲，面具下的一雙墨瞳平視著紅門，發絲被風雪吹得飄散。
他似乎有話想說，可話至關頭，又無聲地吞進了肚中，大概是在猜測，是在懷疑，總之在下絕對的定論之前，誰都不想妄自說閑話。
末了，聶堰之道了句：“漠北山莊，大抵是與玄鳴鶴塔有某些交易吧。”
於卿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咒印。
“啊——”
廟中驚聞一聲女子尖叫，伴隨著陣陣哭聲，如泣如訴。
恰逢一場雪落，廟中像是有數不盡的冤屈。人群稀稀落落地散了大半，一時只剩他們二人還站在原地。
“走吧。”於卿轉身，“冤屈再多，死了人也好，失了夫君也罷，都不是我們應該管的事，冤事就讓善人去管。”
“我好奇，有了熱鬧總想湊過去多看一眼。”
“嗯？”於卿回頭去看，卻見聶堰之幾步登上瓦頂，一個閃身往院墻上跳去，喝道，“回來，你做什麽去！”
聶堰之靈巧得像只狐貍般竄走了。
於卿氣不過，只得追他而去。
廟門後，祭奠著一座婢貍石像，面似狐面，身材姣姣宛若少女舞一曲驚鴻霓裳，令人稱奇的是，婢貍不同於傳說中的九尾，而是六尾。
不過現在不是欣賞這些雅俗之物的時候，石像旁分散著幾名鬼差在把守，再向後延伸的一座院中，香火不斷，有一琉璃金瓦的四角大殿。聶堰之正是在這座大殿前悄然停了下來，壓低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青年袍下生風，走……飄得飛快，進了那座四角大殿。
聶堰之也跟了上去，伏在一塊琉璃瓦上。
沒過一會兒，女子的哭喊聲停止了。
從他的角度看去，殿中約莫有四五個黑影，那白袍青年就站在最中央，幾瓣蓮燈浮於池上，剛才哭泣的女子已昏昏倒在池中圓臺，看樣子是被迷暈過去了。
白袍青年走上前，取了女子的指尖血。
聶堰之瞧著那女子樣貌有些眼熟。
白袍青年低聲念叨著碎語，像是在唱搖籃曲一般哄著女子入睡，可仔細去聽，還是能分辨出這搖籃曲與那孩童們口中的歌謠是唱在一個調上的。
往年祭拜時多少會獻上一些美貌女子祭給婢貍，之後那些女子便不知所蹤，擾得人心惶惶，若人人得知要以血祭燈，就連性命都難以保全，何談美色。
有時候人心要比鬼神更加可怕。
可就是這般，每年依舊會有不少人會往鬼市中送來祭品，或是金錢，或是美色。
聶堰之暗暗咬牙。
正當他楞神的功夫，於卿突然一聲低呼：“這女子……是溫娘！”
阿言的娘親。
聶堰之恍恍反應過來，誰料於卿一個不甚踩落了一塊瓦片，引得青年猛然擡頭看向屋頂，眼中寒芒如霜。
“誰在那——！”
聶堰之撈住於卿，閃身出了城隍廟。
回頭見那白影緊追不舍，聶堰之低低說了句“抱歉”，而後帶著於卿躲進了那方熟悉的茅廁中。
於卿握拳微顫，白凈的面上染了紅，一把推開聶堰之踹開了門，頓時空氣清新，簌簌飄雪落在發間。他望了望四周，見無人追來，便又兀自往回走去。
“於卿。”聶堰之追上來，“莫要沖動。”
“救人要緊。”
那是阿言的娘親，也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眼睜睜瞧著，讓阿言沒了娘親。
“眼下不是動手的時候…”
於卿頓住，側身望他：“在你眼裏，是不是只有殺人的時候才值得你不顧一切，救人根本算不上什麽？”
聶堰之嘆道：“你知道在鬼市中動手會有什麽後果麽？”
奈何於卿是個偏執性子：“我不管。”
說話間，城隍廟的琉璃金瓦已近在眼前。
聶堰之無法，動了先斬後奏的心思，趁於卿不註意將他扛到肩上：“鬼市中動手，是會被下驅逐令的，到時候別說進漠北山莊的大門了，你連北漠都進不來。”
於卿頓然安靜了。
“你放我下來！”
聶堰之微微一笑，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似做安慰，擡頭卻看見兩道熟悉身影。
一道風度翩翩，藍衫青襟書生模樣，另一道玉面玲瓏，狐裘加身，手中撐著一把紫傘，拂開了紛揚的雪。
兩人也是註意到了這邊動靜，正朝向望來。
幾目相對，均是一楞。
“沈盂兄。”聶堰之輕笑道，“好久不見。”
沈盂緩緩回神：“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小子。”他掃了一眼人肩上扛著的於卿，“聶兄好雅興，這是準備去明月樓麽？”
明月樓，婢貍著名的煙花柳巷。
於卿掙著下來：“明月樓是哪裏？”
一旁默不作聲的姜昭突然道：“青樓。”
於卿這才將視線轉到姜昭身上去，兩人目光一觸而散，姜昭似乎是有心事的模樣，傘面微微傾斜，擋住了他有些泛紅的雙眼。
於卿心知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當即要往廟中闖。
“卿卿……”聶堰之伸手。
姜昭擡傘問：“你要進廟？”
“嗯。”
“一起吧。”
於卿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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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兩三成群地跑過，齊齊念叨著一首童謠，於卿側耳去聽，只依稀聽得幾句“小孩小孩你別鬧，乳娘歸來更衣裳，阿爹打羊上山嘍，一只羊來兩只羊，撲通撲通水裏跌，阿娘哭著要找狼，嗷嗚一聲不見啦……”諸如此類的唱詞。
只可惜孩童們還沒念叨完，就被各家的大人邊數落著邊領走了。
“胡說八道什麽，竟瞎嚷嚷！”
“誰教你瞎說的這些，也不怕……”
於卿回過神，就見有位身穿白袍的青年從廟裏走了出來，熙攘的人群霎時為他讓開一條路。
眉間一點朱砂印血。
廟裏斷斷續續傳來一陣女子哭聲，白袍青年環視一圈，最後頗為不耐地遣散了前來祭拜的人群，轉身便要關上城隍廟的銅鐵紅門，楞是無人敢站出來說句不是。
昨夜飄雪稀松，地上覆了一層白，此時被淩亂的腳印所掩埋，本應是正常事，可那青年走過皚皚白雪，卻似鬼神飄過，連腳印都未曾留下。
於卿心裏咯噔一跳：“他是……”
聶堰之不語，唇角卻挑了笑。
那青年順著一股異味將視線移了過來，以為是又來了丐幫的臭乞丐，一瞧卻是兩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不像是……烏合之眾。
於卿眸光微動，正巧同他對上視線。
青年先是一楞，眉間絲毫不掩厭惡。
“還不快滾。”
語罷，青年頭也不回的離去，紅門緊閉。
於卿嘆氣：“是漠北山莊的人麽？”
“鵲仙呀，你見過的。”
“……鵲仙？可他眉間朱砂……”
聶堰之不做聲，面具下的一雙墨瞳平視著紅門，發絲被風雪吹得飄散。
他似乎有話想說，可話至關頭，又無聲地吞進了肚中，大概是在猜測，是在懷疑，總之在下絕對的定論之前，誰都不想妄自說閑話。
末了，聶堰之道了句：“漠北山莊，大抵是與玄鳴鶴塔有某些交易吧。”
於卿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咒印。
“啊——”
廟中驚聞一聲女子尖叫，伴隨著陣陣哭聲，如泣如訴。
恰逢一場雪落，廟中像是有數不盡的冤屈。人群稀稀落落地散了大半，一時只剩他們二人還站在原地。
“走吧。”於卿轉身，“冤屈再多，死了人也好，失了夫君也罷，都不是我們應該管的事，冤事就讓善人去管。”
“我好奇，有了熱鬧總想湊過去多看一眼。”
“嗯？”於卿回頭去看，卻見聶堰之幾步登上瓦頂，一個閃身往院墻上跳去，喝道，“回來，你做什麽去！”
聶堰之靈巧得像只狐貍般竄走了。
於卿氣不過，只得追他而去。
廟門後，祭奠著一座婢貍石像，面似狐面，身材姣姣宛若少女舞一曲驚鴻霓裳，令人稱奇的是，婢貍不同於傳說中的九尾，而是六尾。
不過現在不是欣賞這些雅俗之物的時候，石像旁分散著幾名鬼差在把守，再向後延伸的一座院中，香火不斷，有一琉璃金瓦的四角大殿。聶堰之正是在這座大殿前悄然停了下來，壓低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青年袍下生風，走……飄得飛快，進了那座四角大殿。
聶堰之也跟了上去，伏在一塊琉璃瓦上。
沒過一會兒，女子的哭喊聲停止了。
從他的角度看去，殿中約莫有四五個黑影，那白袍青年就站在最中央，幾瓣蓮燈浮於池上，剛才哭泣的女子已昏昏倒在池中圓臺，看樣子是被迷暈過去了。
白袍青年走上前，取了女子的指尖血。
聶堰之瞧著那女子樣貌有些眼熟。
白袍青年低聲念叨著碎語，像是在唱搖籃曲一般哄著女子入睡，可仔細去聽，還是能分辨出這搖籃曲與那孩童們口中的歌謠是唱在一個調上的。
往年祭拜時多少會獻上一些美貌女子祭給婢貍，之後那些女子便不知所蹤，擾得人心惶惶，若人人得知要以血祭燈，就連性命都難以保全，何談美色。
有時候人心要比鬼神更加可怕。
可就是這般，每年依舊會有不少人會往鬼市中送來祭品，或是金錢，或是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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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楞神的功夫，於卿突然一聲低呼：“這女子……是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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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恍恍反應過來，誰料於卿一個不甚踩落了一塊瓦片，引得青年猛然擡頭看向屋頂，眼中寒芒如霜。
“誰在那——！”
聶堰之撈住於卿，閃身出了城隍廟。
回頭見那白影緊追不舍，聶堰之低低說了句“抱歉”，而後帶著於卿躲進了那方熟悉的茅廁中。
於卿握拳微顫，白凈的面上染了紅，一把推開聶堰之踹開了門，頓時空氣清新，簌簌飄雪落在發間。他望了望四周，見無人追來，便又兀自往回走去。
“於卿。”聶堰之追上來，“莫要沖動。”
“救人要緊。”
那是阿言的娘親，也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眼睜睜瞧著，讓阿言沒了娘親。
“眼下不是動手的時候…”
於卿頓住，側身望他：“在你眼裏，是不是只有殺人的時候才值得你不顧一切，救人根本算不上什麽？”
聶堰之嘆道：“你知道在鬼市中動手會有什麽後果麽？”
奈何於卿是個偏執性子：“我不管。”
說話間，城隍廟的琉璃金瓦已近在眼前。
聶堰之無法，動了先斬後奏的心思，趁於卿不註意將他扛到肩上：“鬼市中動手，是會被下驅逐令的，到時候別說進漠北山莊的大門了，你連北漠都進不來。”
於卿頓然安靜了。
“你放我下來！”
聶堰之微微一笑，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似做安慰，擡頭卻看見兩道熟悉身影。
一道風度翩翩，藍衫青襟書生模樣，另一道玉面玲瓏，狐裘加身，手中撐著一把紫傘，拂開了紛揚的雪。
兩人也是註意到了這邊動靜，正朝向望來。
幾目相對，均是一楞。
“沈盂兄。”聶堰之輕笑道，“好久不見。”
沈盂緩緩回神：“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小子。”他掃了一眼人肩上扛著的於卿，“聶兄好雅興，這是準備去明月樓麽？”
明月樓，婢貍著名的煙花柳巷。
於卿掙著下來：“明月樓是哪裏？”
一旁默不作聲的姜昭突然道：“青樓。”
於卿這才將視線轉到姜昭身上去，兩人目光一觸而散，姜昭似乎是有心事的模樣，傘面微微傾斜，擋住了他有些泛紅的雙眼。
於卿心知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當即要往廟中闖。
“卿卿……”聶堰之伸手。
姜昭擡傘問：“你要進廟？”
“嗯。”
“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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