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夢魘
關燈
小
中
大
157、夢魘
馬車晃晃悠悠上了路，陸子鶴礙於兩人身份不便同坐，便主動承擔起了駕車的責任，偶爾嘮嗑幾句江湖趣事，倒也不失乏悶。
聶堰之自上車後便一言不發，只抱著雙臂，皺眉看向窗外。
“怎麽了？”於卿悄聲問道。
“漠北山莊。”聶堰之凝目，“早些年秦叔叔因為一些矛盾與山莊鬧了別扭，一氣之下才退隱江湖。這麽多年過去，我本來以為山莊不會再追查此事，可他們派人來找不夜侯不說，還偷走了陸家的秘籍，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我不知。”聶堰之煩悶道，“我只是擔心他們會尋著線索一路追來，知道不夜侯在我手中後會對你不利。”
“對我？”於卿詫異，“為何？”
聶堰之談起這事便一陣頭疼：“年少輕狂，當年我執意來淮南尋你的事鬧得半個山莊皆知，得罪了不少人。我既回來了，他們就肯定不會放過我。”
“這有什麽。”於卿哼笑，“這世上還有你聶堰之怕的事麽。”
“有啊。”聶堰之將一只胳膊枕到腦後，“我不願讓你來北漠，就是怕你會被卷進來，你若不在，我一個人是死是活也都無所謂了，可你若是在了，我便拼死也要護你平安。”
“你該不會以為說這樣一番話便能感動我吧？”
“無所謂，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聶堰之瞇了眼笑道，“誰讓卿卿是我的軟肋呢。”
簾外的陸子鶴聽得兩眼一黑，險些松了馬繩。
於卿忍氣吞聲看向窗外，一股冷風吹得他脖頸發涼，忍不住又縮了回來。
北方的天氣果然名不虛傳，越往北走越是寒涼，天空已依稀見得雪花片子，遠方是散不開的霧，籠罩在一片灰沈的霾中。
聶堰之擔心於卿衣裳單薄，再往前走抵不住這嚴寒，入夜後便找了家客棧歇息，待明日出了太陽再走。
“幾位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裹著皮衣絨帽，看起來甚是暖和。
“兩間上房，再備上幾桶熱水送到屋裏來。”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匆匆去了。
於卿正打量著屋內陳設，忽然身體一輕，聶堰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將他一把抱起放到了榻上。
“你幹什麽？”於卿警惕道。深更半夜的，這人實在是禽獸得很。
聶堰之默不作聲，蹲下身為他除了鞋襪，轉身又端來一桶熱水，捧著他的雙腳放了進去。
“別……別動。”
“大冷天兒，泡一泡祛寒。”
於卿皺眉。
聶堰之眼睛一眨一眨。
於卿只覺渾身不自在：“下次……我自己來。”
聶堰之盯著他不放。
突然站起身摩挲：“原以為卿卿敏感的地方就那麽幾處，不曾想竟是忽略了一處。”
這人一開口，果然就沒好事。
“你給我滾出去！”於卿燥道。
聶堰之笑笑，“總共就兩間房，我能滾到哪兒去，陸兄喜清靜，我不便去叨擾，只能委屈卿卿求全了。”
“不願。”
“好好好我滾。”聶堰之話音剛落，下一秒便沒了蹤影。
於卿總歸是一時氣話，到了半夜哪兒都找不見人，索性卷起被褥獨自入眠，窗外的樹影偏偏在這時晃得宛如鬼魅舞爪。
他這一覺怎麽也睡不安穩。
於卿驚厥，腦袋昏昏沈沈地睜了眼。眼前是灰色調的天，仿佛有片散不開的陰霾，紛揚地落下一場雪。
他站在一棵紫藤樹下，周圍是小溪潺潺，冰天雪地卻不曾結冰。
肩上突然一重，於卿回頭看去，這人的面容熟悉又陌生，手裏正拿著一件絨裳披到了他身上。
“小心點，別著涼。”
於卿楞楞盯著他，嘴唇翕動：“師兄？”
“嗯。”
於卿鼻尖發酸，對方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柔情笑意，記憶中的這副面孔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模樣，哪知人笑起來會這麽好看。
師兄幫他攏緊裘衣，於卿一陣楞神，只聽人又道：“怎麽，幾日不見，小於便不認得師兄了？”
幾日……
於卿垂眸道：“我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裏……我與師兄走散了。”
“嗯？師兄怎麽會丟下小於一個人走呢。”
於卿搖搖頭，突然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腕問：“師兄，你告訴我，你去北漠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了給小於帶回去香甜軟糯的白米糕，不然又該嚷嚷吵著說師兄的不是了。”
“你胡說！”
“師兄沒有胡說。”他捧起於卿凍得冰涼的臉蛋，認真道，“師兄說得都是真的。”
於卿對上他的雙眼，一時有些無措起來。
“喜歡小於也是真的。”
於卿頓時慌亂，想要掙開他的手，卻眼瞧著那人的唇落了上來，鼻間散開一股淡淡的蘭花清香。
還沒等於卿發問，一股血腥氣直沖大腦，將蘭花的香氣沖得一幹二凈。
只聽人一聲痛苦的悶哼，於卿回過神時，就見一把長劍刺穿了他的整個胸膛，一滴一滴濃稠的血液從劍尖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刺人雙目。
這把劍於卿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
於卿嚇得向後退去，親眼瞧著聶堰之握住那把不夜侯，再次用力向前一刺，原本活生生的人徹底沒了呼吸，癱軟地倒在地上。
上一次師兄的死還歷歷在目，於卿只覺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怎麽都喘不上來氣，忽然間腿根一軟，聶堰之便順勢將他接進了懷裏。
“為什麽？”於卿顫聲問。
聶堰之不吭聲，一雙眉眼好似浸了冰，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冰冷異常。
“你說啊……到底為什麽。”於卿有些崩潰道，“為什麽要殺了他。”
他只覺渾身發冷發疼，冷到最後已然沒了知覺。
意識模糊前恍惚聽見聶堰之一聲冷哼，再清醒時眼前一張面孔驟然放大，聶堰之皺著眉，又似乎在忍耐著什麽，額上溢滿了汗珠，連一張一合的嘴唇看起來都是那麽誘人。
於卿麻木地睜眼，餘光處卻掃到一個人冷冰冰的站在角落裏，眼神無光，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般漠然看著眼前一切。
傀儡？
於卿正要出聲，全身的知覺卻在這時瘋狂湧了回來，身體仿佛被人重重一頂，一股麻利的酸爽從尾椎一路竄到頭頂，過分的爽意讓他忍不住腿根發顫。
聶堰之呼吸一凝，將他蠻橫地抱起身擁在懷中，說不上是溫柔地刺了進去。
仿佛只是為了發洩欲念，那些痛便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身上，要將每一寸都碾碎。
於卿盯著角落裏的人影，半晌擠出兩聲破碎的呻吟：“師兄……”
說罷那冰冷的傀儡好似真的擡頭看了他一眼。
於卿被激得一陣緊縮，差些哭出了聲，他怎麽能讓師兄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呢……不堪入目，還是被迫承受著聶堰之帶給他的所有痛苦與快樂？
“聶撫膺。”
“嗯？”聶堰之嗓音低啞道，“別怕，他不過是個傀儡。”
於卿當然知道。
“你混蛋！你就是個瘋……”
瘋子。
聶堰之好像聽不得這三個字，將他的所有怨念一並封在了口中。
於卿又痛又累，耳邊雜音不斷。
滿眼的黑暗襲來，一晃又不知到了何年何月。
於卿緩過神，發現自己正倚坐在榻上，窗棱上堆了一層薄薄的雪，無言訴說著天氣寒涼。
聶堰之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與之前的“人模狗樣”判若兩人。
於卿望著他，既親切又陌生。
“怎麽了？”
聶堰之神色有些低沈：“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去哪兒？”
“歸墟。”聶堰之將一勺湯藥抵到他唇邊，“至少一年內，我不會回來。”
於卿的心驀地抽疼，聽見自己問道：“是他讓你去的麽？”
他？他又是誰？
“是啊，犯了一點小錯而已。”
於卿聞言低頭，乖乖地將藥接過喝盡。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要照顧好自己。”
“小聶！”於卿喊住他，有什麽話要脫口而出，“我……”話還沒說出口，他便急急喘氣，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似的。
聶堰之折身回來，為他掖好被褥，柔聲道：“你身體不好，別再勞神了。”
於卿聽見自己又說：“今晚能再陪我一宿麽？”
“……好。”
睡意昏昏沈沈，總算是熬到了盡頭。
身體驟然傳來一股失重感，猛然被拋起從空中跌落，於卿睜開眼，後知後覺渾身被冷汗所浸透。
“做噩夢了？”
聶堰之一臉擔心地守在榻邊。
於卿下意識喊出那個名字：“小聶！”
聶堰之明顯對這個稱呼一楞：“你夢見什麽了？”
於卿恍恍看向窗外，夜還黑得很，看來此時不過半夜。
“沒什麽。”於卿沈默，覺得這夢魘的內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隨口胡謅道，“我夢見你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聶堰之一瞬慌亂，笑問：“夢都是反的，我能去哪裏？”
於卿聽罷也皺了眉，不知怎的心底莫名烙上一股不安。
他責問：“你剛才去哪兒了？”
聶堰之委屈：“是卿卿讓我滾的呀。”
“不用滾了。”
聶堰之心滿意足收起玩態，從腰掛上取下一枚安神的藥包放到他枕邊：“夜還深，早些睡吧。”
“你呢？”於卿緊張問。
“我自是陪在卿卿身邊。”聶堰之勾唇，“但若卿卿想一起睡，我也不會介意的。”
“隨你。”於卿翻了身，心事不斷。
聶堰之這人，連恨他的機會都不舍得給。明明在夢裏恨得要死要活，可一睜眼看到他，所有的恨意便都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馬車晃晃悠悠上了路，陸子鶴礙於兩人身份不便同坐，便主動承擔起了駕車的責任，偶爾嘮嗑幾句江湖趣事，倒也不失乏悶。
聶堰之自上車後便一言不發，只抱著雙臂，皺眉看向窗外。
“怎麽了？”於卿悄聲問道。
“漠北山莊。”聶堰之凝目，“早些年秦叔叔因為一些矛盾與山莊鬧了別扭，一氣之下才退隱江湖。這麽多年過去，我本來以為山莊不會再追查此事，可他們派人來找不夜侯不說，還偷走了陸家的秘籍，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我不知。”聶堰之煩悶道，“我只是擔心他們會尋著線索一路追來，知道不夜侯在我手中後會對你不利。”
“對我？”於卿詫異，“為何？”
聶堰之談起這事便一陣頭疼：“年少輕狂，當年我執意來淮南尋你的事鬧得半個山莊皆知，得罪了不少人。我既回來了，他們就肯定不會放過我。”
“這有什麽。”於卿哼笑，“這世上還有你聶堰之怕的事麽。”
“有啊。”聶堰之將一只胳膊枕到腦後，“我不願讓你來北漠，就是怕你會被卷進來，你若不在，我一個人是死是活也都無所謂了，可你若是在了，我便拼死也要護你平安。”
“你該不會以為說這樣一番話便能感動我吧？”
“無所謂，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聶堰之瞇了眼笑道，“誰讓卿卿是我的軟肋呢。”
簾外的陸子鶴聽得兩眼一黑，險些松了馬繩。
於卿忍氣吞聲看向窗外，一股冷風吹得他脖頸發涼，忍不住又縮了回來。
北方的天氣果然名不虛傳，越往北走越是寒涼，天空已依稀見得雪花片子，遠方是散不開的霧，籠罩在一片灰沈的霾中。
聶堰之擔心於卿衣裳單薄，再往前走抵不住這嚴寒，入夜後便找了家客棧歇息，待明日出了太陽再走。
“幾位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裹著皮衣絨帽，看起來甚是暖和。
“兩間上房，再備上幾桶熱水送到屋裏來。”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匆匆去了。
於卿正打量著屋內陳設，忽然身體一輕，聶堰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將他一把抱起放到了榻上。
“你幹什麽？”於卿警惕道。深更半夜的，這人實在是禽獸得很。
聶堰之默不作聲，蹲下身為他除了鞋襪，轉身又端來一桶熱水，捧著他的雙腳放了進去。
“別……別動。”
“大冷天兒，泡一泡祛寒。”
於卿皺眉。
聶堰之眼睛一眨一眨。
於卿只覺渾身不自在：“下次……我自己來。”
聶堰之盯著他不放。
突然站起身摩挲：“原以為卿卿敏感的地方就那麽幾處，不曾想竟是忽略了一處。”
這人一開口，果然就沒好事。
“你給我滾出去！”於卿燥道。
聶堰之笑笑，“總共就兩間房，我能滾到哪兒去，陸兄喜清靜，我不便去叨擾，只能委屈卿卿求全了。”
“不願。”
“好好好我滾。”聶堰之話音剛落，下一秒便沒了蹤影。
於卿總歸是一時氣話，到了半夜哪兒都找不見人，索性卷起被褥獨自入眠，窗外的樹影偏偏在這時晃得宛如鬼魅舞爪。
他這一覺怎麽也睡不安穩。
於卿驚厥，腦袋昏昏沈沈地睜了眼。眼前是灰色調的天，仿佛有片散不開的陰霾，紛揚地落下一場雪。
他站在一棵紫藤樹下，周圍是小溪潺潺，冰天雪地卻不曾結冰。
肩上突然一重，於卿回頭看去，這人的面容熟悉又陌生，手裏正拿著一件絨裳披到了他身上。
“小心點，別著涼。”
於卿楞楞盯著他，嘴唇翕動：“師兄？”
“嗯。”
於卿鼻尖發酸，對方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柔情笑意，記憶中的這副面孔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模樣，哪知人笑起來會這麽好看。
師兄幫他攏緊裘衣，於卿一陣楞神，只聽人又道：“怎麽，幾日不見，小於便不認得師兄了？”
幾日……
於卿垂眸道：“我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裏……我與師兄走散了。”
“嗯？師兄怎麽會丟下小於一個人走呢。”
於卿搖搖頭，突然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腕問：“師兄，你告訴我，你去北漠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了給小於帶回去香甜軟糯的白米糕，不然又該嚷嚷吵著說師兄的不是了。”
“你胡說！”
“師兄沒有胡說。”他捧起於卿凍得冰涼的臉蛋，認真道，“師兄說得都是真的。”
於卿對上他的雙眼，一時有些無措起來。
“喜歡小於也是真的。”
於卿頓時慌亂，想要掙開他的手，卻眼瞧著那人的唇落了上來，鼻間散開一股淡淡的蘭花清香。
還沒等於卿發問，一股血腥氣直沖大腦，將蘭花的香氣沖得一幹二凈。
只聽人一聲痛苦的悶哼，於卿回過神時，就見一把長劍刺穿了他的整個胸膛，一滴一滴濃稠的血液從劍尖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刺人雙目。
這把劍於卿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
於卿嚇得向後退去，親眼瞧著聶堰之握住那把不夜侯，再次用力向前一刺，原本活生生的人徹底沒了呼吸，癱軟地倒在地上。
上一次師兄的死還歷歷在目，於卿只覺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怎麽都喘不上來氣，忽然間腿根一軟，聶堰之便順勢將他接進了懷裏。
“為什麽？”於卿顫聲問。
聶堰之不吭聲，一雙眉眼好似浸了冰，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冰冷異常。
“你說啊……到底為什麽。”於卿有些崩潰道，“為什麽要殺了他。”
他只覺渾身發冷發疼，冷到最後已然沒了知覺。
意識模糊前恍惚聽見聶堰之一聲冷哼，再清醒時眼前一張面孔驟然放大，聶堰之皺著眉，又似乎在忍耐著什麽，額上溢滿了汗珠，連一張一合的嘴唇看起來都是那麽誘人。
於卿麻木地睜眼，餘光處卻掃到一個人冷冰冰的站在角落裏，眼神無光，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般漠然看著眼前一切。
傀儡？
於卿正要出聲，全身的知覺卻在這時瘋狂湧了回來，身體仿佛被人重重一頂，一股麻利的酸爽從尾椎一路竄到頭頂，過分的爽意讓他忍不住腿根發顫。
聶堰之呼吸一凝，將他蠻橫地抱起身擁在懷中，說不上是溫柔地刺了進去。
仿佛只是為了發洩欲念，那些痛便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身上，要將每一寸都碾碎。
於卿盯著角落裏的人影，半晌擠出兩聲破碎的呻吟：“師兄……”
說罷那冰冷的傀儡好似真的擡頭看了他一眼。
於卿被激得一陣緊縮，差些哭出了聲，他怎麽能讓師兄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呢……不堪入目，還是被迫承受著聶堰之帶給他的所有痛苦與快樂？
“聶撫膺。”
“嗯？”聶堰之嗓音低啞道，“別怕，他不過是個傀儡。”
於卿當然知道。
“你混蛋！你就是個瘋……”
瘋子。
聶堰之好像聽不得這三個字，將他的所有怨念一並封在了口中。
於卿又痛又累，耳邊雜音不斷。
滿眼的黑暗襲來，一晃又不知到了何年何月。
於卿緩過神，發現自己正倚坐在榻上，窗棱上堆了一層薄薄的雪，無言訴說著天氣寒涼。
聶堰之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與之前的“人模狗樣”判若兩人。
於卿望著他，既親切又陌生。
“怎麽了？”
聶堰之神色有些低沈：“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去哪兒？”
“歸墟。”聶堰之將一勺湯藥抵到他唇邊，“至少一年內，我不會回來。”
於卿的心驀地抽疼，聽見自己問道：“是他讓你去的麽？”
他？他又是誰？
“是啊，犯了一點小錯而已。”
於卿聞言低頭，乖乖地將藥接過喝盡。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要照顧好自己。”
“小聶！”於卿喊住他，有什麽話要脫口而出，“我……”話還沒說出口，他便急急喘氣，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似的。
聶堰之折身回來，為他掖好被褥，柔聲道：“你身體不好，別再勞神了。”
於卿聽見自己又說：“今晚能再陪我一宿麽？”
“……好。”
睡意昏昏沈沈，總算是熬到了盡頭。
身體驟然傳來一股失重感，猛然被拋起從空中跌落，於卿睜開眼，後知後覺渾身被冷汗所浸透。
“做噩夢了？”
聶堰之一臉擔心地守在榻邊。
於卿下意識喊出那個名字：“小聶！”
聶堰之明顯對這個稱呼一楞：“你夢見什麽了？”
於卿恍恍看向窗外，夜還黑得很，看來此時不過半夜。
“沒什麽。”於卿沈默，覺得這夢魘的內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隨口胡謅道，“我夢見你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聶堰之一瞬慌亂，笑問：“夢都是反的，我能去哪裏？”
於卿聽罷也皺了眉，不知怎的心底莫名烙上一股不安。
他責問：“你剛才去哪兒了？”
聶堰之委屈：“是卿卿讓我滾的呀。”
“不用滾了。”
聶堰之心滿意足收起玩態，從腰掛上取下一枚安神的藥包放到他枕邊：“夜還深，早些睡吧。”
“你呢？”於卿緊張問。
“我自是陪在卿卿身邊。”聶堰之勾唇，“但若卿卿想一起睡，我也不會介意的。”
“隨你。”於卿翻了身，心事不斷。
聶堰之這人，連恨他的機會都不舍得給。明明在夢裏恨得要死要活，可一睜眼看到他，所有的恨意便都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