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長河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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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長河落日
隔日天還蒙蒙亮，聶堰之等了很久不見於卿蹤影，心情無言有些低落。
“傅大人，我家卿卿就拜托給你照顧了。”
傅承“哎”了聲，不耐煩道：“快走吧，快走吧，你再等他也不會來的。”
“為什麽？”
“哪兒有為什麽，不愛了唄。”
阿言眨眼：“師父方才明明和我說於卿哥哥一大早就跑去了長街的，怎麽能誆騙人呢？”
“小孩子瞎說，為師可沒說過這話。”
聶堰之當即讚賞般地揉了揉阿言的小腦袋：“好阿言，等哥哥回來給你買糖吃。”
傅承面子上掛不住，拎著小兔崽子回去教育了。
聶堰之嘆了聲氣，於卿一人跑去長街，不知真是為了他的提議去極樂坊尋人，還是有意在躲著他，總而言之這一面是見不上了。
他翻身上馬，馬車緩緩駛離了雎鳴閣。
從淮南到北漠，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其間肉眼可見的從柳綠花紅到枯枝殘葉，隨之人煙也越來越為稀少，再往北邊走，氣溫逐漸下降，漫天大雪也隨之而來。
半個月後。
從淮南飼養出來的馬兒終是撐不住北邊嚴寒的氣候，還沒跑到北漠地界，兩匹馬便已經凍死了一匹。
聶堰之無言，牽著另一匹快凍死的馬兒去最近的驛站裏歇腳。
沒過多久，這僅剩的一匹也死了去。
聶堰之郁悶地喝了兩碗燒酒。
索性他運氣不錯，遇上了一隊去北漠的商隊，商隊老板和他嘮了一會兒，得了不少行商心得，而後美滋滋地送了他兩匹結實耐勞的馬。
聶堰之發了會兒呆，正準備起身走人，結果有店小二跑過來說：“公子，你那馬車好像遭賊了。”
聶堰之心一驚，幾步回到馬車前，卻見與之前並無二異。
“在裏面。”店小二指了指。
聶堰之皺眉，這幾日的不順讓他也有些來了氣，上前一把掀開車簾，準備給那小賊好好教訓一頓。
“我看你往哪兒……”
聶堰之頓在原地，車裏之人意外會是於卿。
於卿縮在角落裏，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眼前星星亂冒，甚至都沒聽清聶堰之說了什麽，“咚”地一聲先已不省人事。
五更天，山雞打鳴。
於卿捧著一碗米粥小口地喝。
聶堰之坐在一旁打量他，覺得既心疼又好笑，故意調侃他道：“閣主不在閣中好好待著 ，怎麽跑到我這馬車裏來了？”
“我只是路過。”
“只是路過便能把自己餓暈過去。”
眼見於卿要跟他急眼，聶堰之一轉口風笑道：“好好好，少說也有半個月了，閣主莫不是一路跟著我到這的？”
“路過！”
“好，稍後我差人把閣主送回去。”
“我不回去。”
“怎麽？”
“我這是在為你的安危著想，相思咒沒有我，你能挺過去嗎？”
聶堰之打趣著附和。
過一會兒他忍不住又湊到人耳邊悄聲問：“你從閣中偷跑出來找我，他們知道麽？”
於卿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閉關。”
語罷於卿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氣得一個包子扔到了人臉上：“你這人怎麽一肚子壞水呢？”
“我哪裏壞了，閣主可別冤枉我。”
半個月不見，說不想那都是假的。本來他們應該好好溫存一番，結果哪一次於卿都溜得飛快，好像他才是那個被睡了的人，醒來之後灰頭土臉地獨守空房。
聶堰之咬牙含笑，無奈而縱容地順了順他墨發。
“別叫我閣主了。”於卿突然道，“離了雎鳴閣，我就是個普通人，你且喚我名字便罷。”
聶堰之早有此意，“卿卿、卿卿”地喚了一路。
馬車顛簸著，向北而去。
途經幾座山脈荒地，卻見於卿一直望著窗外發呆。
聶堰之道：“自從北漠暴亂，壟斷了與其他地界大部分的交易後，這些夾縫中生存的小村小鎮失去了命脈，早就遷徙走了，難免荒涼些。”
於卿低聲應道：“我好久沒有出過淮南了。”
聶堰之駕馬的速度放慢了些，想了想問：“卿卿不應只是單純來尋我的吧？”
“尋你只是為了圖個方便。”於卿從懷中掏出一卷卷軸扔給他，“我接了一單自己委托的任務，這樣一來便有了出閣的理由，葉自秋他們也不會說我什麽的。”
聶堰之粗略掃了一眼：“你要徹查當年破啼事變的真相？”
“是，先前聽小婁那麽一說，我越想越覺得奇怪。”於卿正色，“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聶堰之的視線移到那“黃金千兩”的報酬上，而後便再也挪不開，後知後覺落在於卿身上，恍惚面前坐著一位移動的小金庫。
“我巴不得你給我多添麻煩。”他嘿嘿笑了兩聲。
於卿詫異：“那麻煩你告訴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西北的古陽關道，那裏有家懷古廟，是北漠唯一一座供奉著月老的廟宇。”
於卿半信半疑地看他：“求緣？”
“我的緣就在我面前，我還有什麽可求的。”聶堰之輕聲笑道，“早些年前我來淮南的時候，藏了一把劍在這廟中，一晃過了許多年，我想去看看那把劍是否還在。”
“劍名是？”
“不夜侯。”
於卿聽後一楞：“這不是漠北山莊第四任莊主秦必行的佩劍麽，怎麽會在你手中？”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人英姿，卻也在民間話本上看到過相關傳聞，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秦必行一人一劍，以一把不夜侯殺穿了半個北漠，名震江湖，將那些想要吞並漠北山莊的勢力嚇退不少，再無人敢去打山莊的主意。
秦必行死後，不夜侯也隨著他的離去一同消失在了江湖中。
“是，秦叔叔同我父親交好，對我就像親生兒子。我兒時貪玩，總是跑去叨擾他，說來也慚愧，叔叔死後便將不夜侯送給了我。”
聶堰之又解釋道，當年因為那一戰不夜侯受損嚴重，等他拿到手中時早已和破銅爛鐵沒什麽兩樣，不得已才藏到了懷古廟中。
“我若帶去淮南，只怕會被有心之人認出，白白遭難。”
於卿撐額，意味不明地“嗯”道：“讓你做我一個小小影衛真是屈才了。”
聶堰之苦笑：“卿卿就別想著打趣我了。”
於卿驀然看向窗外，雁去無聲。
長河落日下，馬蹄踏起一道長長青煙，蕭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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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大人，我家卿卿就拜托給你照顧了。”
傅承“哎”了聲，不耐煩道：“快走吧，快走吧，你再等他也不會來的。”
“為什麽？”
“哪兒有為什麽，不愛了唄。”
阿言眨眼：“師父方才明明和我說於卿哥哥一大早就跑去了長街的，怎麽能誆騙人呢？”
“小孩子瞎說，為師可沒說過這話。”
聶堰之當即讚賞般地揉了揉阿言的小腦袋：“好阿言，等哥哥回來給你買糖吃。”
傅承面子上掛不住，拎著小兔崽子回去教育了。
聶堰之嘆了聲氣，於卿一人跑去長街，不知真是為了他的提議去極樂坊尋人，還是有意在躲著他，總而言之這一面是見不上了。
他翻身上馬，馬車緩緩駛離了雎鳴閣。
從淮南到北漠，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其間肉眼可見的從柳綠花紅到枯枝殘葉，隨之人煙也越來越為稀少，再往北邊走，氣溫逐漸下降，漫天大雪也隨之而來。
半個月後。
從淮南飼養出來的馬兒終是撐不住北邊嚴寒的氣候，還沒跑到北漠地界，兩匹馬便已經凍死了一匹。
聶堰之無言，牽著另一匹快凍死的馬兒去最近的驛站裏歇腳。
沒過多久，這僅剩的一匹也死了去。
聶堰之郁悶地喝了兩碗燒酒。
索性他運氣不錯，遇上了一隊去北漠的商隊，商隊老板和他嘮了一會兒，得了不少行商心得，而後美滋滋地送了他兩匹結實耐勞的馬。
聶堰之發了會兒呆，正準備起身走人，結果有店小二跑過來說：“公子，你那馬車好像遭賊了。”
聶堰之心一驚，幾步回到馬車前，卻見與之前並無二異。
“在裏面。”店小二指了指。
聶堰之皺眉，這幾日的不順讓他也有些來了氣，上前一把掀開車簾，準備給那小賊好好教訓一頓。
“我看你往哪兒……”
聶堰之頓在原地，車裏之人意外會是於卿。
於卿縮在角落裏，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眼前星星亂冒，甚至都沒聽清聶堰之說了什麽，“咚”地一聲先已不省人事。
五更天，山雞打鳴。
於卿捧著一碗米粥小口地喝。
聶堰之坐在一旁打量他，覺得既心疼又好笑，故意調侃他道：“閣主不在閣中好好待著 ，怎麽跑到我這馬車裏來了？”
“我只是路過。”
“只是路過便能把自己餓暈過去。”
眼見於卿要跟他急眼，聶堰之一轉口風笑道：“好好好，少說也有半個月了，閣主莫不是一路跟著我到這的？”
“路過！”
“好，稍後我差人把閣主送回去。”
“我不回去。”
“怎麽？”
“我這是在為你的安危著想，相思咒沒有我，你能挺過去嗎？”
聶堰之打趣著附和。
過一會兒他忍不住又湊到人耳邊悄聲問：“你從閣中偷跑出來找我，他們知道麽？”
於卿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閉關。”
語罷於卿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氣得一個包子扔到了人臉上：“你這人怎麽一肚子壞水呢？”
“我哪裏壞了，閣主可別冤枉我。”
半個月不見，說不想那都是假的。本來他們應該好好溫存一番，結果哪一次於卿都溜得飛快，好像他才是那個被睡了的人，醒來之後灰頭土臉地獨守空房。
聶堰之咬牙含笑，無奈而縱容地順了順他墨發。
“別叫我閣主了。”於卿突然道，“離了雎鳴閣，我就是個普通人，你且喚我名字便罷。”
聶堰之早有此意，“卿卿、卿卿”地喚了一路。
馬車顛簸著，向北而去。
途經幾座山脈荒地，卻見於卿一直望著窗外發呆。
聶堰之道：“自從北漠暴亂，壟斷了與其他地界大部分的交易後，這些夾縫中生存的小村小鎮失去了命脈，早就遷徙走了，難免荒涼些。”
於卿低聲應道：“我好久沒有出過淮南了。”
聶堰之駕馬的速度放慢了些，想了想問：“卿卿不應只是單純來尋我的吧？”
“尋你只是為了圖個方便。”於卿從懷中掏出一卷卷軸扔給他，“我接了一單自己委托的任務，這樣一來便有了出閣的理由，葉自秋他們也不會說我什麽的。”
聶堰之粗略掃了一眼：“你要徹查當年破啼事變的真相？”
“是，先前聽小婁那麽一說，我越想越覺得奇怪。”於卿正色，“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聶堰之的視線移到那“黃金千兩”的報酬上，而後便再也挪不開，後知後覺落在於卿身上，恍惚面前坐著一位移動的小金庫。
“我巴不得你給我多添麻煩。”他嘿嘿笑了兩聲。
於卿詫異：“那麻煩你告訴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西北的古陽關道，那裏有家懷古廟，是北漠唯一一座供奉著月老的廟宇。”
於卿半信半疑地看他：“求緣？”
“我的緣就在我面前，我還有什麽可求的。”聶堰之輕聲笑道，“早些年前我來淮南的時候，藏了一把劍在這廟中，一晃過了許多年，我想去看看那把劍是否還在。”
“劍名是？”
“不夜侯。”
於卿聽後一楞：“這不是漠北山莊第四任莊主秦必行的佩劍麽，怎麽會在你手中？”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人英姿，卻也在民間話本上看到過相關傳聞，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秦必行一人一劍，以一把不夜侯殺穿了半個北漠，名震江湖，將那些想要吞並漠北山莊的勢力嚇退不少，再無人敢去打山莊的主意。
秦必行死後，不夜侯也隨著他的離去一同消失在了江湖中。
“是，秦叔叔同我父親交好，對我就像親生兒子。我兒時貪玩，總是跑去叨擾他，說來也慚愧，叔叔死後便將不夜侯送給了我。”
聶堰之又解釋道，當年因為那一戰不夜侯受損嚴重，等他拿到手中時早已和破銅爛鐵沒什麽兩樣，不得已才藏到了懷古廟中。
“我若帶去淮南，只怕會被有心之人認出，白白遭難。”
於卿撐額，意味不明地“嗯”道：“讓你做我一個小小影衛真是屈才了。”
聶堰之苦笑：“卿卿就別想著打趣我了。”
於卿驀然看向窗外，雁去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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