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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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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白衣

於卿楞了那麽一兩秒,不等他發火,聶堰之先一步急道:“但這是我父親一時氣話,當年他被老閣主擺了一道,氣急之下才這般,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老閣主他也是知道的,你別放在心上。”

於卿寒聲道:“你還想騙我?”

聶堰之一看沒招,真誠發誓道:“此話若是騙你,我聶堰之這輩子都不舉。”

於卿噎住。

“杜蒼生早時與我同在一宗門中,處處想壓我一頭,有些事情他只模糊知道表面便要顛倒黑白,你可別被他的話蒙騙了。”

“就因如此,你為何還要殺他?”

“沒辦法。”聶堰之一聲嘆息,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當日接了刺殺杜蒼生的任務,現今還沒完成呢,閣中規矩是什麽來著,沒完成任務要交罰金呢……要不,閣主你看…”

“滾。”

於卿呼吸一凝。

窗臺上的一道黑影不知站了多久。

見二人朝這邊望來,影衛才冷聲道了句:“府中出事了。”

一道消息像是坊間笑談越傳越邪,每個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聚集在廳堂中。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周淮奇淡淡說完,唇角勾起一笑,“司馬氏廢了,沒了掌門人,府中上下可有的熱鬧看了。”

那司馬老頭因傷勢傷及根本,所以不得不廢掉一身功力,不死也成了廢人。

堂中一陣兀長的沈默過後,於卿沈聲道:“這未必是件好事。”

怎麽偏偏這時候出了亂子?

且不說杜蒼生的事府中要如何解決,單說這司馬氏的傷,根本也是由謫仙怨造成的,若有心之人想要報覆,他們身在亂局之中,這一劫註定難逃。

聶堰之掃了眼於卿:“聽人消息說府中要舉薦新的掌門人,周兄沒有此意麽?”

周淮奇也不避諱:“有,但我如今待罪在身,就算有這好事也輪不到我,倒是宋奕星,他的舉薦最高。”

於卿有些意外。

“無所謂,若他真當上掌門,我還會慶幸我能多活上幾天。”周淮奇心情似乎不錯,多飲了幾杯好酒。

“府中出了這麽大的亂子,宋奕星再怎麽不喜多管事,也該從春懷院出來了吧。”聶堰之淡聲道。

這樣一來,婁禹寧沒了可以讓他安心依靠的人,便會尋找下一處藏身之所,抓住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於卿早有預料,所以早些時候便同周淮奇商量好了,派人到春懷院附近的樹林蹲守著,一有動靜立刻回來稟告。

他們喝了幾杯酒,淺淺而散。

消息來得比他想象中要快了不少,不出午時,果然有人回來稟告說,宋奕星已經從春懷院中動身,隨行的還有一位少年。

眼下只有等。

“是小賀吧。”聶堰之靠在門框上,看著於卿不知道在瞎忙活什麽。

於卿“嗯”了一聲,卻也不急,把一張紅紙鋪在桌上剪剪畫畫,最後剪出一張人面小像。

聶堰之一頓:“這人是誰?”

於卿起身,拉過他就要往外走。

“陪我去一趟後院。”

夜晚只有蕭瑟的風聲,往生頂的後院說白了就是一片枯葉林,平常沒什麽人來,風刮著像極了鬼哭狼嚎,到處都透著股陰森氣。

聶堰之見於卿不做聲,加快幾步攔到他面前:“你要做什麽?”

“挖墳。”

於卿說著到了一棵樹下,反手將聶堰之腰間的江吟劍卸了下來。

“你該不會是要用……”

聶堰之只來得及伸手,就見於卿一劍已刺進了地下,挑了一大塊土屑出來。

“回頭我再賠給你一把。”

聶堰之怎敢說個“不”字,無奈道:“讓我來吧。”

於卿識趣遞給他。

過晌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來,於卿默默將那張小像翻了出來,整理一番放進土坑中,接著又從腰間掏出幾對女兒家的金銀首飾,一並放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才放心似的,將土坑埋好。

“是辛夷。”於卿嘆了聲氣道,“這丫頭命苦,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了……”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遍之前發生的事,說完又是聲長嘆。

聶堰之聽後沈默良久,垂眸問道:“閣主也覺得姻緣是件苦事嗎?”

“我看不透。”說罷他掃了眼聶堰之,“你覺得呢?”

後者苦笑:“也是……”

於卿將土堆隆好了才站起身,突然問:“你在我身邊多久了?”

“到明日正好是八年零一個月。”

這個答案讓於卿自己也有些震驚:“八年了啊。”

聶堰之不知不覺已經陪了他八年?

“不止八年。”聶堰之淡聲道,“餘生也會是我陪著閣主。”

他看著他長大,看著他越來越長成了……自己喜歡的人。

於卿忍不住氣笑道:“真是孽緣。”

聶堰之也勾唇一笑:“回去吧。”

腳踩在枯葉上,咯吱咯吱地響。

在這清脆的響聲中,又似乎混雜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沙沙……沙沙……

聶堰之腳步一頓,回身警惕地掃視一圈:“什麽聲音?”

“嗯?”於卿奇怪道。身後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

沙沙——

這次於卿也聽到了。

他看向那方剛被自己填埋好的小土堆。

民間話本上不缺這類志怪異事,死人也偏偏能成活的,變成僵屍鬼怪從墳墓堆下爬出來,撓上你一爪子。

於卿沒見過僵屍,但他見過傀儡。

嘩啦一聲,土堆下驟然伸出一只細長白嫩的手。

賣相倒是不錯。

鈴鐺聲響了響,於卿看著那只手亂抓一陣空氣,緊接著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最後從裏面鉆出一個膚白貌美的……男子。

一股腐臭味逐漸漫開。

聶堰之將於卿護在身後,有些無奈道:“是傀儡。”那副表情好像在說,讓你晚上不要跑到這陰森地方,這下好了,半路撞上不幹凈的東西了吧。

男子腦袋耷拉著,聽到他說話,突然擡起泛著冷光的雙眼,直刷刷朝著兩人看來。

於卿看清男子面容,恍惚覺得眼熟。

聶堰之掃了一眼,沈聲道:“是長安寧的原主。”

——長街之上那名身損於自己人手中的白衣鵲仙。

於卿有些錯愕:“鵲仙怎麽也會……”

雖是傀儡,到底還是有生前本能,只一閃身,男子便朝著手中劍抓了過來。

“早就說了。”聶堰之擋下他一掌,匆忙之下逮著空隙道,“玄鳴鶴塔裏沒一個幹凈東西。”

於卿卻覺得奇怪。

這男子怎麽會無辜出現在往生頂後院?

不遠處有破空之聲,許是影衛聽見有打鬥的動靜,正朝著這兒趕來。

聶堰之飄身落到他身邊:“你懷疑周淮奇?”

來不及解釋過多,於卿抓住他:“快走!”

男子閃身過來,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與長安寧一模一樣的劍。

幾番纏鬥之下,男子速度卻是快得驚人。

索性影衛來的及時,混亂之中聶堰之扯過於卿,脫身就跑。

等回到前院時,天空稀稀落落又飄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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