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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是我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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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是我家娘子

日暮西沈,兩人並排走在回村的路上。

聶堰之懷裏抱著不夜侯,尚沈浸在沖昏頭腦的餘韻中。

於卿有意無意地掃了幾眼他懷中劍,一雙好看的眉眼卻越皺越深。像……實在是像,但他仍覺得疑惑不已。

慢慢的,後背浸濕了一層汗。

聶堰之瞧見於卿像是有心事的模樣,以為他是念劍思故,不免愧疚:“卿卿是在想長安寧麽?”

“啊?”於卿一楞,隨口回了“是”。

但於卿想的並非此事,只是越看越覺得不夜侯眼熟,事後回憶起當日夢境,恍惚發覺這把劍與聶堰之在夢中殺他師兄時所執的劍一模一樣。

他深深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世上哪裏會有那麽巧的事。

如今他膽子竟也是真的大了,連是聶堰之殺了他師兄這種荒唐想法都能冒出來。

“對不起。”

於卿回過神:“對不起什麽?”

聶堰之正要解釋,眉眼頃刻一凜,反手將不夜侯拔了出來。

他們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白衣颯颯的俠者,鬥笠遮面,馬尾束發,無風自動。

只聽對方驚嘆:“閣下竟是能夠拔出這把劍。”

“僥幸而已。”

對方聽見聶堰之聲音,擡起鬥笠看了一看,似是為了確定。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故人:“是你。”

聶堰之的目光落到俠者臉上,也是一楞:“陸兄?”

於卿心頭微動,姓陸?這人難不成?

“在下蘭亭陸家陸子鶴,請問聶兄旁邊這位是?”

於卿聽後了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陸子鶴,陸家的長子,也是陸清和與陸紙鳶的哥哥——江湖傳聞中陸家最有天賦之人,卻在十三歲那年不甚被人毀了雙眼,從此視力受損,只能看清短距離內的物體。尋常人早該自暴自棄,陸子鶴卻不似尋常,而是以此為根基,修習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盲眼功法,為江湖所驚嘆。

於卿清了清嗓子,聶堰之卻先一聲幽幽飄出:“是我家娘子。”

啥!?

可恨的是陸子鶴居然還真信了去,一雙眼模模糊糊將他認作了女子:“好漂亮的姑娘,聶兄真是有福氣。”

於卿:“……”他現在要懷疑這人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修習了盲眼功法。如若有,只當人還未深造,如若沒有,那八成是瞎了眼。

聶堰之樂得開花,附耳悄聲道:“你說是吧,娘子。”

於卿惱羞成怒:“滾!”

一路上陸子鶴和聶堰之聊得倒是熱火朝天,仿佛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問到來意時,陸子鶴直言說他也聽聞了這懷古廟中有把絕世神劍,便想要取來討心上人歡喜。

“我嘗試幾遍無果,沒想到竟是被聶兄搶先拔出來了,當真佩服。”

三人回了村後,陸子鶴拉著他們進了一家村口的小酒館,點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聶堰之笑說:“我與這把劍有些緣分罷了。”

於卿滴酒未沾,心裏暗罵聶堰之一句“虛偽”,他吃不慣這北方的菜,本就沒什麽胃口,便只喝了幾口湯暖身子,無聊將碗裏的冬瓜羊肉戳得稀碎,一嘗竟覺得味道不錯。

陸子鶴忽然問他:“敢問姑娘姓名是?”

姑娘姑娘,你才是姑娘!

於卿一筷子戳爛了冬瓜,面不改色道:“我叫於卿。”

陸子鶴聽了於卿聲音後不免奇怪,聽上去像是男聲,怎麽卻是個嬌滴滴的姑娘,而後他瞬間想了明白,江湖之上易容易聲的高手極多,也見怪不怪,這樣做通常只是為了隱藏身份。

聽說他們從雎鳴閣來後,陸子鶴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於卿定是一位高手,且有著不低的地位!

於卿絲毫不知他腦補了些什麽,只默默嚼著口中羊肉。

聶堰之憋著笑:“陸兄的心上人是哪門哪派的姑娘,不妨也說來讓我聽聽。”尋常姑娘都喜歡胭脂水粉,他倒好,要送人姑娘一把劍。

“我家那位……”陸子鶴沈吟,“她就是個小小的賭坊老板,前些日子聽人說她進了雎鳴閣,不知於姑娘是否聽說了這事。”

於卿一頓,顧不上“姑娘”二字,聽陸子鶴一番描述,他的心上人不就是唐小時嗎?

“聽說了。”

陸子鶴正要搭腔,於卿卻道:“她拒絕了。”

聶堰之倒酒的手一哆嗦,他本就是隨口一說,哪知於卿真會親自跑去極樂坊找了唐小時,人還沒撈著。

聶堰之覺得情況有些不妙。

果真等酒足飯飽後,趁著陸子鶴跑去買酒的功夫,於卿一張臉轉瞬變得陰沈:“你最好是給我一個解釋。”

聶堰之滿臉都是“冤枉”二字:“我也不知那唐小時會是陸兄的心上人啊。”

雎鳴閣這種勢力最忌憚的便是有人攀關系,若唐小時以後真嫁到了陸家,還成為了南樓樓主,那雎鳴閣與陸家的關系無疑是更加說不清道不明,遲早會被人找上麻煩。

而他聶堰之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幸好,幸好唐小時拒絕了。

於卿哼了聲:“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聶堰之語塞,莫名在於卿眼裏看到了幾分委屈。

於卿當然覺得委屈,他硬是被人折騰了一晚上之後還得忍著渾身酸痛,在天剛亮時跑去極樂坊,那姑娘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拉著他玩了好幾個小時的賭局不說,到最後還以他為賭註,賭贏了北邊的一座小城池。

不光如此,他一個男人,差些被一個姑娘調戲到面紅耳赤,白白惹人笑話。

結果唐小時還是拒絕了。

這些,他總不能算到陸子鶴頭上去。

於卿越想越氣,聶堰之卻主動請罪道:“別生氣了嘛,是我考慮不周,等回了家,我給你做白米糕吃。”

“回家?”於卿心頭一動。

“嗯。”聶堰之點頭,“我好多年沒回去了,只希望那院子還在。”

看在白米糕的份上,於卿“勉強”原諒他。

這時陸子鶴抱了兩壇子酒回來,問到他們要去何處時,聶堰之隨口說了一個地名,陸子鶴一聽喪了氣,他們只好就此別過。

“在下還有要事,就不多奉陪了。”

於卿問:“是有關陸家遺失的秘籍麽?”

陸子鶴一聽無奈笑道:“是的,這本是家醜不便外揚,原來竟已經傳到雎鳴閣去了嗎。”

於卿搖搖頭:“我是聽舍弟所述,想來應該能幫上陸兄。”

“沒那麽簡單的。”陸子鶴嘆氣,“那賊人可恨,我抓了他兩月未果,後來無意才知他是漠北山莊的人。這事我定奪不了,只能回去稟告爹爹。”

“那賊人是何模樣?”

“尖嘴猴腮的,跳起來跟個猴一樣,討厭得很。”

聶堰之臉色微變,看著於卿要來筆墨唰唰在紙上畫了一張人臉出來。

“是他麽?”

早知廟中遇見的這猴人是個賊,於卿就不會讓他跑了。

陸子鶴氣道:“就是他!於姑娘見過?”

於卿努力把姑娘二字屏之腦後,道:“方才在廟中取劍時見過一面,確實令人討厭。”

“他往哪兒去了?”

於卿略做思考,不確定地一指:“好像是東北方向。”

這一指不要緊,哪知陸子鶴卻說,於卿所指之地正是聶堰之所說的那個地名。

“呃。”於卿縮回手,“也有可能是西北方向。”

幫忙歸幫忙,他真的不想和這人同行一路上再被叫姑娘了。

“漠北山莊就在東北邊,錯不了的!”陸子鶴篤定道,“謝謝你啊於姑娘,看來我們還能再同行一段路。”

於卿皮笑肉不笑,轉眼一看聶堰之,卻發現後者臉色陰沈,握著的拳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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