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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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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往生

杜蒼生瞪大了眼:“你該不會是……?”

於卿稍稍皺眉,掃了一眼那森森白骨:“不是她,是那鵲仙傀儡的遺骨。”

周淮奇卻毫不在意,笑得更歡了:“都是傀儡,殺誰不都一樣麽?”

“普通人若為傀儡,通常都是灰飛煙滅的下場。”真真連渣都不剩。

婁禹寧冷嘲:“你是來奚落我的麽?”

“算是吧。”周淮奇廣袖一揮,屋頂上瞬間落下一方鐵籠子,不大不小,剛好能圈住人。

婁禹寧眼神暗了暗,不屑地笑了聲。

“你以為你是誰,就想著來抓我?”

周淮奇不語,靜靜地挪到他面前。

於卿同聶堰之對視了一眼。

聶堰之突然想到什麽,不確定道:“我記得書上有過記載,傀儡術最初並非源於玄鳴鶴塔,而是出自一位江湖高人之手,有人偷學後擅自改造為殺人的法子,所以才被封為了禁術。”

難不成周淮奇就是那個高人?

“是我。”周淮奇淡淡回道,絲毫不覺得這是一件什麽大事,他挽起婁禹寧的衣袖,瞧見手臂上那一條猩紅怪異的紋路,才冷下臉道,“這人也太惡心了。”

婁禹寧掙紮著要抽回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淮奇掏出一根針來,狠狠在他手臂上紮了幾個血窟窿。

“你放開我!”

“噓。”周淮奇不耐煩地掃他一眼,“閉眼。”

婁禹寧心裏一咯噔,頓時噤了聲。

於卿從遠處瞧著,恍惚間好像看見有一小團黑色的…肉乎乎的…正在蠕動著的…不明物體,從人皮肉下鉆了出來,掉在地上。

接著被周淮奇一腳踩死了,發出“噗”地一聲。

於卿渾身難受地說不出話。

聶堰之低笑:“養蠱蟲,有點意思……”

“當年傀儡術我只是研究出一個大概,有很多缺陷未能填補,其中缺的就是這種蠱蟲,因喜血狂躁,加之會吸食人的精血生氣,我便放棄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有腦子不聰明的人用血來養它。”周淮奇看向婁禹寧道,“等再過上一兩個月,你就要被它吸幹了。”

婁禹寧臉色蒼白,渾身一顫癱倒在地。

杜蒼生回過神,意識到問題所在:“周公子,那月兒她……”

周淮奇一聲嘆氣,落在每個人心上都是一沈。

屋中突然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整個房間一動,毫無征兆地落了下去。

凜冽的寒風吹著,屋子下方竟然別有天地,他們落在一方洞府之中,而再往前探,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只有一架搖搖欲墜的吊橋連接著兩岸山脈。

何為往生,這便是生。

於卿望了眼,高處不勝寒。

身後響起一聲驚嘆。

“月兒!”

於卿急忙回身看去,卻見洞府的石壁後,鑿建著一座幾米高的牢籠,牢中關著的,正是劉驚月父女二人。

杜蒼生這一聲許是驚動了她,劉驚月眼神恍惚,擡起頭只望了他一眼,便驚懼地向後退去,撞在了已然生氣全無的劉承安身上,嚇得她又是一驚,連滾帶爬地縮回了角落裏。

杜蒼生滿眼都是心疼,怒問:“周淮奇,你這是何意?”

周淮奇淡聲道:“她本就身中傀儡術,就算我已經為她剔除了蠱蟲,但到底身體受損嚴重,這會兒不過是撐著口氣罷了,我帶你們來,自是讓你們道別的。”

她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這不可能!”杜蒼生一激動,險些就要沖上去找周淮奇理論。

周淮奇懶得同他再多做解釋:“你當傀儡術是什麽?小孩子過家家的東西嗎,你要算賬,便去找該算的人。”

婁禹寧在旁站著,低著頭,一聲不吭。

於卿看在眼裏,想要上前,卻被聶堰之攔下,搖了搖頭。

“劉承安。”

於卿一驚,正色道:“周公子,這牢門可否打開?”

周淮奇想了想,揮手道:“罷了。”

隨著牢門打開,於卿半只腳還未踏進去,就見杜蒼生比他更快一步,帶起的風吹亂了他鬢邊發絲。

於卿嘆了聲氣,瞧到劉承安一動不動坐在那宛如一尊垂老的枯樹,伸手在他頸脈上探了一探。

聶堰之向他投來詢問的眼神。

“沒氣了。”於卿一時心情有些微妙,註意到他嘴唇發紫烏黑,皮膚表面還浮著一層黑霧,不禁楞道,“是百花毒。”

“活該罷了。”聶堰之道。

於卿卻不然,蹙眉看了一眼婁禹寧。

婁禹寧眼神飄忽著,自然躲開了。

“一報還一報,算是扯平了。”聶堰之沈聲道,“劉承安死了,未必不會影響閣中局勢,他私下豢養的勢力太多,在事情平息前,閣主最好還是不要將這事傳出去了。”

於卿點點頭,將目光轉到角落裏的杜蒼生和劉驚月身上,杜蒼生看起來很是激動,嘴裏除了喚著劉驚月的名字便是在碎碎念著什麽。

劉驚月一顫,有些無神的目光同於卿對了一眼,用唇形吐字道。

“不要。”

於卿自是明白她所指為何事。

但婁禹寧犯下的錯,已是不能用“原諒”二字來平息的。

就在他楞神之際,杜蒼生卻突然一聲暴喝,身形快如一陣風,提槍便要去刺向婁禹寧的胸口。

他的怨與恨,均來自於他身上。

“你為什麽,要在她身上下這種生不如死的禁術!”杜蒼生逼問道,“你這是愛她嗎,你這是有多恨她,要親眼看著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活生生地在你面前斷了氣嗎?”

“我……”婁禹寧不知所措地向後倒退幾步,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硬是被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杜蒼生槍尖一轉,就要戳在他胸口上。

於卿瞧著心頭一跳,閃身過去一劍挑起槍桿,將兩人分開了。

“怎麽,你想攔我?”杜蒼生氣在頭上,看誰都像是敵人。

“你冷靜些,現在還不是算舊賬的時候,劉驚月還沒死呢,這根基許是還有的治,先想想辦法再說。”於卿掃了婁禹寧一眼,“再者說,他是我的人,就算要死,也應該由我來處置。”

“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若是你親眼看著最愛的人隨時都可能死在你面前,你能冷靜下來嗎?”杜蒼生橫槍,“讓開!”

無言沈默。

於卿狠一咬牙,反手一劍刺在了婁禹寧左胸上,不深不淺,入肉三分,只見從他體內不斷有黑氣冒出,隨著一聲慘叫,婁禹寧腿一軟,掙紮著癱倒在了地上。

這一劍刺下去,就連周淮奇看著也眼皮跳了跳。

“他那把劍,不一般吧?”

聶堰之淡淡“嗯”了聲,眉頭越皺越緊。

“他姻緣斷了。”於卿說罷轉身,“你隨意吧。”

杜蒼生抿唇,幹巴巴地不知要說什麽。

耳邊驟然傳來婁禹寧一聲低笑。

“你可憐我?我用得著你可憐麽。早幹什麽去了,在這時候裝什麽好人?”婁禹寧道,“來啊,你把我殺了算了,反正都是死,就不如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於卿頓住身:“我不會讓你死的。”

“謝謝。”婁禹寧掙著站起身,卻在那一瞬變了臉,撲著朝杜蒼生而去,猙獰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先去死吧。”

杜蒼生冷哼,槍花一甩,迎上他橫掃而去。

沒想到的是,婁禹寧躲開了。

杜蒼生看見他臉上邪睨的笑,恍惚明白過來,等他想剎住手中槍桿時,卻也轉不過彎。

這一槍意外的,掃在了他身旁的於卿身上。

於卿甚至來不及反應,只堪堪用劍在身前擋了一瞬,整個人便被槍桿帶著橫飛了出去。

他大腦一空,眼前之景似乎都放滿了速度,聶堰之的身形凝聚成一個小點,逐漸放大著,朝他撲來。

這是懸崖邊上,他身後是萬丈懸崖。

他能覺到耳邊呼嘯的風,心中騰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在拖著他身體向下墜去。

“抓緊我!”

幾年前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劃過,仿佛也是這般,聶堰之將他緊緊護在懷中,向崖下墜去。

“要死,也是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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