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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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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仇念

換做是誰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獨自待上一宿,能安心睡覺才是怪事。

入夜後,窗外風雪聲漸大。

於卿望著床板發呆。

現在聶堰之對他來說算什麽,主仆,朋友,恩人,仇人,還是……露水情緣?

於卿嚇了一跳,這個念頭一經出現,立馬被他扼殺在了腦海中。

恰逢松枝上的雪掉下來,“噗簌、噗簌”幾聲悶響。

孤夜難眠。

偶爾能聽見野貓在叫喚,於卿翻來覆去,最後起身披了件絨氅,推門去到院子裏。

地上覆了一層新雪,掩埋了舊時腳印。

他偏頭一看,聶堰之的屋子黑著燈。

於卿說不出的心亂,在雪地裏站了一會兒,直到下肢隱約有了被凍僵的感覺,才恍然回過神。

雪落屋門前,一只黑貓猛地從屋檐撲下來,驚得他腳步一頓。

於卿喘了口氣,回頭見那黑貓的眼睛在暗處閃著綠光,以炸毛的姿態緊盯著他,看起來滿是戒備。

“……”於卿轉身再去看被風吹著“轟隆”關緊的屋門,突然就不是那麽想推門進去了。

他躊躇著,去了聶堰之的屋門前。

擡起的手在空中頓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在做什麽?有賊心沒賊膽,半夜偷偷摸摸潛人屋子麽?

於卿自知理虧,狠一咬牙,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聶堰之睡覺向來淺。

於卿整個身體崩得僵直,罰站似地一動也不動。

他不該進來的,他後悔了。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於卿做著思想鬥爭時,簾紗後突然傳來輕飄飄的一句:“既然來了就過來睡覺,在那傻站著做什麽?”

於卿心一驚:“你沒睡麽?”

“本來是睡著的,結果就聽見有個人偷偷摸摸地進了我的屋子,哪裏還有睡意。”聶堰之翻起身,點燃燭燈道,“怎麽了,是床榻睡著不舒服麽?”

昏黃的燭光照在他臉上,於卿垂下眸:“可能是不大習慣。”

聶堰之勾唇笑笑:“過來。”

於卿皺緊眉,隨口一句“不了”,慌也似地逃走了。

沒過多久,像是為了印證心中的那點期待,他的屋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於卿緊閉著眼,感覺到聶堰之窸窸窣窣上了榻,溫熱的身體籠了過來,手臂一撈,便將他撈進了懷裏。

“睡吧,我陪你。”

於卿輕“嗯”一聲,感覺自己矯情得像是犯賤。

雪夜沈沈,經年妄想。

第二日清晨,聶堰之強拉著他在被褥裏溫存片刻,而後便心滿意足地起床出去了。

於卿恍惚睜眼,原本冰冷的屋子終於有了些人氣兒。

因北漠特殊的天氣,院裏僅栽種著一些梅樹和松樹,一眼望去冷冷清清的,難免失了些綠意。

於卿不知從哪兒翻出來一把菜籽,跑到前院種菜去了。凍土僵硬,他便順著有水源的地方去,鼓搗一陣,勉勉強強造了一處小型的溫室,將菜籽播撒進地裏。

希望他的這些寶貝菜籽能健康長大。

一擡頭,屋檐上蹲了一個人。

那人像是誰家的護衛,眼底冰冷卻又不失精光,墨發高束,一身黑衣板板正正,耳骨上別了釘,指尖正轉著一把飛刀。

他什麽時候蹲在這兒的,於卿毫無察覺。

“你種菜?”他問。

於卿:“嗯。”

“看樣子你是第一次來北漠吧。”他瞇了眼打量,“你是誰?”

於卿掃了一眼院子,莫名其妙道:“你隨隨便便在別人的院子裏上房揭瓦問別人是誰,不覺得奇怪麽?”

“我?”他笑了笑,“我自是來尋仇的。但看樣子我要找的人此時並不在。”

“什麽仇?”

男子停下轉動飛刀,站起身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

“一個普通人。”於卿覺得他無趣,轉身便要走。

“等等。”男子喊住他,“這院子我沒記錯的話是聶家的宅契,印象裏我從來沒見過你這號人。”

於卿隨口一句:“我是新來的。”

“不像。”

於卿懶得費口舌,獨自回了屋中。

看樣子聶堰之結仇挺多,只是不知他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說起來,與他有仇的怎麽都是些男人?

於卿正想著,聶堰之回來了。

於卿下意識看向屋檐,蹲在那的人已經消失得不見影蹤。

聶堰之拎著兩籠屜蒸餃,懷裏還揣了一包油紙糕點。

於卿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動手去拆油紙上的棉線,裏面包著的是撒了桂花碎的白米糕,他送進口中一塊,細細嚼著。

但這人總是能一眼瞧出他有心事,沒過多久便問他:“怎麽了?”

於卿頓了頓,不知要怎麽開口。

有人來找你?還是有人來找你麻煩?

不管他說哪個,總歸像是在惹禍上身。聶堰之不怕事,別人奈何得了他,他定也要奉還回去。

“我不過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不會有人真找上門了吧?”

一語成讖。

“嗯。”既然聶堰之問了,於卿也沒打算隱瞞,“不是上的門,是上的墻。那人一身護衛打扮,身上沒有任何一方勢力的印記,我也無法斷定他是誰派來的。”

聶堰之眼神暗了暗:“他有同你說什麽麽?”

“倒是沒有,就是一個勁兒的反覆追問我是誰。”於卿解決掉幾塊白米糕,“我說我是新來的。”

“新來的什麽?”

於卿搖頭,他當時隨口一說,哪知道是什麽,非要硬說,那就是……

“聽雪松院裏新來的人。”合情合理。

“何必委屈自己。”聶堰之神情淡淡,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若下次再問起,你就說你是我的姻緣,他不敢拿你怎樣的。”

這種讓人庇護的感覺,於卿一時半會兒還真不適應。

“你們北漠不是不信姻緣麽?”

“他家主人是個例外。”聶堰之道,“他叫無骨,是漠北山莊秦小少爺的貼身護衛。”

於卿心裏一咯噔:“漠北山莊的人來找你……”

“老相識了。”

於卿沈默,盯著餃子餡兒裏的一粒碎銀。

聶堰之不茍言笑:“你運氣好,百姓們在寒衣節前總會給自己討這個彩頭,積財積福的。”

“你和他有仇。”於卿淡道。

沒想到聶堰之毫無隱瞞:“他的上一任主人死於我手,直到遇見秦小少爺之前,他過得並不舒心,這也算是仇吧。”

於卿皺緊眉,隱隱有些怒道:“你連殺人都說得這般雲淡風輕麽?”

“無所謂,我本來就是殺人長大的。”聶堰之臉色變了變,恍惚自己說得過了頭,又恢覆如常道,“你放心,我從不濫殺無辜之人。”

於卿無言,如今不在閣中,自也不需按閣中規矩辦事。

只是聶堰之的種種說辭,總讓他心神不安。

一頓早飯吃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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