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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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初相識”
到了後半夜，火堆“呼——”地一聲熄滅了，在雪霧中散出一縷尾煙。
於卿再回神時，聶堰之早已闔眼入眠。寒風凜冽，他覺得有些冷，便忍不住往人身邊靠了靠，終是也無法抵擋困意侵襲，眼皮子越來越沈，再一恍惚陷入夢境。
風聲呼嘯，擾得人惶惶不安。
聶堰之眼睛睜開條縫，自覺地伸出手臂，將縮成一團的人摟進懷裏。無意中碰到謫仙怨鈴聲輕響，他心虛地低頭瞧了眼，見於卿沒什麽動靜，末了長呼一口氣。
夜色像團化不開的墨漬，安靜極了。
沒過一會兒耳邊是於卿平穩的呼吸聲，聶堰之似乎就在等這一刻，等他睡熟後驀然伸出手，將那條盤踞在謫仙怨上的白蛇拎了起來。
“果然是你搞的鬼……”
事出有因，當於卿覺到昏厥，後又夢魘，他便心感不對，定是這幼蛇在從中作亂。
斷尾的白蛇在民間傳聞中，乃是不祥之物，他們自小眼瞳猩紅，據說能通鬼神，帶來禍亂，放到農家山村中去，都是會被亂棍打死的宿命。
而眼前這條幼蛇，顯然是在一眾幼崽爭鬥中活下來的那條，跟在母體身邊久了，多多少少沾上了點惡習，受驚時會亂吐迷煙。
聶堰之將它拎起來時，那雙猩紅的眼瞳中雲霧重重，看樣子像是醉煙了，連掙紮都略顯無力。
“小家夥，你也真是夠笨的。”
於卿迷糊間皺眉：“你才笨……”
聶堰之頓時噤聲，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動靜，他沈眸看了看手裏蜷縮的幼蛇，這家夥留著遲早是個禍害，於是心一狠，指尖驟然發功。
那幼蛇許是察覺到了危險，本能的一口咬在聶堰之手上。
幼蛇畢竟是幼蛇，牙還沒長尖，咬起人來只有一股微弱的刺癢感，聶堰之自是不在意，微一用力，冷瞧著它逐漸沒了動靜。
但身為一條曾經死裏逃生的蛇，又怎會甘願屈身於命，聶堰之不過無意輕敵，剛一回首，迎面就被煙霧迷得睜不開眼。
糟糕……
聶堰之咬牙，猛一起身卻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景物已恍恍開始分辨不清，感官像是被撕扯著剝離，他看見浮花飛散，看見湖心亭滿是落雪，唯一人遺世獨立。
究竟是桃花源還是幻境，他一時竟也不想去思考，任由著自己放縱，開始沈淪……
大夢浮生。
於卿惺忪睜眼，見天光乍破，刺得他雙眼稍有片刻空白，恍惚覺到像是夢，卻又不是夢。
身下有什麽東西載著他浮沈飄搖，於卿撐起身，發現他正身處在一葉小舟上，行於青湖，兩岸遠山連綿，栽種著數不盡的桃花，哪裏還有什麽大雪紛飛。
而在這葉小舟的盡頭，負手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青衣無風自動，像極了探花郎，卻又有種不近風塵之意，讓人舍不得去打擾。
於卿楞了一會兒，顯然還是未能緩過神來，輕聲試探道：“這位先生……？”
男人聽見他問話，仍舊背對著他一聲輕笑，把玩著手中渾圓的玉珠：“何事。”
於卿皺眉，慢慢站起身，遙望四周之景不免覺到驚奇……這是夢麽，還是確確實實是存在的，只不過是他睡懵了腦袋，夢境之中他們已經到了另一處福地？
他去尋聶堰之的身影，但青山綠水間仿佛只有他和男子二人。
於卿默然，冷靜道：“先生是何人？”
手中玉珠一頓，男子墨發飛散，轉過身來微笑予他：“你仔細瞧瞧，當真不認識我？”
於卿怔楞，男子生得一副好皮相，眉宇間溫斂，一雙桃花眼多情，眼下點痣，盈盈噙著笑意。他盯了陣，竟覺得這男子好似在哪兒見過，看起來是那樣熟悉。
“你……”於卿看向湖面上的倒影，這五官大有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意味，他似想到了什麽，突然睜大眼道，“你……你該不會是？”
男子抿唇不語。
“……於長晏。”
這三字吐得略顯艱難，小舟載著他們，一路泛行，回身卻並無盡頭。
於卿和他說不上是熟，自打出生起便沒見過幾面，直呼姓名也無可厚非，那一個“爹”字無論如何是喊不出口。再者，從鶴行淵口中略知，於長晏應該早就仙逝了。
那麽眼前這人，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幻象。
於長晏略感意外：“你還是對我那麽介懷。”
“我們連面都沒見過，頂多靠著一層血緣關系維持，有什麽可介懷的。”
於長晏垂眸搖頭：“從前的事罷了。”
於卿頗有些摸不著頭腦，皺眉望向回身路，直言道：“這湖通往哪裏？”
“虛無之地。”
“虛無亦是實相，世上本就無‘虛’字，小人者，謂之虛偽，其他皆為實，虛實不易辨真假，但虛的盡頭卻依舊是實，你我兜轉這麽一圈，到頭來不還是要破虛為實？”
這是師父教他的道理，他不會不記得。
於長晏含眸微笑，兩袖清風：“你既清楚自己身在幻境，那也應知該如何破境。”
於卿聽罷，轉過身打量了於長晏幾眼。
他無法接受，也不知該如何接受。
面前這個他理應稱作是爹爹的人，如今在面容上看不出一點飽經風霜的滄桑，他們之間更像是位友人，在平和地談論著一切，於長晏自始至終沒有移動過步伐，就站在舟楫上，身隨舟動。
在他身上，於卿沒有覺到一絲運功痕跡。
“你究竟是幻象，還是……？”
“真人？”於長晏反問。
於卿平視他。
“你雙眼所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相。”
於卿恍然若失。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他們一直在這沒有盡頭的湖上漂了多久，誰也不知，誰也不應。
於卿總是會忍不住多偷看“他爹”幾眼，就好似是什麽新奇物什一般，那種距離感推得他有些恍神。甚至他都想掀起人的下擺，看看是否是如傳說中那般像鬼魂一樣飄著。
他是水鬼還是什麽……
想到這於卿竄起一股惡寒，明顯是話本子看多了的後遺癥犯了。
於長晏似有感應地轉過身來：“我若是鬼，那你是什麽？”
“我……”於卿語塞。
於長晏微微嘆息，覆又把玩起手中玉珠。
多餘的他只字未提，可於卿心中多年來的困惑，又豈是這簡簡單單的一面能夠解決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話，但答案不在我這，用時間來證明的事便讓時間去證，只有超脫於時間之外，答案才會存在。”
超脫於時間之外之人，唯有鶴行淵一人。
於長晏默然。
“可我不能帶您出去麽？”
就算是幻象，也總該有實體作為參照。
“你做不到。”於長晏淡淡道，“等你日後去過北漠，就會知道這‘鏡花水月’如何使得。”
對於這詞他略知一二，鏡花水月傳言中是種以水為媒介而衍生出的幻術，施術者往往需要極強的精神力做支撐，不過這種術法也因世人評價褒貶不一早已失傳，他偶然在藏書上看到過，故有些印象。
幻術傷人傷己，於卿對此並不感興趣。
他所在意的仍然是：“您還活著？”
“……非也。”於長晏覺得他快要有些跟不上於卿的腦回路。
“那您的墳在哪裏？”
於長晏終是有些沈不住氣，揮袖氣笑：“你這小兔崽子到底想做什麽？”
“這麽多來我未盡過孝意，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眼下馬上到了中元節，我不得給您……”於卿頓住口。
說句好聽的話，他們剛剛認識。
“切莫，不必。”於長晏似是頗為避諱此事，袖袍一揮，天地間驟然變得昏暗，只有舟尾還掛著一盞明燈，依稀可見光亮。
於長晏順過那盞燈，輕輕飄到水面上去，伸手一推，推動著小舟緩緩漂離，而後在於卿楞神的註視下，他負手慢慢往盡頭踏水走去。
“爹！”於卿急道。
“若想見我，便去鵲橋仙。”
話音一落，他飛身而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是……”想不想見另說，您把燈給我留下啊！
耳邊是風聲呼嘯，於卿一個哆嗦，周圍水域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小舟也不知要漂到哪裏去，他只能依稀辨清水流聲，頗是有些詭異存在了。
有這麽坑孩子的麽？
於卿欲哭無淚，強打起精神劃拉了兩下水，除了心煩意亂，便是腹誹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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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再回神時，聶堰之早已闔眼入眠。寒風凜冽，他覺得有些冷，便忍不住往人身邊靠了靠，終是也無法抵擋困意侵襲，眼皮子越來越沈，再一恍惚陷入夢境。
風聲呼嘯，擾得人惶惶不安。
聶堰之眼睛睜開條縫，自覺地伸出手臂，將縮成一團的人摟進懷裏。無意中碰到謫仙怨鈴聲輕響，他心虛地低頭瞧了眼，見於卿沒什麽動靜，末了長呼一口氣。
夜色像團化不開的墨漬，安靜極了。
沒過一會兒耳邊是於卿平穩的呼吸聲，聶堰之似乎就在等這一刻，等他睡熟後驀然伸出手，將那條盤踞在謫仙怨上的白蛇拎了起來。
“果然是你搞的鬼……”
事出有因，當於卿覺到昏厥，後又夢魘，他便心感不對，定是這幼蛇在從中作亂。
斷尾的白蛇在民間傳聞中，乃是不祥之物，他們自小眼瞳猩紅，據說能通鬼神，帶來禍亂，放到農家山村中去，都是會被亂棍打死的宿命。
而眼前這條幼蛇，顯然是在一眾幼崽爭鬥中活下來的那條，跟在母體身邊久了，多多少少沾上了點惡習，受驚時會亂吐迷煙。
聶堰之將它拎起來時，那雙猩紅的眼瞳中雲霧重重，看樣子像是醉煙了，連掙紮都略顯無力。
“小家夥，你也真是夠笨的。”
於卿迷糊間皺眉：“你才笨……”
聶堰之頓時噤聲，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動靜，他沈眸看了看手裏蜷縮的幼蛇，這家夥留著遲早是個禍害，於是心一狠，指尖驟然發功。
那幼蛇許是察覺到了危險，本能的一口咬在聶堰之手上。
幼蛇畢竟是幼蛇，牙還沒長尖，咬起人來只有一股微弱的刺癢感，聶堰之自是不在意，微一用力，冷瞧著它逐漸沒了動靜。
但身為一條曾經死裏逃生的蛇，又怎會甘願屈身於命，聶堰之不過無意輕敵，剛一回首，迎面就被煙霧迷得睜不開眼。
糟糕……
聶堰之咬牙，猛一起身卻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景物已恍恍開始分辨不清，感官像是被撕扯著剝離，他看見浮花飛散，看見湖心亭滿是落雪，唯一人遺世獨立。
究竟是桃花源還是幻境，他一時竟也不想去思考，任由著自己放縱，開始沈淪……
大夢浮生。
於卿惺忪睜眼，見天光乍破，刺得他雙眼稍有片刻空白，恍惚覺到像是夢，卻又不是夢。
身下有什麽東西載著他浮沈飄搖，於卿撐起身，發現他正身處在一葉小舟上，行於青湖，兩岸遠山連綿，栽種著數不盡的桃花，哪裏還有什麽大雪紛飛。
而在這葉小舟的盡頭，負手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青衣無風自動，像極了探花郎，卻又有種不近風塵之意，讓人舍不得去打擾。
於卿楞了一會兒，顯然還是未能緩過神來，輕聲試探道：“這位先生……？”
男人聽見他問話，仍舊背對著他一聲輕笑，把玩著手中渾圓的玉珠：“何事。”
於卿皺眉，慢慢站起身，遙望四周之景不免覺到驚奇……這是夢麽，還是確確實實是存在的，只不過是他睡懵了腦袋，夢境之中他們已經到了另一處福地？
他去尋聶堰之的身影，但青山綠水間仿佛只有他和男子二人。
於卿默然，冷靜道：“先生是何人？”
手中玉珠一頓，男子墨發飛散，轉過身來微笑予他：“你仔細瞧瞧，當真不認識我？”
於卿怔楞，男子生得一副好皮相，眉宇間溫斂，一雙桃花眼多情，眼下點痣，盈盈噙著笑意。他盯了陣，竟覺得這男子好似在哪兒見過，看起來是那樣熟悉。
“你……”於卿看向湖面上的倒影，這五官大有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意味，他似想到了什麽，突然睜大眼道，“你……你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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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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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和他說不上是熟，自打出生起便沒見過幾面，直呼姓名也無可厚非，那一個“爹”字無論如何是喊不出口。再者，從鶴行淵口中略知，於長晏應該早就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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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之地。”
“虛無亦是實相，世上本就無‘虛’字，小人者，謂之虛偽，其他皆為實，虛實不易辨真假，但虛的盡頭卻依舊是實，你我兜轉這麽一圈，到頭來不還是要破虛為實？”
這是師父教他的道理，他不會不記得。
於長晏含眸微笑，兩袖清風：“你既清楚自己身在幻境，那也應知該如何破境。”
於卿聽罷，轉過身打量了於長晏幾眼。
他無法接受，也不知該如何接受。
面前這個他理應稱作是爹爹的人，如今在面容上看不出一點飽經風霜的滄桑，他們之間更像是位友人，在平和地談論著一切，於長晏自始至終沒有移動過步伐，就站在舟楫上，身隨舟動。
在他身上，於卿沒有覺到一絲運功痕跡。
“你究竟是幻象，還是……？”
“真人？”於長晏反問。
於卿平視他。
“你雙眼所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相。”
於卿恍然若失。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他們一直在這沒有盡頭的湖上漂了多久，誰也不知，誰也不應。
於卿總是會忍不住多偷看“他爹”幾眼，就好似是什麽新奇物什一般，那種距離感推得他有些恍神。甚至他都想掀起人的下擺，看看是否是如傳說中那般像鬼魂一樣飄著。
他是水鬼還是什麽……
想到這於卿竄起一股惡寒，明顯是話本子看多了的後遺癥犯了。
於長晏似有感應地轉過身來：“我若是鬼，那你是什麽？”
“我……”於卿語塞。
於長晏微微嘆息，覆又把玩起手中玉珠。
多餘的他只字未提，可於卿心中多年來的困惑，又豈是這簡簡單單的一面能夠解決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話，但答案不在我這，用時間來證明的事便讓時間去證，只有超脫於時間之外，答案才會存在。”
超脫於時間之外之人，唯有鶴行淵一人。
於長晏默然。
“可我不能帶您出去麽？”
就算是幻象，也總該有實體作為參照。
“你做不到。”於長晏淡淡道，“等你日後去過北漠，就會知道這‘鏡花水月’如何使得。”
對於這詞他略知一二，鏡花水月傳言中是種以水為媒介而衍生出的幻術，施術者往往需要極強的精神力做支撐，不過這種術法也因世人評價褒貶不一早已失傳，他偶然在藏書上看到過，故有些印象。
幻術傷人傷己，於卿對此並不感興趣。
他所在意的仍然是：“您還活著？”
“……非也。”於長晏覺得他快要有些跟不上於卿的腦回路。
“那您的墳在哪裏？”
於長晏終是有些沈不住氣，揮袖氣笑：“你這小兔崽子到底想做什麽？”
“這麽多來我未盡過孝意，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眼下馬上到了中元節，我不得給您……”於卿頓住口。
說句好聽的話，他們剛剛認識。
“切莫，不必。”於長晏似是頗為避諱此事，袖袍一揮，天地間驟然變得昏暗，只有舟尾還掛著一盞明燈，依稀可見光亮。
於長晏順過那盞燈，輕輕飄到水面上去，伸手一推，推動著小舟緩緩漂離，而後在於卿楞神的註視下，他負手慢慢往盡頭踏水走去。
“爹！”於卿急道。
“若想見我，便去鵲橋仙。”
話音一落，他飛身而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是……”想不想見另說，您把燈給我留下啊！
耳邊是風聲呼嘯，於卿一個哆嗦，周圍水域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小舟也不知要漂到哪裏去，他只能依稀辨清水流聲，頗是有些詭異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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