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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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墨
聶堰之眼底隱有寒芒：“打不打得過，總要一試。”
他話音未落，一旁傳來一聲細若游絲的氣嘆。
“杜某謝過掌門救命之恩。”杜蒼生翻坐起身，胸口的傷眼瞧著殷出一片血紅。
他喘了口氣道：“不過今日之事源於杜某自身恩怨，白白讓大家看了笑話，無需掌門出手，杜某自能解決。”
“解決？”
杜蒼生向於卿扔去一瓶丹藥：“婁禹寧死不了，這是治他內傷的藥。”
於卿接過，隔著木塞便聞見一股濃郁的藥香，冷瞧他一眼道：“你想如何？”
“我同小於閣主沒什麽深仇大怨，這瓶藥就當是賠罪，只要讓他莫要再來打擾我和月兒，日後我們兩清，杜某也不會再去追究往事。”
“謝了。”於卿淡聲道。
杜蒼生正要抱拳，於卿卻又道：“但這事我決定不了，杜大人還是等到小婁醒來後親自找他去談吧。”
頓時他臉色一青：“小於閣主是不願了？”
“不是不願，而是我無法去為他人的選擇做決定。”
“少說廢話。”聶堰之提劍指向他，“你若是個男人，刀劍中自見真章。”
“我負傷在身，你卻想趁人之危，”你還是個男人麽？”
聶堰之不與他再做廢話，劍身一轉，直直向著人刺去。
杜蒼生頗為無奈：“真不講道理啊。”
“簡直胡鬧！”方堯憤然站起身。
劍至半空，殿前倏然震開一聲刺耳的嗡鳴，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了去。
於卿忽得感覺全身內力像是被抽空一般，整個人腿根發軟，眼前恍惚出現一道光，他伸手卻抓不到，良久才發現，那不是螢火蟲，也不是星子，而是他的謫仙怨。
“不可……”
他看著著急，卻也只是徒勞。
“這便是謫仙怨。”老頭那瞇著的雙眼終於睜開一條縫，顫抖地看著那形似太極的一黑一白浮於眼前。他想要伸手去探，卻又被其中蘊含著的恐怖力量逼得收回了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楞，方堯沈聲斥道：“掌門，不可亂來！”
“好啊，好啊。”老頭似是沒能聽到方堯的勸告，兀自嘆著，五指卻虛空一握，巨力如山鎮，頓時一陣刺耳的鈴音蕩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這就好比，要將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強行綁在一起。
於卿忍著一身翻湧的內力，艱難吐出二字：“回來……”
聶堰之打斷他：“胡鬧什麽，你這般強行運功，勢必會爆體而亡的！”
於卿咬牙道：“那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又怎能拱手讓與他人？”
聶堰之一手往他體內輸送著內力，一邊瞧了眼空中似是要有些失控的老頭，收回劍道：“謫仙怨曾經吞過我的一滴血，卿卿若信我，便讓我一試。”
於卿駭然看他，差些洩了氣：“你什麽時候……？”
神兵利器皆講究一個精純，有一絲雜質都不成，更容不得他人精血，尤其還是他的血！
用百姓口中的話來講，便是謫仙怨不幹凈了。
他怎能不介懷？
“我……”
聶堰之一語未出，天地間卻驟然變了色。
所有人只覺眼前閃過一道白光，耳邊傳來陣陣人聲低語、尖叫、嘶吼，混雜著崩壞的鈴音，一瞬沒入了沈寂。
視覺再度恢覆時，天地已然只有黑白兩種顏色。
寒鴉驚掠，殘葉滿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於卿掙紮著從地上爬起，隨便一腳踩下去，像是踩進了一團化不開的墨漬中。
山與海，樹與雁，皆是墨色。
他往前走了幾步，猛然聽到有人喚他——
“到這兒來。”
“你是誰？”於卿下意識去摸謫仙怨，摸到空無一物的腰間，才想起這東西並不在他手中。
“這兒。”
這聲音忽遠忽近，好似隔了萬重山。
於卿撥開那些枯藤老枝，卻見一道墨白身影背對著他，在一把折斷的槍桿上迎風而立。
他一驚：“是你……”
於長晏回首，靜靜的也不言語。
於卿往前艱難移了幾步，在沼澤中淌一般，那道身影就在眼前，可他卻怎麽也過不去，只能看著自己在墨漬中越浸越深，甚至他再怎麽掙紮，那個男人也依舊是冷面相對。
他不禁有些惱道：“這又是你搞出來的幻象？”
於長晏稍稍展眉，背過了身去。
“你究竟……”於卿張了張唇，卻發現那墨漬已經浸沒到胸口，再說下去怕是連呼吸都費力。
究竟為什麽，每次都要這樣棄他生死不顧？
就好像是成了親，買一送一，他就是那個送來的孩子，與爹娘毫無關系。
他只能怨，卻不敢談起一個“恨”。
“如果你還活著，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定會找到你，問個清楚，如果你死了……”於卿默道，“當我什麽也沒說。”
過晌他猛咬舌尖，強迫讓自己清醒著，又問了一句：“這兒不會就是鵲橋仙吧？”
問完，於卿也被自己蠢到了。
他一陣沈默，意識越來越昏沈。
就在他快要喘不上來氣的時候，全身倏忽一輕，墨山被橫空劈開，化作了雲與水。
他看到於長晏身子一頓，望著虛空。
虛空之上，落下來一位仙人。
“鶴行淵？”於卿覺到不可思議。
這人是真的假的？來救他的？該不會是同他爹一起來誆他的吧？
“沒大沒小。”鶴行淵皺眉，打破了於卿的猜想，“你該喚我什麽？”
於卿默然，卻看於長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鶴行淵身上。
想起他二人多年好友，難得見面應當有很多話說才是。誰料鶴行淵一言不發，在於長晏身上掃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沖於卿道：“我救你出去。”
“不再聊會兒麽？”
鶴行淵絕情道：“你爹他早就死了，和一個幻象有什麽好聊的？”
於卿有些意外。
“雖不知你這小家夥做了什麽，竟然能讓謫仙怨造出如此大的威力來，我若是再晚來一步，你怕不是要被這怨氣吞個精光。”鶴行淵對這裏的一切嫌棄至極。
原來這些濃墨都是由怨氣形成的……？
於卿迷糊道：“那我這是在哪兒？”
“玉虛殿。”
鶴行淵話音剛落，只見於長晏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魅影，鬼哭狼嚎般向著他二人撲來。
鶴行淵隨手一揮，就將影子打落進了濃墨中。
“此地不宜久留。”他拽起於卿，閃身往虛空而去。
“玉虛殿……”於卿喃聲道。
很快，等鶴行淵帶著他到了一定高度時，於卿恍然發覺，他們明明還在山上，以玉虛殿為中心，方圓十裏卻都浸在一片墨色中，十裏之外，又是白雪茫茫。
於卿震驚得說不出話。
恍惚間，他看見聶堰之正與杜蒼生纏鬥在一起，劍影翩飛——
“聶……！”他急道。
“別看了。”他一個字來不及喚出，鶴行淵擡手在他後頸上落下一掌。
“你……”於卿身體一軟，沒了知覺。
鶴行淵擁住他：“好好睡一覺，旁的事醒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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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眼底隱有寒芒：“打不打得過，總要一試。”
他話音未落，一旁傳來一聲細若游絲的氣嘆。
“杜某謝過掌門救命之恩。”杜蒼生翻坐起身，胸口的傷眼瞧著殷出一片血紅。
他喘了口氣道：“不過今日之事源於杜某自身恩怨，白白讓大家看了笑話，無需掌門出手，杜某自能解決。”
“解決？”
杜蒼生向於卿扔去一瓶丹藥：“婁禹寧死不了，這是治他內傷的藥。”
於卿接過，隔著木塞便聞見一股濃郁的藥香，冷瞧他一眼道：“你想如何？”
“我同小於閣主沒什麽深仇大怨，這瓶藥就當是賠罪，只要讓他莫要再來打擾我和月兒，日後我們兩清，杜某也不會再去追究往事。”
“謝了。”於卿淡聲道。
杜蒼生正要抱拳，於卿卻又道：“但這事我決定不了，杜大人還是等到小婁醒來後親自找他去談吧。”
頓時他臉色一青：“小於閣主是不願了？”
“不是不願，而是我無法去為他人的選擇做決定。”
“少說廢話。”聶堰之提劍指向他，“你若是個男人，刀劍中自見真章。”
“我負傷在身，你卻想趁人之危，”你還是個男人麽？”
聶堰之不與他再做廢話，劍身一轉，直直向著人刺去。
杜蒼生頗為無奈：“真不講道理啊。”
“簡直胡鬧！”方堯憤然站起身。
劍至半空，殿前倏然震開一聲刺耳的嗡鳴，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了去。
於卿忽得感覺全身內力像是被抽空一般，整個人腿根發軟，眼前恍惚出現一道光，他伸手卻抓不到，良久才發現，那不是螢火蟲，也不是星子，而是他的謫仙怨。
“不可……”
他看著著急，卻也只是徒勞。
“這便是謫仙怨。”老頭那瞇著的雙眼終於睜開一條縫，顫抖地看著那形似太極的一黑一白浮於眼前。他想要伸手去探，卻又被其中蘊含著的恐怖力量逼得收回了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楞，方堯沈聲斥道：“掌門，不可亂來！”
“好啊，好啊。”老頭似是沒能聽到方堯的勸告，兀自嘆著，五指卻虛空一握，巨力如山鎮，頓時一陣刺耳的鈴音蕩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這就好比，要將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強行綁在一起。
於卿忍著一身翻湧的內力，艱難吐出二字：“回來……”
聶堰之打斷他：“胡鬧什麽，你這般強行運功，勢必會爆體而亡的！”
於卿咬牙道：“那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又怎能拱手讓與他人？”
聶堰之一手往他體內輸送著內力，一邊瞧了眼空中似是要有些失控的老頭，收回劍道：“謫仙怨曾經吞過我的一滴血，卿卿若信我，便讓我一試。”
於卿駭然看他，差些洩了氣：“你什麽時候……？”
神兵利器皆講究一個精純，有一絲雜質都不成，更容不得他人精血，尤其還是他的血！
用百姓口中的話來講，便是謫仙怨不幹凈了。
他怎能不介懷？
“我……”
聶堰之一語未出，天地間卻驟然變了色。
所有人只覺眼前閃過一道白光，耳邊傳來陣陣人聲低語、尖叫、嘶吼，混雜著崩壞的鈴音，一瞬沒入了沈寂。
視覺再度恢覆時，天地已然只有黑白兩種顏色。
寒鴉驚掠，殘葉滿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於卿掙紮著從地上爬起，隨便一腳踩下去，像是踩進了一團化不開的墨漬中。
山與海，樹與雁，皆是墨色。
他往前走了幾步，猛然聽到有人喚他——
“到這兒來。”
“你是誰？”於卿下意識去摸謫仙怨，摸到空無一物的腰間，才想起這東西並不在他手中。
“這兒。”
這聲音忽遠忽近，好似隔了萬重山。
於卿撥開那些枯藤老枝，卻見一道墨白身影背對著他，在一把折斷的槍桿上迎風而立。
他一驚：“是你……”
於長晏回首，靜靜的也不言語。
於卿往前艱難移了幾步，在沼澤中淌一般，那道身影就在眼前，可他卻怎麽也過不去，只能看著自己在墨漬中越浸越深，甚至他再怎麽掙紮，那個男人也依舊是冷面相對。
他不禁有些惱道：“這又是你搞出來的幻象？”
於長晏稍稍展眉，背過了身去。
“你究竟……”於卿張了張唇，卻發現那墨漬已經浸沒到胸口，再說下去怕是連呼吸都費力。
究竟為什麽，每次都要這樣棄他生死不顧？
就好像是成了親，買一送一，他就是那個送來的孩子，與爹娘毫無關系。
他只能怨，卻不敢談起一個“恨”。
“如果你還活著，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定會找到你，問個清楚，如果你死了……”於卿默道，“當我什麽也沒說。”
過晌他猛咬舌尖，強迫讓自己清醒著，又問了一句：“這兒不會就是鵲橋仙吧？”
問完，於卿也被自己蠢到了。
他一陣沈默，意識越來越昏沈。
就在他快要喘不上來氣的時候，全身倏忽一輕，墨山被橫空劈開，化作了雲與水。
他看到於長晏身子一頓，望著虛空。
虛空之上，落下來一位仙人。
“鶴行淵？”於卿覺到不可思議。
這人是真的假的？來救他的？該不會是同他爹一起來誆他的吧？
“沒大沒小。”鶴行淵皺眉，打破了於卿的猜想，“你該喚我什麽？”
於卿默然，卻看於長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鶴行淵身上。
想起他二人多年好友，難得見面應當有很多話說才是。誰料鶴行淵一言不發，在於長晏身上掃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沖於卿道：“我救你出去。”
“不再聊會兒麽？”
鶴行淵絕情道：“你爹他早就死了，和一個幻象有什麽好聊的？”
於卿有些意外。
“雖不知你這小家夥做了什麽，竟然能讓謫仙怨造出如此大的威力來，我若是再晚來一步，你怕不是要被這怨氣吞個精光。”鶴行淵對這裏的一切嫌棄至極。
原來這些濃墨都是由怨氣形成的……？
於卿迷糊道：“那我這是在哪兒？”
“玉虛殿。”
鶴行淵話音剛落，只見於長晏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魅影，鬼哭狼嚎般向著他二人撲來。
鶴行淵隨手一揮，就將影子打落進了濃墨中。
“此地不宜久留。”他拽起於卿，閃身往虛空而去。
“玉虛殿……”於卿喃聲道。
很快，等鶴行淵帶著他到了一定高度時，於卿恍然發覺，他們明明還在山上，以玉虛殿為中心，方圓十裏卻都浸在一片墨色中，十裏之外，又是白雪茫茫。
於卿震驚得說不出話。
恍惚間，他看見聶堰之正與杜蒼生纏鬥在一起，劍影翩飛——
“聶……！”他急道。
“別看了。”他一個字來不及喚出，鶴行淵擡手在他後頸上落下一掌。
“你……”於卿身體一軟，沒了知覺。
鶴行淵擁住他：“好好睡一覺，旁的事醒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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