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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下下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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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下下簽

餘下的幾日裏,於卿許是因為先前之事而變得有些郁郁寡歡,有時還是會短暫性地看不清東西,玉如意為此還專門送了幾副湯藥過來,又苦又腥,他若不喝身旁隨時有個聶堰之等著餵他,導致於卿現在一聞見藥味就會作嘔。

而聶堰之,大概是因為得了好處,在外人眼裏乖了許多,只是一雙眼睛總放在於卿身上,仍跟得緊,像是視他為囊中之物。

於卿見他時常幽幽地盯著自己,神態有如漫不經心地趴著舔起爪掌,像只一時饕足的狼,便又心下顧忌——狼是貪婪的,即便只是盯著他這塊肉,他也不夠餵。

更何況,引狼入室最為愚蠢。

某一日雨後初霽,傅承如往常一樣來湖心閣轉悠,於卿以為他找自己有事,結果誰知他要找的人是聶堰之。

“你找他做什麽?”

“哎呀,有些誤會。”

於卿疑惑。

聶堰之原本在火爐旁偎藥,看見傅承就像是見了什麽瘟神一樣,立馬躲得遠遠的,一句話也不說。

傅承倒也不急,搖著扇慢慢逼近人身前,笑盈盈道:“你別跑呀。”

這戲碼怎麽看都像是在上演一出閨房情趣,於卿楞楞看著兩人在紗幔簾帳間你追我躲,而後聶堰之苦著一張臉躲到於卿身後,小聲道:“閣主,你快看看這老淫蛇是不是發、情期到了?”

於卿怔楞,隨即看向傅承:“真的?”

傅承收扇,哼了聲:“這臭小子最近怪得很,整天在屋裏偷偷摸摸地不知在幹些什麽,我這個當長輩的,不得幫你盯著他些嗎。”

於卿無聲嘆氣:“我看你就是太閑了。”

聶堰之委屈道:“哪有盯梢盯到人家被窩裏來的?”

“嗯?”

聶堰之道他昨夜睡得好好的,半夜醒來忽然在被窩裏摸到一條滑溜溜的東西,嚇得他掀開被褥一看,在雙腿間正爬著一條粉、嫩的小蛇嘶嘶吐著蛇信,試問閣中除了傅承還有哪條蛇敢半夜爬床,他找不出來第二個。

這便罷了,到了後半夜這廝更是過分,直接化以人身現形,對他上下其手。

於卿挑眉,將茶盞放到一旁,認真向傅承道:“不如我將這樁姻緣讓給你如何?”

“不妥。”

“我覺得合適。”

“他不大行。”

“什麽不行?”

兩人雙雙沈默。

看得出於卿這次是動了真氣,從頭至尾也沒搭理過聶堰之,聽人嚷嚷半天,最後又只落得一個“滾”字。

聶堰之還欲說什麽,張了張唇卻一字未發,而後捧起藥罐默默出了閣。

“生氣了?生氣也好。”傅承撩袍坐到於卿對面,饒有興趣道,“聽說你訓練他十二連環陣了?”

“隨便玩玩。”

傅承笑著搖搖頭:“不錯,這速度是快了不少,前日我剛歸,昨個就瞧見那放姻緣薄殘頁的玉盒不知被哪條小狗順走了。”

於卿手一抖差些將茶盞打翻,急忙用布去擦灑到桌上的茶水,擡頭看他:“有些東西強求不來,叫幾聲狗東西就真把自己當作條狗,他自個兒願意,我能說什麽,你既發現了,怎麽不將東西拿回來?”

“放在他那也許是件好事。”傅承,“他與玄鳴鶴塔向來看不對眼,這東西是萬萬不會交出去的,再者那玉盒上機關無數,尋常人想要打開還需花費點時間。”

玉盒?於卿不自覺地就會聯想到那日聶堰之讓他打開的小盒子,隨口問一句:“是一方刻有松鶴雲紋的玉盒?”

“是啊,你婻風見過?”

“咳咳咳……”

於卿咳嗽幾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要如何解釋,這東西已經讓他在聶堰之的哄騙之下親手給打開了,還說什麽是從黑市上買來玩的,純純是滿口胡話,精蟲上腦。

最後於卿搪塞了幾句,說他以為那就是方普通的玉盒,沒怎麽在意,心裏卻暗暗在聶堰之身上又狠記了一筆。

傅承道:“打開也無妨,那陶泥娃娃被你捏的慘不忍睹,到了他手中說不定還能覆還到原來的外形。”

於卿眉眼緊皺,充分暗示了他此時心情的不愉快:“再提些不該提的,就從我這爬回你的老巢去。”

傅承識趣地抿茶。

沒過一會兒,聶堰之再度出現在了門口,強受著於卿要殺人的眼神敲了敲門:“閣主,賀小公子有事要找您。”他隨即遞上只信筒。

於卿一邊拆信一邊死盯著他,就好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聶堰之大氣不敢出,艱難地唇邊扯笑。

於卿哼了聲,低頭看向那封信上,赫然是賀青晁的字跡——賀海樓,速來。

賀海樓?

於卿不明所以,等到了目的地的時候,見賀青晁黑袍加身,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坐在角落裏,便知事情不妙。

聶堰之罔顧樓內一圈,隱約是猜到了所為何事。

賀海樓身為賀家旗下的產業,本身客容量不算少,但此時卻鮮有幾人,慘淡得很。

“怎麽了?”

“小於。”賀青晁連喘幾口氣,見聶堰之也在,他象征性地點頭問好,連口茶都來不及喝,急急道,“我想求你幫我一個忙,聚仙府的路如何去你知道嗎?”

“不知……”於卿微楞,“你先說出什麽事了?”

“大事…出大事了,我一時半會兒說不清……”賀青晁聲音顫著,從袖中翻騰出來一紙書信塞到人手中,赫然是與那夜聶堰之看過的一模一樣的信,“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不知去聚仙府的路。”

於卿接過掃了幾行,眉頭越皺越深,駭然道:“劉承安這是瘋了,他怎麽會想不開要去尋賀府的仇?”

他就是千算萬算也未算到劉家會將毒手下在賀家身上,兩家歷史百年積怨已久,卻總是巷口吵吵巷尾合,有點矛盾動動手腳也不至於到屠人門府的地步。

眼瞧著賀青晁快要哭出來,於卿朝聶堰之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外邊守著。

聶堰之著實無奈,不情不願地起身。

“一個劉承安便也罷了,杜蒼生也在,這明顯就是因劉驚月的事而結怨,我這幾日待在雲落天度,對府中之事一無所知,回去時家中遍地是血,我的爹爹……我的娘親…他們全都不見了。”賀青晁說著便有哭腔,“都怪我不好,我就應該待在府中的,虧得是有長保生在,可這聚仙府是傳說中的仙府,我連上山的路都尋不到……”

聶堰之離去的腳步一頓,他倒是從未想到過信上所說的賀府高人會是那只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白貓。

於卿擰眉:“他們是沖著劉驚月一事去的,還是要嫁妝?”

賀青晁深深嘆氣:“兩者皆有可能,這事近日來在長街上傳得沸沸揚揚,他如今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萬一要對你不利……”

“他不敢。”於卿道,“聚仙府的大門可不是想開就開的,什麽時候開都要看掌門人的心情,本身仙府就位於山巔之上,山路更是陡峭難行,上去的人沒幾個下來過的,就算是劉承安再有本事,他若想找我尋仇,怎麽也得一年之後了。”

聞言賀青晁苦愁著張臉,往嘴裏塞了幾顆松子仁:“我什麽都做不了……”

“聚仙府近年來斷斷續續地在招收新弟子,這點是不錯,但條件極為苛刻,難不成你為了這事要混做新弟子拜入山門?”

賀青晁點頭,緊抓住於卿的雙臂:“小於,你一定要幫幫我。”

“你糊塗!”於卿想了想道,“應當還會有更加萬全之策……”

“大不了你就告訴我聚仙府的山門何時開,我自己去!”

“你一不會武功,二來身邊又無長保生,你說我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去涉險嗎?”

賀青晁眉眼低垂,咬唇一言不發。

“你別急,這事我會想辦法。”

“我不急,我只是怕我的爹爹和娘親會遭遇什麽不測。”畢竟信上沒提幾句話,賀青晁一時半會也探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就連這封信都是在家中桌櫃上發現的。

於卿好言安慰了人幾句,暫時讓他先在湖心閣住下來,具體的從長再議。

“聚仙府應是過兩日便會開山門。”於卿道,“乞巧節前後,也該開了。”

賀青晁一顆心跳得飛快:“真的嗎!”

“只是有可能。”

“不如我現在就……”

賀青晁說著要跑,於卿強行將人按回了座上:“說了多少遍,你現在去就能尋得見路嗎,有長保生在,賀家主他們肯定會平安無事的,大不了這一趟我陪你去。”

聶堰之瞬間來了精神:“我也去。”

於卿不理他,自顧自地同賀青晁道:“但我們可是說好了,以後莫要再生出這種糊塗的想法,聚仙府才不適合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孩兒去,去了就給你吃幹抹凈!”

賀青晁哭笑不得。

“閣主,我……”

“滾。”於卿不耐煩道。

聶堰之委屈巴巴地在門外蹲下。

賀青晁瞅了一眼,悄聲道:“吵架了?”

於卿立即岔開話題:“你也不要太過擔心,有我在一定會沒事的。”

過了半晌賀青晁的情緒似是緩過來些了,才笑著道:“既然如此,不如讓我再為你測一卦姻緣吧。”

“我可無福消受。”

嘴上這麽說,不過當於卿真正抽出一個“下下”簽時,內心還是咯噔一下。

“壞事。”賀青晁道,“我就說你們兩個肯定吵架了,不如今晚適當溫存一會兒……”

於卿全當了耳邊風去,等賀青晁念叨累了,他突然起身徑直走到門外,一腳踢在聶堰之屁股上:“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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