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7、他鄉之客

關燈
137、他鄉之客

雎鳴閣,湖心島。

一葉竹瓣飄落在湖面,蕩起一陣水波瀲灩,驚跑了覓食的魚群。

碧波倒影中,依稀見得一白發仙人踏水而來,他走得極慢,像是在散步,一步一漣漪,行至水窮處時,偶爾會停下看看東躲西藏的小魚,大抵是覺得有些新奇罷了。

“幾十年了啊……”

仙人負手站定在湖心閣前,靜靜望著眼前閣樓。

這突然到訪的仙人驚動了閣中影衛,一人硬著頭皮抱拳道:“敢問閣下是?”

鶴行淵不語,衣袖一揮,一股無形的氣流蕩開,好似微風拂過,令人清醒一震。

“我等人。”

“我們閣主不在。”

“嗯。”

眾影衛面面相覷。

霽月亭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擺弄著一盤玲瓏棋局,好不悠閑。

阿言皺著眉頭,剝了一顆蓮子送進嘴中,厭道:“師父,你不教我武功,卻每日讓我陪著你下棋,這也太無聊了吧。”

“狹隘之見。”傅承懶散睜眼,屈指一彈,賞了人一個腦瓜嘣。

“哎呦。”阿言捂住腦門,“師父你耍賴!”

“棋局之中亦是玲瓏,莫要小看這黑白縱橫,走錯一步便很有可能陷入死局。”傅承哼笑,一顆黑棋在手中拋起又落下,“你若不學會設局解棋,又如何能當那個控局之人呢?”

阿言撅嘴道:“可是下棋枯燥得很。”他開始懷念起和於卿哥哥捉魚兒逛燈市的日子了。

傅承嘆了聲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小妮子長大了,都不願多陪為師了。”

“老頭子有什麽可陪的……”

院中突然蕩過一陣風,竹葉颯颯而落。

阿言頓了一瞬,奇怪地看向四周:“哪裏吹來的風?”

傅承沒有回答他,原本慵懶的神情一點點變至凝重:“他怎麽來了……”

“是誰來了?”

“一個討厭的人。”傅承起身,拍了拍阿言的肩,“在這等師父回來。”

語罷他縱身一躍,朝著閣前趕去,遠遠瞧見一抹白衣站在碧波之上,衣袍無風自動。

傅承開了扇,落在鶴行淵對面不遠處的小舟上,厭棄道:“你來做什麽?”

鶴行淵微微擡手,湖面上驟然卷起千層浪,轉眼比那閣樓還要高,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奔流而去,驚落了好幾只南飛的雁。

傅承早就料到會是如此,手中折扇一揮,“轟——”地一聲,浪潮在觸到他身前幾米時應聲打散,稀裏嘩啦地如噴泉一般落回了湖中。

他看著小舟上蹦噠的幾尾魚兒,笑著奚落道:“堂堂仙人之姿,想吃魚便直接同我說罷,何必打打殺殺。”

鶴行淵“嗯”了聲,倒也不與他計較,負手走到茶堂中坐下,為自己倒了杯茶。

“我說鶴行淵,小閣主不在,你便真把這當成自己家了?”傅承撩袍坐到他對面,端上來一盤香噴噴的烤魚,“我允許你喝了麽?”

“雎鳴閣建閣之初,這兒本就是我家。”鶴行淵氣定神閑道,“再者言,你不也未經他同意,私自把魚烤了?”

“你少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還用著那老套說辭。”

鶴行淵垂眼,望著盤子裏那一條稍稍有些焦糊的魚,不動聲色地喝茶:“是啊,一晃幾十年。”有些人與事他還是難以忘懷。

“時也,命也。”傅承轉著扇子,“你今日來,該不會真是同我嘮家常的吧?”

“若我說是呢。”

“是便是了,正好你這上一任姻緣薄主快來幫我瞧瞧,最近有沒有紅鸞星動。”傅承挑眉。

鶴行淵不耐煩道:“你當本座是什麽?路邊算命的?”

傅承呵呵兩聲,收回玩笑道:“紅鸞星正對聚仙府上空,小閣主如今人在那,命數於他而言是吉是兇,這你總能窺見個大概吧?”

誰料鶴行淵卻搖了搖頭。

傅承一怔。

“你太小看命數了,也太高看我了,從他的姻緣被篡改的那一刻起,姻緣薄上就已經看不透了,莫說是我,就算真是天上神仙來了,也不會有分毫之用的。”鶴行淵道。

“不過一線姻緣,你這麽一尊大神,還搞不定麽?”

鶴行淵陡然變得嚴肅:“這是天命,他早該承擔的,當年之錯……”

傅承打斷他:“行行行了,我看那小子對他稱得上情深意切,大神你就開個金口,饒過這對同命鴛鴦吧。”

鶴行淵皺眉沈默,過晌道:“我沒辦法。”

“好。”傅承拖了長調,抱臂哼道,“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那姻緣薄殘頁麽?我們一物換一命如何?”

“你想多了,我不是來找你的,也不是為了殘頁。”鶴行淵起身,負手道,“故地重游,就想多待一會兒,找個解悶的人。”

傅承頗有些不屑道:“莫怪我看不起你,你不為殘頁,你那徒弟可盯著緊。”

“他是姻緣薄主,拿回殘頁是他的職責。”

“狗屁!”傅承站起身,“早不拿晚不拿,偏偏等方堯這小子開始算計上了,你才站出來說這冠冕堂皇的話,我看你就是故意要攪這渾水是不是?”

“你冷靜些。”

“看這天下大亂,你就滿意了?”傅承沒好氣道,“這便是你所謂的蒼生之道,與於長晏想要看到的天下背道而馳?若他在天有靈,你……”

鶴行淵沈聲打斷:“在何處?”

傅承提了一口氣,憤憤甩袖:“毀了。”

“……”,鶴行淵,“毀了也好。”

傅承似是不信,又問道:“你真不要?”

鶴行淵搖了搖頭:“姻緣薄這些年修修補補,早已是漏洞百出,若修好了,也是一塊東拼西湊的破布罷了,到時候出的亂子只會更多。”

他伸手接住瓣落花:“我大限將至,護不住這世間蒼生太久,幾年……還是幾十年,也許就在幾個月之後呢。”

傅承笑著打散他手中的花:“別啊,你走了,我以後和誰打架去?”

“天下之大,還愁尋不見一個對手麽?”

“……要下雨了。”

“轟隆——”一聲悶響,應傅承話音而落,西邊天黑雲壓城,劈下幾道悶雷來。剎那間風雨欲來,隱約有閃電在雲層間亂竄,沒過一會兒,又是幾道白光閃過。

鶴行淵瞇眼,盯著那西邊天,恍惚意識到什麽,留下“不好”二字,身形便一閃,沒了蹤影。

傅承幽嘆:“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啊。”

“師父。”阿言探出腦袋糯聲問,“出什麽事了嗎?”

傅承笑了兩聲,開扇搖道:“有一位故人來找為師討要東西,可為師不僅沒有給他,還同他開了玩笑話,你說若等他發現了,會不會回頭來算為師的賬?”

阿言想道:“定是會的。”

傅承聞言笑得更大聲,憑空“嗖”地飛來一把落花劍,停在阿言面前:“到時候便輪到阿言來保護師父了。”

阿言正要擡手去摸,傅承卻搶一步握在手中,指腹緩緩劃過劍身,讚道:“這是殺人劍……”

語罷,他揮出了第一劍。

風蕭蕭兮,木葉俱下。

“卿卿!”聶堰之飛身上前接住他,一瞬倒退出十幾米,才勉強穩住身形。

天空隱有悶雷乍響,於卿咳嗆幾聲,卻是嘔出一口鮮血,眼看聶堰之臉色大變,他急忙拉住他道:“別去……你不是他的對手。”

在那空中,有一位須發皆白的長眉老頭。

老頭收回劍意,順了順長須笑道:“年輕人,出手前就應先掂量好後果,想在我聚仙府的地界上行那一套黃雀在後的說法,怕是沒這個可能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