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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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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承諾

風雪嘶吼著,心卻比雪還要冷。

於卿的手攥緊又松開,按耐著沖動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去盯著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的兩道身影。他想出手,但很多時候往往身不由己。

他不能。

一旦出手,今日這一局,就不單再是簡單的生死場,而是很有可能演變為諸多勢力間的矛盾,乃至影響整個淮南的局勢。

聶堰之明白他的難處,柔聲道:“若你狠不下心來去做這個惡人,我幫你去做。”

於卿不知聽進去了幾個字,此時他的眼裏只有那身黑衣,而後者許是有愧,從始至終目光不敢與他有任何接觸,兀自執劍背對著他。

看起來諷刺至極——從前說,一個人的背後,只能交給自己最信任的人。

不是於卿不信,而是杜蒼生與婁禹寧之間的實力懸殊宛如天上地下,他最清楚不過。再言之,婁禹寧的身上還有傷……

於卿咬唇,最終一聲嘆息洩了氣。

“打賭麽?”

聶堰之一楞:“賭什麽?”

“賭誰會贏。”

“呃,閣主……”

於卿絲毫不給他考慮的機會:“我賭婁禹寧,你賭杜蒼生,若是杜蒼生贏了……”他冷睨人一眼,“你也就完了。”

“閣主你看我們是不是應該講個理……這,若是婁禹寧贏了呢,又或者打成平手?”聶堰之苦著臉問。

“沒有理可講,你所說之話便是結果!”

“好好。”聶堰之無奈道,“即便最後不是這個理,我幫閣主講成這個理就是了。”

於卿低哼:“你最好是。”

方堯瞧著殿前兩人,開了扇輕輕搖著:“多日不見,掌門的胃口倒是變大了不少,杜蒼生與婁禹寧兩人的份量放在淮南不算輕,哪一個出了事都是下下之策,掌門當真不再考慮一下麽?”

老頭呵呵笑了笑:“薄主何時也開始多愁善感了?一個北漠的莽徒,一個不入眼的影子,他們於你我而言,不就同那天外漂泊的蜉蝣一般?”

“蜉蝣雖小,尚可撼樹。”方堯輕笑一聲,“後輩的事就由後輩去解決,咱們這些做前輩的就莫要再插手了。”

老頭聽後低沈道:“方薄主,論起輩分來,老朽可要比你大上一輩。”

“方某自知,不過掌門最好還是看住自己邀來的人,免得傷敵太重,我那小閣主又該傷心了。”方堯意味深長地掃了於卿一眼,含笑道。

長空驟然陰雲聚攏,一道淩厲槍意劃破蒼穹,雲層之上好似有驚雷滾滾,震得人耳鼓發疼。

婁禹寧握緊手中雙刃,衣袍被吹得颯颯作響,那槍意蕩起的餘波讓他不得不用雙臂去擋。他身在杜蒼生近前,自然受到的壓迫也是最大的。

突然一道驚雷從長空直轉而下,落在杜蒼生手中的長槍槍尖,大風起兮,將漫天風雪攪亂,牢牢鎖定在婁禹寧身上,直刺而去。

“我這一招,你可擋住了!”

婁禹寧不語,面對對手給來的壓迫感,他能做的,便是盡可能讓自己全身而退。於是黑霧騰起,他的身形晃了一瞬,轉眼消失在了原地。

“影術能讓他這麽用,還算不笨。”聶堰之道。

縱然比起杜蒼生的那一招來說就像小巫見大巫。

長槍所刺之處,婁禹寧並沒能堅持多久,身形便再度被逼著顯現出來,他只得架起雙刃去擋。

“當——”得一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徹在這片空地上,婁禹寧勉強擋住,腳下卻還是倒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沒過一會兒,他唇邊已有鮮血溢出,扶著雙膝不住喘息著,然而對手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杜蒼生飛身躍起握住槍桿,淩空一勢朝人朝他刺去。

“你死定了!”

婁禹寧望著那刺來的長槍,直覺告訴他的機會只有一次。

“颯——”

婁禹寧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他似乎是迎著風雪而行,隱在雪霧中,唰地閃過到杜蒼生身後,手上不留任何情面,握緊雙刃向人心口處刺去。

杜蒼生急急回頭,等在雙刃刺進他的心口前,手中驟然發力,一股巨力便直接將婁禹寧吸了過去,“鋃鐺——”一聲雙刃跌落在地,杜蒼生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冷哼問道。

“你就這點本事,也想保護月兒?”

“閉嘴……”婁禹寧眼中幽光乍現,窒息感激得他頭腦逐漸有些模糊,手中力道好似有千斤重,他掙不開——

他問自己,真的值得麽?

無人能回答他。

“情況有些不妙啊。”聶堰之皺眉盯著杜蒼生,“他這一招,真讓我想起許多,當年我便差些敗於此招之下,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是何種氣候,但對於現在的婁禹寧來說,想要掙脫還是有些難度的。”

於卿自始至終從未出過聲,盯著殿前的一舉一動,聽見聶堰之說話也只是隨意“嗯”了聲。

杜蒼生似是也有些厭倦了,將人狠狠摔在地上砸出一口大坑來,淩空一握轉過長槍,泛著冷光的槍尖直刺向人心口。

然而下一瞬,槍尖卻只刺中了一具殘影。

“什麽?”

杜蒼生猛然轉身,看著那道本應死在槍下的身影出現在了十米開外。

婁禹寧抹去唇邊鮮血,猛咳了幾聲搖搖欲墜,他握緊雙刃,突然掠出道道水墨似的殘影,瞬息間到了杜蒼生近前,揮刃刺下——

杜蒼生冷笑道:“你以為我為何要叫這個名字?我杜蒼生,是為天下蒼生,縱橫之勢,又豈是你這一個小小螻蟻所能睥睨的?”

話音未落,杜蒼生身上氣勢驟然暴漲,長槍當破,餘波振起一地雪霧飛散,惹得看臺上眾人不得不以袖遮擋,被這突然颯起的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眼,唯有幾人面不改色。

姜昭收回紙傘,有些厭棄地拍了拍傘面上的雪:“什麽蠻人,一點風度都沒有。”

“姜昭。”方堯道。

姜昭不悅地別過頭,餘光處卻掃見於卿拔出了聶堰之腰間的劍,心臟猛然跳漏了一拍。

難不成他要……!?

“把劍給我。”

聶堰之還未回過神,江吟劍就已經被於卿搶走了。

“閣主,江吟劍劍氣寒冽,小心……傷著。”

不過看於卿的眼神,聶堰之覺得自己屬實不該多這一句嘴。

場上氣勢天地驟變,一瞬卷起巨大的風浪,像極了山河洶湧,只聽杜蒼生低喝一聲,長槍刺出,波及之處如摧枯拉朽般,砸出一道長長的地塹。

婁禹寧的身形只閃了一瞬,整個人就如一只斷線的風箏摔飛了出去。

聶堰之眼疾手快,趕在人砸入地面前攔腰接了下來。

翻過身來一看,婁禹寧早就口吐血沫昏死了過去,索性是撿回條命。

“你輸了。”杜蒼生穩住身形,大笑一半忽得嘔出口血,低頭看去,胸前不知何時插上了一枚發黑的銀針,“銀針帶毒,區區兒戲罷了……”

“輸的人是你。”

他話音嘎然而止,下一刻倏然頭皮發麻,依稀見得雪霧之中,一道寒光乍起,江吟劍直指他眉心襲來。

杜蒼生下意識去擋,哪知於卿此計只為虛晃一槍,右手早已摸上謫仙怨——

也就是在不久之前,於卿生了心計。

假如能將……杜蒼生的姻緣線毀掉呢?

先前兩人交手之時他不便出手,是要為勢力間的利益考慮,現在兩人已分出勝負,他便可以歸結於個人恩怨,這樣一來,僅僅是他於卿要對杜蒼生出手罷了。

這樣他的承諾也算是實現了吧。

此等想法一出,甚至將於卿自己都嚇了一跳——毀人姻緣,乃是大忌,搞不好是會遭受天譴。

可眼前局勢容不得思考過多,他還是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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