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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七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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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乞巧節,是杜蒼生同劉驚月大婚的日子。

這天罕見的天晴無雪,雪域之下透出一層薄薄的霧,陽光從薄霧中穿透而下,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一場喜事看起來是相當的隆重,有方堯這個響當當的姻緣薄主在側,這對新人不被祝福都天理難容。

金銀、首飾、綢緞樣樣不缺,紅毯從祈華殿內一直鋪到山前臺階,喜炮炸了半個時辰,杜蒼生才拉著劉驚月的手走到殿前,朝著一身紅衣的方堯跪拜而下,天地虔誠。

為什麽不拜爹娘呢?據方堯說劉承安因為精神狀態堪憂,被關在了往生頂。

“一拜天地——”

有人歡喜有人憂,這憂的人自然也包括了於卿。

他掃了一眼劉驚月,一身華服大紅蓋頭,裸露在外的的肌膚泛著白,走起路來身子僵硬得很,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似乎是於卿在三春節之後第一次見到她,隔了這麽久,沒想到人的狀態看起來還是要比他想象中的差上許多。

姜昭跑來敬他酒:“小於快嘗嘗,這是南陵的桃花釀。”

於卿盯著那杯酒,鑒於他今個兒心情不佳,猶猶豫豫還是閉著眼喝了下去,而後驚奇地發現,這桃花釀味道醇香,入口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不似尋常苦辣的口感。

“這酒……”

姜昭笑著道:“怎麽樣,這可是南陵有名的花酒,山上就存了那麽幾桶子,晚了可就沒有了。”他一頓,“……話說,聶堰之呢,怎麽沒見他?”

“他在養傷。”於卿心不在焉道。

前些日子於卿去看他,人傷得重了些,只能勉強靠在床上說話,聊了那麽一會兒,於卿卻發現他胸口的相思咒印似乎糜爛得更加嚴重了。

好奇之下便再一次問他:“你的相思咒,到底是怎麽回事?”

聶堰之一頓,擡頭用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望他:“怎麽了?”

“方堯說……我若有斷人姻緣重新牽線的心思,你便是前車之鑒。”

聶堰之低笑:“他的話你也敢信麽?”

“不。”於卿認真道,“我想聽實話,你是不是斷過別人姻緣,才來尋的我?”

聶堰之張了張唇,啞聲道:“你怎麽這樣想我?”

於卿不作聲。

聶堰之躊躇了會兒,嘆氣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那之後,他便什麽也不肯再說,只保證道:“卿卿,我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都只有你一個姻緣。”

於卿卻還是高興不起來,因為聶堰之一定有事瞞著他。

他於卿什麽時候能被一個人左右情緒了?

他不知道。

姜昭看於卿精神懨懨的樣子,以為他是沒有聶堰之在身邊陪著不高興,說了幾句話後便沒再舍得打擾他。

“二拜高堂——”

“小於公子!”

於卿回過神,看見陸家兩兄妹在同他招手,他才勉強扯出一抹笑去回應。上前聊了一會兒,兩人卻沒等到儀式完便要下山,說是要在月底前趕回家去,只得依依不舍地拜別,道來日再見。

“陸公子,陸姑娘,保重。”

“小於閣主得空千萬要來陸家一坐。”

“定會。”

尤其是陸紙鳶這姑娘,在知道於卿身份後沈默了好久,走時露出真面目,將自己盤發的簪子拿下來送給了他。

於卿望著手裏的簪子好一陣晃神,直到拜堂聲將他的思緒再度拉了回來。

“夫妻對拜——”

他站在那就像個多餘的人,第一次目睹旁人姻緣之喜說不上是什麽感受,只覺得這漫天熱鬧天生不屬於他,旁人是來慶祝的,他更像是來看戲的。

“送入洞房——”

事畢禮成,恍然間於卿感覺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

看著兩人進了祁華殿祈福,殿前觥籌交錯的聲音才響起,大魚大肉不斷呈上,一場宴席足足持續到日落黃昏,眾人才酒足飯飽逐漸散去。

於卿坐在亭子裏嘆了聲氣,想著是否要去祁華殿祝福一下二位新人,卻見方堯從殿內走了出來。

“小閣主?”方堯看見他也是一楞,“日落風大,怎麽不回去?”

於卿一時語塞,隨口道了句:“我想見一面鶴行淵。”

方堯許是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請求,反應過後笑笑:“我師父他一早便離開了,小閣主若有急事可以先說與我聽。”

“他走了?去哪裏?”

“歸墟。”

這二字於卿偶有耳聞,歸墟遠在南陵以南,那氣候險惡,水黑且急,世人聞風喪膽,百年來鮮少有人會踏足,是傳說中的不歸之地。

鶴行淵怎麽會去那?

於卿沒好意思過問,方堯卻開口道:“你父親死在那。”

於卿心頭一緊,心情更糟了。

“對了。”方堯突然想起什麽,從袖中掏出一對鈴鐺和一本冊子扔給他,“這個是師父讓我給你的。”

於卿慌忙接過,謫仙怨他認得,那這冊子又是什麽?

“回去研究。”方堯留下一句話便負手離開了。

他粗略翻了幾頁,發現是一冊與謫仙怨有關的手寫筆記,尾頁署名是於長晏。

於卿楞了楞,聽到祁華殿中傳來的鐘聲,回身一看,殿前只剩下他和幾名打掃的弟子尚在,就連送親的隊伍也消失在了山野盡頭。

他緊了緊衣衫,匆匆回去了。

到了夜晚,雪花又開始飄。於卿毫無睡意,屋裏有些冷,翻來覆去還是坐起身來點燃燭燈,湊到暖爐前一看,爐中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

平時這些雜事都是由辛夷這小丫頭來操辦,最近忙著卻沒怎麽見她,於卿喚了幾聲,人卻還是沒有出現,估摸著是又不知跑到了哪裏。

他沒多想,只得自己動手添了幾塊炭,屋裏這才有了些暖意。

想到今夜是杜蒼生與劉驚月的洞房花燭夜,心裏便總是惶惶不安。

紅鸞星就懸在山頂上空,於卿望了一會兒,倏忽打了個寒顫,正巧打更聲傳來,他想著明日還要早起研究那本冊子,便鉆進了被窩裏和衣入睡。

這覺卻怎麽也睡不安穩。

到了後半夜迷迷糊糊,總能聽到山澗傳來女子嗚嗚咽咽的哭聲,異常可怖。

於卿皺緊眉,額上滿是驚出的汗,他夢見劉驚月披頭散發地來找他,哭著與他訴苦,質問他為何不去信守諾言,害得婁禹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夢中的他來不及解釋,劉驚月搖身一變化作厲鬼要來索命,黑霧從她七竅裏冒出來,一邊滴著鮮紅的血,一邊纏上了他的身體撕扯,他拼命掙紮,最後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不要!”

於卿驚坐起身,嚇得他環視一圈屋內,未見什麽異樣才緩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咽下,屋內燭火便開始被風吹得搖擺不定,轉瞬吹滅了好幾盞。

他縮了縮脖子,見樹影投在墻上晃來晃去,眨眼間像是有數道黑影閃過,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

“別過來!”

於卿陡然一聲尖叫縮進被褥裏去,過晌沒什麽動靜,才小心瞧了眼,見燭火還在晃,他不知從哪兒生出的勇氣,猛然下床沖出屋子,往隔壁跑去。

邊跑邊心驚,身後有人在跟著。

“聶堰之!”他一口氣跑到暖閣門前,推開門的景象卻讓他楞住了。

屋裏靜悄悄得一片黑暗,連暖爐都不再飄煙,哪裏像是有人的樣子。

“聶堰之……”

就算是第一次面臨生死,於卿也從沒覺到這麽害怕過。

他聽著自己加速的心跳聲,背後的涼意越來越近,猛一回頭,眼見著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向他撲來,“啊”地兩眼一黑,轉瞬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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