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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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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天生一對

他尚沈浸在這種不知名的情愫中,從門扉處忽得閃進來一道白影,鶴行淵不知為何又折了回來,目光一瞬落在他身上。

方堯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你在做什麽?”

“天涼有風,徒弟幫小閣主把被褥蓋緊些。”

“難得你有心。”鶴行淵收回目光,“忘了同你說,若等他醒後問起聶堰之,便告訴他人在隔壁養傷。”

“師父?!”方堯大驚,過了會兒平靜道,“人是我抓的,您不該過問一下徒弟的意思麽……”

“哦?你的意思是?”

“徒弟認為,自當斷去他姻緣,剝去功力,永身囚於墨池中。”

鶴行淵聽後淡淡一笑:“想法不錯,但你覺得,於卿醒來後知道聶堰之被這樣處決了,他該當如何?”

方堯默然:“此事應當做的滴水不漏。”

“同樣的事發生第二遍,一切便都沒有了意義,天若有情,何苦不能讓有情人做對同命鴛鴦呢……”鶴行淵的聲音隨著他的人漸漸遠去,飄渺不定,好似蒙上了一層霧。

方堯眼底閃著晦暗不明的光,他望了眼於卿,正要抽身去倒茶,窗戶下卻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磚塊挪動的聲音。

“誰在那?”

他閃身到了門口,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羅裙倩影消失在了拐角處。

既已經看到了是誰,方堯也不再理會,轉身合上屋門,回到了桌旁繼續研磨新茶。

邊磨邊問暗處的人道:“那姑娘是什麽來頭?”

“宋奕星從清水城一戶人家中贖出來的侍女,一年前來了暖閣,專門侍奉閣中的客人。”

“鬼鬼祟祟的。”

暗處之人似乎明白了方堯的意思:“每每弦月子時三更,此女會出現在玉虛殿附近。”

方堯嘬了口茶,半晌道:“處理了吧。”

他的話換來對方一陣兀長的沈默,而後道:“是。”

殘月無夢。

隔日方堯回到暖閣中,卻見於卿在院中盯著屋頂上的那只仙鶴發呆。

“估計是宋長老養的寶貝吧。”方堯開扇搖著,證明他此時心情還不錯,“小閣主身子可好些了?”

於卿轉身看他,微微頷首道:“已無大礙。”

“那便好。”

“昨日……”

方堯“哦”了聲,向他解釋道:“謫仙怨就好比太極,一陰一陽,一仙一怨,相克相生,怨鈴有毀天滅地的威力,那司空老頭自作自受用內力施壓,破了陰陽間的平衡,怨鈴一失控,便是這般景象。”

“司空老頭?”

“掌門人。”方堯微微一笑,“他現在內功盡失,成不了氣候了。”

於卿愕然。

“你也不用意外,你父親當年為了謫仙怨,花了十年功夫,走遍了天下道、墨、縱橫幾十大家,翻閱了數萬冊劍譜樂籍,才鍛造而出,你掌握不了精髓,自是無法物盡其用。”

於卿聽方堯一頓亂誇,心中說不出的詫異。於長晏在旁人口中就像是天上最亮眼的那顆星子,但他卻怎麽也感受不到,唯一的感覺便是這人神乎其乎,而且喜歡坑人。

“你說如何便是如何吧。”於卿嘆息,覆而眼神銳利地盯他,“山下之事,你要怎麽解釋?”

方堯氣定神閑地搖扇:“我先前已經解釋過了,我從未下過山,許是有人故意扮作我,來加害你等人吧。”

“這個世界上,當真有人這麽大膽?”

“什麽不能有,我還見過有人頂著我的身份逛花樓,行不軌之事呢。”

於卿沈下臉:“我暫且信你,但是婁禹寧一事你得給我個說法。”

“他啊。”方堯笑了笑,“確實是我帶回到府中來的,他在半山道上受了傷,我好心救他一命,這孩子便吧啦吧啦同我說了一堆話,當時雲裏霧裏,現在想來,他說得應當就是你們在山下一事。至於他為何會出現在生死場……是他自願的。”

於卿稍稍來了氣:“我去找他問個清楚。”

“哎。”方堯用扇攔住他,“你不去尋你的有情人,卻要尋他?”

“有情算不上,頂多算是個人。”

方堯含笑,卻也不去拆穿他:“婁禹寧安置在了玉虛殿旁的閣樓中,我餵了他一粒安神的藥,沒個四五天是醒不過來的,你也莫要去叫醒他,小心走火入魔。”

於卿轉眼怒瞪著他。

方堯走到屋門前,輕輕一推,驟然嚴肅道:“七月初七杜蒼生大婚,你現在去叫醒他,後果會如何?”

“什麽?”於卿一楞,“不行!”

方堯轉過身:“不行什麽?”

“杜蒼生不能娶劉驚月為妻。”

“為何?”

“劉驚月喜歡的人不是他!”

方堯眼底一冷:“那又如何?姻緣一線牽,他二人便是命定的姻緣,怎能容得旁人插足?”

“那便斷了重新牽。”

他以為天下情人都會終成眷屬,故而才生了姻緣線,而不是這般,要將兩個本不合適的人強行綁在一起。

沒想到他的話卻突然惹來方堯大怒:“於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

“你這是在忤逆天道,是為天地所不容!”

“可我覺得這不公平……”

“你們二人還真是天生一對。”方堯被他氣得甩袖,“你若想這樣做,聶堰之便是前車之鑒。”

於卿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不再吭聲,只身往院外走去。

“你去哪兒?”

“去找他。”

“聶堰之現在……”

“他剛醒。”鶴行淵在這時翩至而來,拍了拍於卿的肩,“去看他吧。”

“師父。”方堯收了怒氣,行禮道。

待於卿走後,方堯才問:“師父這是何意?”

“不急,讓他二人好好道個別。”

院內,方堯為鶴行淵沏了一壺茶。

“你之後有何打算?”鶴行淵撇去杯中浮沫。

“徒弟……”方堯面上似有隱忍之色,“姻緣薄殘頁還未尋到,徒弟應會在淮南停留一段時間後再回北漠。”

“殘頁在聶堰之手中,他已經答應給我,這事你無需顧慮了。”

方堯稱是,繼續道:“淮南其餘三片皆已尋見,剩下已知的幾片,有兩片在漠北山莊,一片在小重山,另一片則在陸家長子陸子鶴那。”

“陸家?哪個陸家?滄州蘭亭?”

“正是。”

鶴行淵摩挲著茶杯花紋:“我記得山上來了兩位陸家的小輩。”

“是,不過他二人一早就被宋奕星攬了過去,徒弟沒有解無憂在身,過去了怕也不是對手……”

鶴行淵掃他一眼:“你是在怨我?”

“徒弟不敢。”

“也罷。”鶴行淵隨手將解無憂扔給他,雪花落在他白發上越發顯得人淡漠疏離,“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方堯欣喜接過,卻楞道:“師父?”

“是,我要去歸墟。”他心裏一直有件放不下的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昨日在墨中,我又看見他的影子了。”

方堯瞟見鶴行淵衣袖下無意露出來的那一截斷掉的紅線:“徒弟定會保管好解無憂。”

鶴行淵擺手:“罷了罷了,宋奕星那臭貓……”

話音戛然而止,屋頂上的那只仙鶴猛然撲下來,在他白發上踩得亂亂糟糟。

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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