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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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回家
酒足飯飽後，陸子鶴駕馬離開了客棧，離開了這個滿是風雪的地方。
聶堰之嘆氣，同於卿說道著，提起不夜侯，也準備著啟程上路。
“我們去哪兒？”
“回家。”
馬車晃晃悠悠，再經過橋頭時，湖面上已然恢覆了平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百姓們提著菜籃從鬧市經過，孩童們三五成群在湖邊玩耍。
於卿掀開簾，忍不住問：“你說殺他那人會是誰呢？”
“不管是誰，他的死與我們毫不相幹，有些人還是少惹為妙。”
於卿盯著他腰間的不夜侯，若有所思。
有些話他問不出口。
“北漠的優勝劣汰遠比你想象的要殘酷，生死對於他們來說便是一件無足掛齒的小事。”聶堰之以為於卿是在為這事惋惜，便寬慰他道，“想遠離的人在太陽下死去，想靠近的人卻永遠困在風雪中，這是宿命，我們能做的，只有在保全自身性命的基礎上好好活著。”
於卿無法想象，幾年前，甚至幾十年前，他掛念的那些人，是如何在風雪中死去的。
現在他來了，又當如何？
沿途路上有一段長達幾十公裏的邊界線，遠看火紅火紅的，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離得近了，他才瞧見那大片的火紅是由一樹樹紅梅組成的。
聶堰之解釋道，這是一段隔絕了北漠和西祁的邊界線，線的另一邊便是西祁，關於這片紅梅，還有一則很美的傳說。
“傳說中北漠和西祁常年戰事不斷，兩軍交戰，有一日北漠的將軍統領看上了西祁的小公主，但礙於身份，這位將軍只能將自己偽裝成西祁世家的公子，小公主常年纏綿病榻，對這些人其實並不熟悉，也就稀裏糊塗的信了。”
“在那之後，將軍便總是偷偷摸摸著約小公主出來私會，帶她去城墻頭賞月，去燈市賞燈，就在兩人暗生情愫之時，小公主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最後連床榻都下不來，醫師說她的生命只剩短短幾天，皇後皇帝非常傷心，便問小公主她還有什麽未了之事。”
“小公主說，她想去看一看北漠的雪，但那會兒正是兩軍交戰最嚴重的時候，小公主的這一句話無疑惹怒了西祁的權貴之人，最後可笑的是什麽，這位小公主無辜被判上了叛國的罪名，任由其病死在了閨閣中。”
“那那位將軍呢？”於卿問。
“將軍忙於統兵打仗，自是不知這事，結果就在他帶著一紙婚書再去找小公主時，找到的只有她冰冷的墳碑和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結果呢？”
“將軍傷心欲絕，不久之後兩軍和解，簽訂盟約，將軍如願以償帶著小公主的無字碑去看了北漠第一場雪。可遭不住悲天憫人，一年後盟約被毀，兩軍再度開戰，這一戰將軍戰死，有人說他是被人所陷害中箭而亡，也有人說他在風雪中看到了已亡的心上人。”
聶堰之繼續道：“將軍血濺沙場，百年之後魂歸故裏，這朵朵紅梅，便象征著他二人的姻緣，生生世世，卻也是永遠跨不過去的一條線。”
他頓了半晌，聽於卿沒再吭聲，回頭一看，人已經倚著窗邊睡著了。
聶堰之無奈輕笑，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他不管將軍還是小公主，只要於卿能平平安安的，一直在他身邊就好。
穿過這段邊界線，便正式入了北漠的地界。
冷風席卷而過，白雪裹著烏瓦紅墻，一片繁榮之象。
聶堰之將馬車停在了一處酒樓前，叫醒了尚在睡夢中的於卿。
於卿惺忪睜眼：“到了？”
“到了，就在前方左轉的巷子中。”聶堰之掀開車簾，“我們現在這裏待上一會兒，看看情況。”
於卿有些懵：“你連自己家都不敢回麽？”
“形勢所迫，小心些為妙。”
於卿唏噓，隨他下了馬車，進了這家名為“春風樓”的酒樓。
兩人坐在二樓憑欄處，街巷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聶堰之掃了一眼便輕笑道：“短短一條街巷上，竟有三方勢力。”
於卿模糊能辯出個大概：“那眉心印有紅痣的，便是漠北山莊的弟子吧，其他兩方勢力呢？”
“沿街乞討的小乞丐，那是丐幫，穿粉紅羅裙的女孩子們，那是碧蘿春院的弟子。”聶堰之倒了一杯熱茶，“這碧蘿春院只招收女弟子，院主卻是個玉樹臨風的男人。”
“有些本事。”
聶堰之不茍言笑，向小二要了兩碗肉餡兒的餛燉。
“看樣子最近是要有大事發生麽。”
“算不得大事，再過幾天是寒衣節，對於北漠百姓來說，她們年年都會去廟上祭祖，一些門派弟子也會趁此機會去造福百姓，以做歷練。”
“對了。”於卿咬了一口餛燉皮，“你說的那位將軍，他最後怎麽樣了？”
聶堰之一楞，低聲笑道：“那位將軍啊，最後守著小公主的墳碑，守了一輩子。”
於卿怨自己不該多嘴問的，這下連飯都吃不進心裏去。
聶堰之托腮看向窗外：“我們家卿卿啊，就是見不得悲歡離合。”
等酒樓裏的人少了些，兩人才離開。
馬車拐了道彎，駛進了路盡頭的小巷中。
於卿站定在宅院前，擡頭打量著牌匾上的“聽雪松院”四個字。字跡上覆了一層灰，一瞧有些年歲。
聶堰之也瞧著嘆了聲氣：“這字是我爹親手寫的。”他邊說邊上了臺階，推開了那扇沈重的朱紅大門。
一股腐敗黴味從院子裏傳出，院裏滿地的枯枝殘葉，上面蓋著薄薄的雪。
“你多久沒回來過了？”於卿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快有十年了。”聶堰之突然想起什麽，跑到一棵松樹下，挖了半天，竟還挖出來一壇密封著的酒罐，“你看，這是我離開那天埋下的。”
於卿轉悠一圈，發現西廂房後還有一處小園。
小園裏有一座石橋，橋下的池塘裏早已堆滿了枯枝，過了橋後有一座八角涼亭，涼亭旁邊還有一架壞掉的秋千。
“這秋千……？”於卿回身問他。
“被我拆壞了。”聶堰之絲毫不避諱自己曾經“做下的惡果”，“小時候貪玩，哪裏知道輕重。”
於卿嗤笑，疏忽覺得他看起來比以往順眼了不少。
“我對你是越發好奇了。”
“等安定下來，卿卿想聽什麽，我便講什麽，可好？”
於卿輕聲應下，對這滿園的雪也多了幾分念想。
聶堰之擔心於卿的身體長時間站在風雪中受不住，沒過一會兒便將人遣進了屋內，拾掇著點燃了一盆炭火暖身子。
“你且等著，我去把屋子收拾出來。”
於卿“嗯”了聲。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宅院裏共有兩間廂房。聶堰之應當是要收拾出來西邊稍大的那間給他。
於卿不住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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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嘆氣，同於卿說道著，提起不夜侯，也準備著啟程上路。
“我們去哪兒？”
“回家。”
馬車晃晃悠悠，再經過橋頭時，湖面上已然恢覆了平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百姓們提著菜籃從鬧市經過，孩童們三五成群在湖邊玩耍。
於卿掀開簾，忍不住問：“你說殺他那人會是誰呢？”
“不管是誰，他的死與我們毫不相幹，有些人還是少惹為妙。”
於卿盯著他腰間的不夜侯，若有所思。
有些話他問不出口。
“北漠的優勝劣汰遠比你想象的要殘酷，生死對於他們來說便是一件無足掛齒的小事。”聶堰之以為於卿是在為這事惋惜，便寬慰他道，“想遠離的人在太陽下死去，想靠近的人卻永遠困在風雪中，這是宿命，我們能做的，只有在保全自身性命的基礎上好好活著。”
於卿無法想象，幾年前，甚至幾十年前，他掛念的那些人，是如何在風雪中死去的。
現在他來了，又當如何？
沿途路上有一段長達幾十公裏的邊界線，遠看火紅火紅的，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離得近了，他才瞧見那大片的火紅是由一樹樹紅梅組成的。
聶堰之解釋道，這是一段隔絕了北漠和西祁的邊界線，線的另一邊便是西祁，關於這片紅梅，還有一則很美的傳說。
“傳說中北漠和西祁常年戰事不斷，兩軍交戰，有一日北漠的將軍統領看上了西祁的小公主，但礙於身份，這位將軍只能將自己偽裝成西祁世家的公子，小公主常年纏綿病榻，對這些人其實並不熟悉，也就稀裏糊塗的信了。”
“在那之後，將軍便總是偷偷摸摸著約小公主出來私會，帶她去城墻頭賞月，去燈市賞燈，就在兩人暗生情愫之時，小公主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最後連床榻都下不來，醫師說她的生命只剩短短幾天，皇後皇帝非常傷心，便問小公主她還有什麽未了之事。”
“小公主說，她想去看一看北漠的雪，但那會兒正是兩軍交戰最嚴重的時候，小公主的這一句話無疑惹怒了西祁的權貴之人，最後可笑的是什麽，這位小公主無辜被判上了叛國的罪名，任由其病死在了閨閣中。”
“那那位將軍呢？”於卿問。
“將軍忙於統兵打仗，自是不知這事，結果就在他帶著一紙婚書再去找小公主時，找到的只有她冰冷的墳碑和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結果呢？”
“將軍傷心欲絕，不久之後兩軍和解，簽訂盟約，將軍如願以償帶著小公主的無字碑去看了北漠第一場雪。可遭不住悲天憫人，一年後盟約被毀，兩軍再度開戰，這一戰將軍戰死，有人說他是被人所陷害中箭而亡，也有人說他在風雪中看到了已亡的心上人。”
聶堰之繼續道：“將軍血濺沙場，百年之後魂歸故裏，這朵朵紅梅，便象征著他二人的姻緣，生生世世，卻也是永遠跨不過去的一條線。”
他頓了半晌，聽於卿沒再吭聲，回頭一看，人已經倚著窗邊睡著了。
聶堰之無奈輕笑，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他不管將軍還是小公主，只要於卿能平平安安的，一直在他身邊就好。
穿過這段邊界線，便正式入了北漠的地界。
冷風席卷而過，白雪裹著烏瓦紅墻，一片繁榮之象。
聶堰之將馬車停在了一處酒樓前，叫醒了尚在睡夢中的於卿。
於卿惺忪睜眼：“到了？”
“到了，就在前方左轉的巷子中。”聶堰之掀開車簾，“我們現在這裏待上一會兒，看看情況。”
於卿有些懵：“你連自己家都不敢回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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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唏噓，隨他下了馬車，進了這家名為“春風樓”的酒樓。
兩人坐在二樓憑欄處，街巷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聶堰之掃了一眼便輕笑道：“短短一條街巷上，竟有三方勢力。”
於卿模糊能辯出個大概：“那眉心印有紅痣的，便是漠北山莊的弟子吧，其他兩方勢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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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於卿咬了一口餛燉皮，“你說的那位將軍，他最後怎麽樣了？”
聶堰之一楞，低聲笑道：“那位將軍啊，最後守著小公主的墳碑，守了一輩子。”
於卿怨自己不該多嘴問的，這下連飯都吃不進心裏去。
聶堰之托腮看向窗外：“我們家卿卿啊，就是見不得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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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拐了道彎，駛進了路盡頭的小巷中。
於卿站定在宅院前，擡頭打量著牌匾上的“聽雪松院”四個字。字跡上覆了一層灰，一瞧有些年歲。
聶堰之也瞧著嘆了聲氣：“這字是我爹親手寫的。”他邊說邊上了臺階，推開了那扇沈重的朱紅大門。
一股腐敗黴味從院子裏傳出，院裏滿地的枯枝殘葉，上面蓋著薄薄的雪。
“你多久沒回來過了？”於卿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快有十年了。”聶堰之突然想起什麽，跑到一棵松樹下，挖了半天，竟還挖出來一壇密封著的酒罐，“你看，這是我離開那天埋下的。”
於卿轉悠一圈，發現西廂房後還有一處小園。
小園裏有一座石橋，橋下的池塘裏早已堆滿了枯枝，過了橋後有一座八角涼亭，涼亭旁邊還有一架壞掉的秋千。
“這秋千……？”於卿回身問他。
“被我拆壞了。”聶堰之絲毫不避諱自己曾經“做下的惡果”，“小時候貪玩，哪裏知道輕重。”
於卿嗤笑，疏忽覺得他看起來比以往順眼了不少。
“我對你是越發好奇了。”
“等安定下來，卿卿想聽什麽，我便講什麽，可好？”
於卿輕聲應下，對這滿園的雪也多了幾分念想。
聶堰之擔心於卿的身體長時間站在風雪中受不住，沒過一會兒便將人遣進了屋內，拾掇著點燃了一盆炭火暖身子。
“你且等著，我去把屋子收拾出來。”
於卿“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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