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一場雪，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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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一場雪，一場空
眼前恍惚落下一道白影，夢中似乎有仙人騎鶴而來，翩翩然如羽化登仙，遺世獨立。
一晃不知過了多久。
於卿暈得難受，耳邊嗡嗡喳喳響個不停，像是有人在說話，堆得滿屋子都是，吵得他一陣惡心犯眩。猛一睜眼，“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眼前世界逐漸恢覆了清明。
有人摸上他的腕子把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無礙，就是受了些涼，加之心悸不淺，估摸著要調理上一陣子。”
於卿偏頭瞧了眼，這人須發皆白，看樣子是一位醫師，絮絮叨叨說完便提著藥箱子離開了。
聶堰之婉言謝過，一時屋子裏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我死了？”
“沒死，是宋奕星救了我們一命。”
於卿搭上額頭：“那他人呢？”
“走了。”聶堰之扯緊手臂上的繃帶，一邊打結一邊說，“這小子看樣子是真的要當掌門了。”
不待於卿主動問起，聶堰之接著道：“杜蒼生讓你醒了就去隔壁屋裏找他，劉驚月有話對你說。”
於卿心裏一咯噔，攥著被褥的手用了幾分力：“我……”
“這事本不錯在你，放寬些心。”
於卿怔怔擡頭看他，並非是覺得撿回條命在慶幸，而是覺得他再怎麽寬慰，這淮南的桃花也不會再開了。
屋裏只有杜蒼生與劉驚月二人，前者紅著眼一言不發，見於卿推門進來，他才起身離去。
於卿看著他的身影欲言又止。
劉驚月躺在床榻上，一雙漂亮的杏眼微微睜開條縫，眼神卻黯淡無光，吃力地朝於卿望了眼。也就是那一瞬，她眼中僅存的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浸濕了鬢邊青絲。
原本那個綽約旖旎的小姑娘，終是不負人間。
“劉小姐。”於卿坐到一旁，“有什麽話便說吧。”
桌上有放涼了的粥和藥，一方手帕上烙著血印，於卿瞧了一眼，收回了視線，今日難得停雪，陽光照在屋內，眼看著土盆裏的花都有了生根的跡象，卻沒有給床榻上的人帶來半分生氣。
“你會恨我嗎？”於卿問。
劉驚月艱難地喘了聲氣，卻道：“謝謝你。”
於卿垂眸，苦笑道：“我有什麽可謝的，你拜托我的哪一樣我都沒能做到，最後還要害你白白丟了性命。”
劉驚月眸光暗了暗，輕輕搖頭。
“辛夷，我想你應該認識。”於卿道，“這丫頭的性子隨你，性情卻與你大不相同，現在想想，對你的承諾我沒能做到，對她的，我也沒能做到。”
“不怨你……怨我。”劉驚月沈沈呼著氣，“我這輩子算不得好，一劫渡一劫，渡到最後誰也沒留住…蒼生，阿花…還有爹爹和娘親，他們的身影混雜在一起，忽明忽暗，我誰也辨不清了……”
於卿嘆氣，沈默了一瞬：“姻緣是挺苦的。”
劉驚月眼睛忽然亮了亮：“不苦…淮南的桃花很好看。”
“南陵的呢？”
劉驚月聲止，嗚嗚咽咽痛哭不堪。
杜蒼生聽到聲音，急忙進來了。
於卿心知自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默默起身離開了。有的人生來註定便是要重逢，有的人再怎麽等也只是等來一個徒留遺憾。
事後於卿又去看了眼婁禹寧，一個人關在屋中不吃不喝，似乎還在為某些事情念念不忘，雙眼出神望著窗外艷陽發呆。
“後悔麽？”
婁禹寧搖頭。
於卿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來當這個惡人。
他向婁禹寧講述了一遍方才發生的事，原本想著他聽後尚能有所徹悟，沒想到卻要親眼看著他摸出早就藏好的百花毒一口吞了下去，七竅流血倒在地上。
於卿楞在原地，看著那流出的血蔓延到腳下。
直到有推門聲響起，他才下意識急道：“不是我！”
聶堰之掃了一眼，便大概摸清了情況。
“我知道不是你。”聶堰之微微嘆氣，將於卿摟進懷裏輕聲安慰道，“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不必自責。”
於卿身體顫了顫，一把推開他跑了出去。
聶堰之無言，眼底藏匿著諸多覆雜情緒。
幾天之後，劉驚月還是走了。
聽人說杜蒼生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小屋前傷神發呆，而後在某一天的早上突然不見人影，據說是帶著劉驚月的信物下山去了。後來才知他真的去求到了“一葉梧桐”，可惜故人已不在。
宋奕星不出所料地當上了掌門，於卿問起賀青晁的去留時，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道他拜了宋奕星為師，還是決定要留在山上。
“救命之恩，還未來得及謝過掌門。”
他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為了慶祝掌門之喜，宋奕星破天荒地要擺一次宴席，地點不在旁處，就在周淮奇的往生頂中。
宋奕星閑雲之姿，周淮奇如蘭花之態，兩人一見面便互相看不對眼，恨不得要把十幾年的賬掰清楚了算。
不過嘴上說著，周淮奇還是給足了他面子。
賀青晁坐在於卿身邊，向他嘀嘀咕咕了一堆，於卿神思不在此，故只零星聽了幾句話，大概是在吐槽這山上如何如何鳥不拉屎，等他走之後自己連個玩伴都沒有了。
於卿撐額夾了一筷子的菜：“嗯。”
“怎麽了，還在想那天的事啊？”賀青晁關切道。
“沒有。”於卿放下筷子，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別想太多，快來嘗嘗這道菜……”
一頓大餐盡興而歸。
在山上待了這麽久，他們也該下山了。
臨走前周淮奇把於卿二人叫到小屋裏，遺憾道：“周某學術不精，這相思咒怕是暫時沒有合適的破解之法。”他看向聶堰之，“你那藥丸雖然可行，可終究只是固本培元的藥，沒什麽大作用，長久以往還會是個問題。”
聶堰之抱拳：“有勞周兄費心了。”
周淮奇一笑：“也辛苦你們這些時日幫我照顧三月了，雎鳴閣是吧，如若我找到了方法，到時候定會差人送去。”
“多謝。”
宋奕星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山門前，一到半山腰上，積雪化了大半，自也無需再顧慮下山的路。
於卿望著那將化未化的雪，總覺得自己像是忘了什麽。
“你們可曾有見到過這麽大的一只雪狐。”於卿比劃一番，“毛絨絨的，總是喜歡黏人。”
賀青晁疑惑道：“聚仙府中哪來的雪狐啊，淮南本就不適合它們生存，這種生物一般都是在西北才有，你是不是看走眼啦？”
於卿一楞，卻也想不明白。
最後無言上了馬車，就此別過。
聶堰之牽緊馬繩，等馬車駛進清水城中時，熱鬧的人聲再度傳來，恍惚的不真實感讓兩人皆是一嘆。
去時幾輛馬車有說有笑，如今物是人非，下山之時卻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一場雪化了，另一場雪也終該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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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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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摸上他的腕子把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無礙，就是受了些涼，加之心悸不淺，估摸著要調理上一陣子。”
於卿偏頭瞧了眼，這人須發皆白，看樣子是一位醫師，絮絮叨叨說完便提著藥箱子離開了。
聶堰之婉言謝過，一時屋子裏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我死了？”
“沒死，是宋奕星救了我們一命。”
於卿搭上額頭：“那他人呢？”
“走了。”聶堰之扯緊手臂上的繃帶，一邊打結一邊說，“這小子看樣子是真的要當掌門了。”
不待於卿主動問起，聶堰之接著道：“杜蒼生讓你醒了就去隔壁屋裏找他，劉驚月有話對你說。”
於卿心裏一咯噔，攥著被褥的手用了幾分力：“我……”
“這事本不錯在你，放寬些心。”
於卿怔怔擡頭看他，並非是覺得撿回條命在慶幸，而是覺得他再怎麽寬慰，這淮南的桃花也不會再開了。
屋裏只有杜蒼生與劉驚月二人，前者紅著眼一言不發，見於卿推門進來，他才起身離去。
於卿看著他的身影欲言又止。
劉驚月躺在床榻上，一雙漂亮的杏眼微微睜開條縫，眼神卻黯淡無光，吃力地朝於卿望了眼。也就是那一瞬，她眼中僅存的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浸濕了鬢邊青絲。
原本那個綽約旖旎的小姑娘，終是不負人間。
“劉小姐。”於卿坐到一旁，“有什麽話便說吧。”
桌上有放涼了的粥和藥，一方手帕上烙著血印，於卿瞧了一眼，收回了視線，今日難得停雪，陽光照在屋內，眼看著土盆裏的花都有了生根的跡象，卻沒有給床榻上的人帶來半分生氣。
“你會恨我嗎？”於卿問。
劉驚月艱難地喘了聲氣，卻道：“謝謝你。”
於卿垂眸，苦笑道：“我有什麽可謝的，你拜托我的哪一樣我都沒能做到，最後還要害你白白丟了性命。”
劉驚月眸光暗了暗，輕輕搖頭。
“辛夷，我想你應該認識。”於卿道，“這丫頭的性子隨你，性情卻與你大不相同，現在想想，對你的承諾我沒能做到，對她的，我也沒能做到。”
“不怨你……怨我。”劉驚月沈沈呼著氣，“我這輩子算不得好，一劫渡一劫，渡到最後誰也沒留住…蒼生，阿花…還有爹爹和娘親，他們的身影混雜在一起，忽明忽暗，我誰也辨不清了……”
於卿嘆氣，沈默了一瞬：“姻緣是挺苦的。”
劉驚月眼睛忽然亮了亮：“不苦…淮南的桃花很好看。”
“南陵的呢？”
劉驚月聲止，嗚嗚咽咽痛哭不堪。
杜蒼生聽到聲音，急忙進來了。
於卿心知自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默默起身離開了。有的人生來註定便是要重逢，有的人再怎麽等也只是等來一個徒留遺憾。
事後於卿又去看了眼婁禹寧，一個人關在屋中不吃不喝，似乎還在為某些事情念念不忘，雙眼出神望著窗外艷陽發呆。
“後悔麽？”
婁禹寧搖頭。
於卿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來當這個惡人。
他向婁禹寧講述了一遍方才發生的事，原本想著他聽後尚能有所徹悟，沒想到卻要親眼看著他摸出早就藏好的百花毒一口吞了下去，七竅流血倒在地上。
於卿楞在原地，看著那流出的血蔓延到腳下。
直到有推門聲響起，他才下意識急道：“不是我！”
聶堰之掃了一眼，便大概摸清了情況。
“我知道不是你。”聶堰之微微嘆氣，將於卿摟進懷裏輕聲安慰道，“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不必自責。”
於卿身體顫了顫，一把推開他跑了出去。
聶堰之無言，眼底藏匿著諸多覆雜情緒。
幾天之後，劉驚月還是走了。
聽人說杜蒼生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小屋前傷神發呆，而後在某一天的早上突然不見人影，據說是帶著劉驚月的信物下山去了。後來才知他真的去求到了“一葉梧桐”，可惜故人已不在。
宋奕星不出所料地當上了掌門，於卿問起賀青晁的去留時，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道他拜了宋奕星為師，還是決定要留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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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為了慶祝掌門之喜，宋奕星破天荒地要擺一次宴席，地點不在旁處，就在周淮奇的往生頂中。
宋奕星閑雲之姿，周淮奇如蘭花之態，兩人一見面便互相看不對眼，恨不得要把十幾年的賬掰清楚了算。
不過嘴上說著，周淮奇還是給足了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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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撐額夾了一筷子的菜：“嗯。”
“怎麽了，還在想那天的事啊？”賀青晁關切道。
“沒有。”於卿放下筷子，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別想太多，快來嘗嘗這道菜……”
一頓大餐盡興而歸。
在山上待了這麽久，他們也該下山了。
臨走前周淮奇把於卿二人叫到小屋裏，遺憾道：“周某學術不精，這相思咒怕是暫時沒有合適的破解之法。”他看向聶堰之，“你那藥丸雖然可行，可終究只是固本培元的藥，沒什麽大作用，長久以往還會是個問題。”
聶堰之抱拳：“有勞周兄費心了。”
周淮奇一笑：“也辛苦你們這些時日幫我照顧三月了，雎鳴閣是吧，如若我找到了方法，到時候定會差人送去。”
“多謝。”
宋奕星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山門前，一到半山腰上，積雪化了大半，自也無需再顧慮下山的路。
於卿望著那將化未化的雪，總覺得自己像是忘了什麽。
“你們可曾有見到過這麽大的一只雪狐。”於卿比劃一番，“毛絨絨的，總是喜歡黏人。”
賀青晁疑惑道：“聚仙府中哪來的雪狐啊，淮南本就不適合它們生存，這種生物一般都是在西北才有，你是不是看走眼啦？”
於卿一楞，卻也想不明白。
最後無言上了馬車，就此別過。
聶堰之牽緊馬繩，等馬車駛進清水城中時，熱鬧的人聲再度傳來，恍惚的不真實感讓兩人皆是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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