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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枯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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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枯萎的花

聶堰之倚著門框咳嗽了幾聲。

於卿回過神,感覺到手心中傳來股溫熱,一看滿手的血,慌亂下才發現他手臂上不知何時受下了一道劍傷。

聶堰之卻沒放在眼裏,幾下點封了穴道:“小傷,不礙事。”

於卿欲言又止,垂眸將手上的血擦凈了。

一輪明月高掛,院裏靜得只能聽到風聲,像是有人不斷在推門似的,屋門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於卿腰間的謫仙怨“叮鈴鈴”晃了晃。

他心一緊,急忙將它停住了。

聶堰之目光掃來:“怎麽了?”

“謫仙怨一響,不是什麽好兆頭。”

聶堰之嗤笑一聲:“太靜了也算不上是件好事。”他掃了一眼隔壁,發現燭燈暗著。

於卿的目光也隨之望去。

“周淮奇不在麽?”

聶堰之似是有話要說,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去看一眼三月。”

雪粒子紛紛揚揚,落在人眼睫上像是鋪了層銀霜。

聶堰之走到居室門前,一擡腳,視線落在雪下掩埋的幾滴鮮紅上。

他皺緊眉,“咣”地將門推開了。

月光將影子長長拉開,映在地磚上。

男子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上,一頭墨發如瀑披散著,銀輝落在身上,讓人無端添了幾分疏離。

“你來了。”

男子搖晃著小床中的嬰孩,兀自嘆了聲氣。

“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聶堰之一頓,在周淮奇身上多停留了幾眼,“後院的動靜你應該聽見了。”

“聽見了。”

聶堰之為自己倒了壺茶,默默掃了一眼桌上的燭燈,笑道:“傀儡,鵲仙變的。”

燭燈上有層薄薄的灰,看來已經很久沒燃過了。

周淮奇的身體一僵:“是嗎,那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屋外。

於卿正趴在欄桿上把玩著手裏的謫仙怨,叮鈴鈴地響,看起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兩個小鈴鐺。等他不知按下了哪一處,鈴鐺上的鏤空小孔中冒出一縷毒煙,幾枚暗器“唰——”地擦著他臉頰而過,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

於卿輕“嘶”一聲,在霎那間喜悅沖淡了疼痛。

他成功了。

這些天他偷偷研究過那本書,知道謫仙怨是於長晏最為得意的機關之作,但嘗試了幾次都無法解開。直到剛才,他想起聶堰之曾讓他解過的那方玉盒,僥幸試了下同樣的方法,沒想到就這樣誤打誤撞地解開了。

於卿再轉向樹梢,又是幾枚暗器射出,飄落的枯葉精準無誤地被穿透。

樹上忽得傳出聲異動,他擡眼看去,一道黑影從上面跌了下來。

渾身都是傷。

於卿一眼認出是周淮奇身邊的影衛,上前正想扶他一把,哪知被人毫不留情地推開了。

影衛掙紮著站起身來,啞聲問道:“主人在哪兒?”

於卿看向亮起燭燈的屋子。

聶堰之吹滅火折子,一縷尾煙飄散在空中。

“你我身上有謫仙怨,鵲仙出現在這裏也很正常……但傀儡又要怎麽解釋呢,除非有人在暗中操控。”

周淮奇冷笑一聲:“你在懷疑我?”

“怎麽會。”聶堰之走到他身邊去,俯下身道,“但若真是你,我還會高興。”

“高興?”他似是在自嘲,也像是在疑問。

聶堰之悄聲:“我們曾經約定好的,你忘了麽,去報相思咒的仇,犧牲一小部分人也好,就算是利用傀儡也罷,讓該死的人償命,這樣她便能回來陪在你身邊……”

“夠了!”周淮奇猛然一拍扶手,無形的氣流從他周身蕩開,再度吹滅了搖曳的燭火。

聶堰之默然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小床裏的三月似乎是被他這一聲動靜驚醒了,“哇——”地開始哭鬧。

“主人。”影衛落在門前,也被眼前的情況弄得一怔。

聶堰之目光落回在最後進來的於卿身上,眉眼一挑,示意他過來。

“怎麽了?”於卿問。

“發生了些有意思的事情。”聶堰之盯著於卿臉上的血痕,伸手蹭了蹭,“他傷你了?”

於卿偏過臉:“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聶堰之氣笑,耳邊突然傳來拔劍的聲音——

“你不是主人,你到底是誰。”影衛冷冷盯著眼前男子,劍刃一橫,架在他脖子上。

周淮奇輕笑不語,慢慢拂開劍尖:“膽子真大,我當然是他,除了我還有誰會出現在這鬼地方?”

聶堰之抱著看戲的心態,擡手一勾,將小床憑空拉到近前:“這種兇器讓小孩子看見了可不好。”床裏的三月忽然止了哭聲,許是覺到好玩,咯咯笑了起來。

聶堰之瞧了眼,笑道:“你還打算裝到什麽時候去?”

眾人皆一楞。

“聶兄也不信我麽。”周淮奇眼底泛了冷意。

“你倒是好騙。”聶堰之道,“我從來沒同周淮奇有過什麽約定,更不會去談及犧牲利用,你聽後不但沒有奇怪,反而在意的是那最後一句。”

話音至此,屋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空寂。

“呵呵。”男人低笑兩聲,一把將身上黑袍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面頰,“怪我太匆忙,處理他廢了點時間。”

男人轉過身,波瀾不驚地看向兩人。

“別來無恙,婁禹寧。”聶堰之似是早有預料,

昔日朋友變敵人,這出戲也真夠絕情。

奈何命運不公,偏偏喜歡以捉弄人為趣。

於卿在看見他面容時便開始沈默,沈默到最後也只是附著一句:“別來無恙……”

婁禹寧眼中閃過道冷光,扶額無奈道:“我自以為我偽裝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被該死的人壞了事。”

“償命。”影衛身形微動,如虛影一般朝他脖頸刺去,恍惚眼前只看得清模糊一片,黑色便與血色交織著噴濺在白墻上。

他的身體在空中晃了晃,數根紅線穿體而過,尚有能喘息的餘地,人卻已經沒了生氣。

“很抱歉,在閣主面前殺人了。”婁禹寧拍凈衣袍,將那密密麻麻交織的線收了回去。

“傀儡術乃是禁術,你應該知道修習它的後果。”聶堰之哼笑,“明知如此,你為了一己私欲,利用劉驚月對你生出的愛慕之情,將她變做傀儡,妄想她能永遠留在你身邊。”

婁禹寧擡起雙手看了看,那是怎樣一雙手,骯臟不堪……沾滿了鮮血。

“你在雎鳴閣這麽多年,為了什麽,愛麽?還是怨?還是為了一個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住口,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婁禹寧覆又握緊,微微顫著。

“我好像錯了,但錯的人又不是我。”

在月老廟燒起的大火中,婁禹寧曾問過劉驚月一個問題。

“假如我再早一些認識你,你會跟我走麽?”

劉驚月思考片刻後道,她會,但他永遠不會是第一選擇。

因為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麽,去年花開,她只知道他總是很喜歡一個人對著一大片桃花樹發呆。

於是她便喚他“阿花”。

在大火之後,劉驚月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只有發間的一朵桃花。

現在那朵花,卻也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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