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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詭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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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詭象

賀青晁將婁禹寧匆匆拉離了明月樓,劈裏啪啦的雨滴砸在傘面上,婁禹寧擡頭看了看刺眼的天光,讓這個忠心護主的少年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雨實在太大了,而傘卻只有一把。

他身為奴仆,怎麽好意思和賀公子同打一把傘游街呢?

“賀公子,我還是回去吧。”

“不,不行!”賀青晁一把將他扯過,硬是將人拽到了一處避雨的茶棚才停下,“你這會兒回去不合適。”

“為什麽?我身為湖心閣的人,必須保證閣主安危……”

“安什麽危,他安全得很,你這會兒回去,危的人就是你。”

婁禹寧淺淺皺眉,似是仍不太明白。

“小婁,你是不是沒有喜歡過人啊?”

婁禹寧被他問的一楞,蒼白的面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幹咳一聲轉頭看向別處:“賀公子問這要做甚?”

“罷了罷了,等你日後有了姻緣你便懂了。”賀青晁擺手道。

也許是下雨的緣故,街上的人較比來時少了許多,冒著大雨撐傘游街的人一只手都數的過來,自然也有內力深厚之人不懼風雨,在街上若無其事的散步。

此刻他們二人站在茶棚下倒是顯得有些突兀了,連過路躲雨的狗都得朝這兒望上幾眼。

氣氛不言而喻的尷尬,賀青晁瞅見對面有家賣燒餅的鋪子,借機問道:“你吃燒餅麽?”

“嗯?”

婁禹寧還沒反應過來,賀青晁已經撐著傘跑了出去,不忘囑咐他道:“你就在這兒等著,等我回來!”

“哦。”

婁禹寧潛意識中認為這是主子的命令,楞是不敢有半分違抗,老老實實在原地站著一動不動。

過路的人瞅了他幾眼,竟往他腳下丟了枚銅板。

“……?”婁禹寧不解。

恍惚過了不知多久,他目送著人來人往,等走一波又一波的人,卻始終不見賀青晁的身影,眼前的一幕幕逐漸混跡在雨中,與冰冷的雨幕融為一體,剎那間危機感從脊骨湧起,婁禹寧猛然清醒,想要去尋那道充滿殺意的目光。

好像有人一直在盯著他。

婁禹寧鬼使神差地跑到了茶棚外,豆大的雨滴砸在他身上,頃刻間便打濕了衣衫,他迷茫地望向四周,卻始終無法追溯到那道目光的來向。

在哪兒?……他在哪兒?

婁禹寧擡頭望天,昏亮的天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一陣天旋地轉後,他猛然瞧見一抹青白身影站在二層樓閣上,眼底更是不含任何情緒,漠然的目光盯在他身上,卻是讓人感覺如墜深淵。

“是你!”

方堯盯著他,就像在看什麽玩物一樣。

可等他再一眨眼,樓閣上卻空無一人。

婁禹寧不相信是自己看錯了,急忙追進了這家胭脂鋪——那抹青白身影就站在角落的櫃臺前與一位姑娘竊竊私語著什麽,他親眼看著那姑娘拿出一盒胭脂香粉遞到方堯手中,聽得“哎呀”一聲,許是手抖沒能拿穩,盒中的朱紅胭脂不慎撒在了方堯的衣衫上。

那姑娘嘴中連聲說著對不起,就在婁禹寧以為方堯要對那姑娘痛下殺手時,人卻只是隨意擦了擦衣衫。回身兩人四目相對,更奇怪的是,方堯僅是沖他淺淺微笑,就如同一個無事人般出了鋪子。

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婁禹寧揉了揉眼,胭脂撒落的瞬間他隱約看見幾根透明的細線刺穿了方堯身體而過,沒有鮮血噴濺,只有染了胭脂的衣料沒入雨中,紅色的液體順著雲紋滑落,在人青衫上染出了道道紅痕。

這場景,未免也太詭異了些。

“小婁——!你怎麽在這兒啊,害我找了你半天。”賀青晁抱著幾袋燒餅匆匆跑來,左肩衣料被雨淋濕了大半。

婁禹寧聽見這聲呼喊,恍惚回過神來,周圍的一切讓他感覺是那麽不真實,待人又扯著嗓子問了一句,他才支吾著說:“我就是隨便瞧瞧。”

“你一個大男人,瞧能瞧到胭脂粉鋪裏來啊?”

鋪裏的姑娘聽見聲音,柔柔笑著過來問道:“二位公子,想給自家情人買些什麽?我們鋪裏最近新進了一批從蘇州來的胭脂香膏,淡淡的茉莉花香特別好聞,公子要不要進來瞧瞧?”

婁禹寧當即有些無措,連忙擺著手想要否決,賀青晁見他是個八竿子打不出屁來的,便自作主張地替他答應下來。

賀青晁生拉硬拽著他在鋪子裏晃悠了許久,被迫買了好幾種香料胭脂,最後被姑娘笑著送出了鋪子:“公子,下次再來啊!”

婁禹寧漲得滿臉通紅,想起心頭事,臨走前還是多問了句:“這位……姑娘,方才有位穿青衫的公子,他在你們這兒都買了些什麽?”

這姑娘也是腦洞大的厲害,誤以為這兩人有點關系,便好心道:“那位公子買的是我們鋪中最好的胭脂穿堂紅,不巧只剩下一盒,公子您若是也想要……”

“不。”婁禹寧只落下一字,倉皇逃走了。

路上兩人前後走著,賀青晁見他面色不對,調侃道:“怎麽?你進胭脂鋪子,不就是為了買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奪得心上人歡心嗎?”

婁禹寧:“我看見了姻緣薄主。”

賀青晁聞言陷入沈默,很顯然這四個字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都不是那麽想要聽到。

走過半路,婁禹寧突然又問他道:“賀公子,你害怕麽?”

“嗯?”賀青晁驚覺,“為何問這個?”

“在這一座城中,為了一個資格而互相殘殺,爭先恐後地想要去爬到頂端,縱使路上已經血流成河,在城中的人依舊孜孜不倦享受著這種快感。我們在這個地方等了這麽多天,卻一無所獲,或許蒼天早就給予了人類暗示,可是他們並不知足,假若最後等來的,會是死亡呢?這樣的日子,公子當真不覺到害怕麽?”

“……”賀青晁垂眸,只說了一句話,“我的爹娘還在山上,我不能坐視不管。”

“抱歉。”

“該說抱歉的人是我,無意把你們都卷進來。”

“沒事。”

“嗯。”

“嗯……”

兩人再沒說什麽,彼此有心事似的,撐著傘回到茶棚下,靜靜的等雨停。

“吃燒餅麽?”賀青晁問。

“不吃。”

“你們影衛平時都喜歡這樣冷冰冰板著張臉?”

“是……”他只是想說,在閣主面前笑得太過放肆會被打。

“好吧。”賀青晁咬了一口燒餅,“你跟在小於身邊多少年了?”

“三年。”

“才三年?”賀青晁對於這個數字顯然是有些驚訝,“也是,小於一向都不怎麽喜歡有人跟著。”

婁禹寧不語,兩人之間再度陷入沈默。

天光乍破。

於卿睜開眼,半夢半醒地掃視了眼前一圈,昨夜發生的事如斷片一般在他腦海中閃過,最後不得不清醒的接受,心底卻是如死灰般的平靜,好似暴雨來臨的前兆。

那種感覺是說不出的奇妙,他擡手看了看腕子上的姻緣線,似乎要比前日更紅透了些,而體內長期無法打通的經脈隱約也有了要沖破的征兆,呼吸間更是舒暢無比。

難不成……話本子中所述的雙修之道都是真的?

過晌意識到腦袋還枕在某個人的臂彎上,他想轉個方向,從四肢百骸傳來的散架般的酸痛讓他又不得不放棄了掙紮,眼睛一閉,試圖藏起初經人事的羞怯。

聶堰之摟得他很緊,甚至將他一半的發絲都蠻橫地壓在了身下,許是折騰得過了頭,人還睡得深沈,於卿好心地既沒吵他也沒鬧他,就這樣靜靜等著……等著,等著人醒來,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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