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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紅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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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紅墻

於卿轉頭瞧見聶堰之沒有跟上來,心中無言多添了幾分失望,果然說什麽要陪在他身邊的話都是隨口用來糊弄他的,既如此,自己也沒有再去過問的必要。

阿言領著他跑到一家茶鋪前停了下來,茶鋪鋪門緊閉,與旁的酒樓客潮擁擠不同,這家店冷冷清清的,門上還掛著一個“歇業”的招牌,怎麽看都像是在不歡迎你。

“有間茶鋪?”於卿將牌匾上的那幾個字念了出來,不禁問道,“這家店真的會有人來麽?”

傅承負手走來:“你去敲敲門便知道了。”

於卿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叩響了門環,等了半會兒不見有人來開門,轉頭看向傅承,人卻笑著搖扇:“再等等。”

於卿皺眉,等得他快要不耐煩時,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前來開門的是一位身穿素白衣衫的女子,烏絲用木簪挽起,在耳邊別了朵白玉蘭花,遠遠的就有種拒人之外的清冷。女子掃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到於卿腰間的謫仙怨上,眼中微有驚色:“客官請進。”

於卿同樣在打量這位女子,打量半天看不出其身份,便偏頭問傅承:“這女子是何來歷?”

“鵲仙。”

於卿啞然,茶鋪內的擺設簡樸至極,看起來與女子的身份毫不相符,在他的印象中鵲仙性子向來高傲,且總是喜歡華麗貴重的東西,哪像眼前這名女子,渾身上下楞是看不出件金銀。

這茶鋪別致處就在於,茶鋪的最中間栽種著一棵參天大樹,直破屋頂而生,這麽大的一棵樹,樹上卻只有零星的幾片樹葉。

“客官慢用。”女子為他們每個人倒了一盞不知品種的清茶,於卿定睛一看,這杯中飄浮的茶葉正是這棵大樹上的葉子。

什麽時候樹葉也能泡水喝了?

傅承用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莫看莫問,快喝,這葉子可是好東西,泡涼了功效減半。”

於卿看了眼阿言,小孩兒不懂怎麽品茶,抱起茶杯一口悶完,眼下就剩他,垂眸半晌試著輕呷了一口,入口微澀卻無苦意,反倒有種清涼之感,瞬間全身感官都跟著通透了不少。

“什麽感覺?”傅承笑著問。

“眼前景物好像變得清晰了。”於卿眨了眨眼,自從前幾日醒來後他看東西便總是模糊的,眼前這等清晰程度甚至要比他大病前都提了一個檔次,仿佛能遠眺千裏,風隨意動。

傅承起身:“這便是神仙眼中的境界。”

於卿驚嘆不已,隨後見傅承同那白衣女子說了幾句話,女子便領著他們來到了後院一扇裝飾詭麗的紅漆木門前,微微施身後便要離開,於卿還欲問她幾句話,人卻消失的比風還快。

“這兒便是紅墻?”

“門後便是紅墻。”傅承解釋道,“尋常人來是必須要喝這盞茶的,否則就算是門開了,看到的也不過是普通白墻。紅墻自古以來承載的便是姻緣交喜,許多有情人會在乞巧節前將彼此姓名刻在這面墻上。”

傅承邊說邊推開了大門,門後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巷子,青煙彌散,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過堂風吹得衣袍颯颯作響,阿言往他身後縮了縮,於卿猶豫間見傅承已率先走了進去,便也拉起阿言邁過門檻,安慰小孩兒道:“莫怕。”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沒底。

巷子兩旁確是紅墻褐瓦,墻上顯現出一排排金色的字跡,有的粗糙歪扭,有的則清秀工整。他們越往裏走,逐漸能看到一些姓名已經模糊不堪,顯然是年歲已長。

傅承繼續道:“紅墻的獨特之處就在於,刻在上面的姓名是不會消失的,就算是姻緣線斷,姓名依舊會存在,算是為主人保留最後的念想吧。”

於卿道了句心裏話:“這兒看起來可一點也不浪漫。”邁過那道門的一瞬,他差些以為自己進了鬼門關。

“這是你們人類不懂的浪漫,人世間能有哪一種東西是永遠存在的,最後都會消失罷了。”傅承從於卿身邊拉過阿言,“我當年同你師父來過一趟,也寫下過彼此姓名,可惜就是尋不見在哪面墻上了。”

於卿走了幾步,才發現這地方就像是個迷宮,青煙中有好多道交叉的巷子,每道巷子都望不到盡頭。

“可是你帶我來這裏……”他一轉頭,傅承便不知拐進了哪道巷子中去,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傅承?……老蛇?”他喊了幾聲卻無人應答,回音很快被風聲淹沒了。

於卿只能尋著墻根走,走到哪兒算哪兒,謫仙怨隨著他的走動叮鈴作響,有的轉角處太黑,他索性就將其充當作夜明珠,隱約能看見眼前的路,才覺得安心了些。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不知拐過了幾道彎,擡頭忽地瞧見有道人影站在那,於卿嚇得一頓,往前摸索了幾步,看清楚那白發如雪,以為是這紅墻中的仙人,便呢喃了句:“好漂亮的仙女。”

仙女轉過頭哼道:“什麽仙女,小家夥你看清楚了。”

哪知那人根本不是什麽仙女,於卿揉了揉眼:“鶴行淵?”這是位仙男。

鶴行淵長睫微顫,不知是氣得還是在憋笑,總之從某個角度看去確實像位如塵仙女。

“傻楞在那做什麽,怕黑還不知道過來些。”

於卿其實想說,比起怕黑,他更怕的是鶴行淵。許是心中對上次在雲落天度之事仍有介懷,他看見這人火氣便噌噌往上冒,轉身就要走。

鶴行淵像是完全不記得他曾惹過於卿,一伸手,於卿眼前的那面墻便改了方向,把他欲要走的路堵得死死的。

於卿頭也不回地氣道:“上仙是還想再羞辱我一次麽?”

鶴行淵抱臂似是在思考,慢慢悠悠地踱步到於卿身後,於卿看見那道壓來的黑影猛然一驚,轉過身就見人一臉玩味地盯他:“我何時羞辱過你,方才是你在羞辱我。”

於卿在鶴行淵面前實在是太過渺小,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在他身上,讓他覺得傷口都有種隱隱約約要開裂的征兆,話到嘴邊卻是一口鮮血,於卿下意識捂住唇硬是咽回了肚裏。

“你的傷還沒好?”鶴行淵皺眉,意識到自己好像是有些用力過猛,急忙將周身那股威壓收了回來,一掌拍在人胸口,內力便源源不斷地往他身體裏渡去。

於卿本能抗拒有關他的一切,咬牙道:“我不欠你的,也不要你的。”

鶴行淵沒事就喜歡逗他兩句:“你重傷昏迷是我救的你,連句謝謝都未曾聽到過,現在卻說互不相欠,這我可是要生氣了。”

於卿頃刻間安靜下來,緩了會兒小聲道:“謝謝。”轉瞬他便又要掙紮起來,“我說完可以走了嗎?”

“走?你知道出去的路麽。”

“不知。”

“……你陪我待一會兒,我便放你走。”鶴行淵隨手一翻,在這巷子中央便出現了一方小茶桌,桌上清茶依舊是用那他叫不上名的樹葉泡制的。

於卿第一次覺得原來仙者也可以這般蠻不講理。 不情不願地入座,就聽得人問:“這茶你喜歡喝嗎?”

“不喜歡。”

鶴行淵微楞,下一瞬於卿就看到杯中樹葉化作了碎末。

“你做什麽?”

“不喜歡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必要,過會兒我就命苦盡把那棵樹砍了換一棵。”

“苦盡?”

“你們來時見到的那位白衣女子。”

“太浪費了。”

傅承說這樹葉百年一生,一棵樹怎麽也要有上千年的壽命,砍掉了豈不是浪費。

誰料他一句話卻難到了鶴行淵:“你既說不喜歡,又覺得浪費,這要我如何做?”

於卿覺到奇怪:“鶴大人為何非要迎合我的心思,一棵樹一杯茶去留自有天意,順其自然不就好了。”

鶴行淵聞言陷入沈思,突然嘆道:“你這個小家夥真是奇怪,你爹向來喜歡我隨性隨意,到了你這我卻好像做什麽都是錯誤的。”

“我爹?”於卿總能在他的口中聽到這個人,“你和他很熟嗎?”

鶴行淵邊倒茶邊掃他一眼:“謫仙怨是你爹的東西。”

於卿摸了摸兩個小家夥,猶豫問了一個看似很傻的問題:“我爹是誰……”從出生到現在他甚至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一面,自打記事起,他就是在風雪中跟著奶娘找奶吃,而後某一天跑丟在山林中險入狼口,師父好心撿到他,一直到現在,父親這二字還是很陌生。

莫說是父親,娘親他也不知道。

“你爹曾也是雎鳴閣的閣主,他與你娘親很相愛,也很愛你,他們有無法言說的苦衷,迫不得已下才將你送到奶娘家去。所以於卿,我可能沒資格說這話,但我希望你不要恨他們棄你於不顧,因為只有這樣做,你才能活下來。”鶴行淵勾唇,“紅墻上有過他們的字跡,你若想看我便帶你去。”

於卿沈默半晌道:“他們很厲害麽?”

“不能說是厲害,但足夠聰明,你爹你娘在機關術上的天分世所罕見,謫仙怨出於你爹之手,解無憂則出於你娘,可惜你娘不會武功,最後贈予了我。”鶴行淵道,“說起來,你師父蒼梧的機關術,有一半都是向他們請教的。”

於卿嗆了口茶,原來他沒有機關術的天分怨不得遺傳,也怨不得師門,純粹是他在這方面上笨得一竅不通,婻風白白浪費了好基因。

“我同你父親是知音,也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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