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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仙骨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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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仙骨猶存

鶴行淵重新沏了盞茶給他,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道:“喝了它,對你身體恢覆有好處。”

於卿抱著茶杯楞楞半晌:“你是我爹最好的朋友……那你算我幹爹麽?”

“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鶴行淵頓了頓,“不過我看起來有那麽老麽?”

於卿掃了眼他滿頭白發,鶴行淵立馬便會意,煩躁道:“這個我真的沒辦法。”他天生白發,小時候經常會被人當作是妖怪欺負,修煉到接近仙境後便再無人敢這般說他,在那時候覺得人類是很可笑的存在,只有成仙,他才能脫離這人世間。

可憐他觸到了仙道,卻摸不到仙門,只能在人間幹起了牽紅線的差事,勉勉強強被人們喚作“仙”。

於卿突然好奇道:“你和傅承比,誰更大一些?”

“哪方面?”

“……自是年紀。”

鶴行淵掐指一算:“一般大吧。”他惱道,“不要拿我和那地下爬的老東西比。”

於卿似懂非懂,地下爬的果然和天上飛的互相看不順眼麽。

鶴行淵接連念叨了傅承幾句,見於卿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大抵是也覺到無聊,收起茶桌道:“走吧,我帶你去尋你爹娘的姓名。”

“等等……”於卿還未準備好,鶴行淵帶起他幾步躍上紅墻,兩眼一摸黑,耳邊不斷有風呼呼的吹,等他能再看清眼前事物時,雙腳已經落在了地上。

鶴行淵順著這面紅墻走了一段路,在一對姓名前停了下來,用手輕撫:“這便是當初,他們二人親手刻下的姓名。”

於卿霎時有些緊張,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尋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一對筆體清秀的姓名,金色的字跡在紅墻上格外顯眼,刻有“於長晏”“簡綏玉”六字。

於卿盯了半晌,隨後覺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這是屬於他爹娘的姓名,獨一無二的,那種血濃於水的感覺是任何人也無法替代的,對他而言更是難以名狀的激動。甚至從這簡簡單單的六字中,於卿能看到當年他們寄托在對方身上的愛意,哪怕勢力紛爭不斷,派別林立間他們也從未松開過彼此的手,後來有了他,這份愛依舊不減。

鶴行淵突然嘆道:“你知道麽,你爹娘之間其實並無姻緣。”

“什麽?”於卿好久沒能從這句話中緩過神來。

鶴行淵抿唇:“你沒有聽錯,他們連姻緣線都沒有牽過,於長晏的天命姻緣並不是簡綏玉,相反,簡綏玉的天命姻緣也不是於長晏,但他們就是在一起了,幾十年始終如一的相愛,天命也無法幹涉到他們半分。”

於卿看著那兩個名字,像是恨不得將他們從墻上扣下來好好問個明白。

“所以我有時候就在想,牽紅線這事到底有沒有意義,愛的人依舊會愛一輩子,不愛的人再怎樣也不會去愛。”鶴行淵道,“來到淮南的這幾天,我發現這兒的人似乎對姻緣信奉達到了一種發狂發顛的程度,萬事萬物都要求緣,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背棄世俗自由相愛反倒成了大逆不道的事……說句你不喜歡聽的話,在這方面上,我更喜歡北漠人的態度。”

於卿懶得花費更多心思去細想這些問題,隨口道:“相愛是兩個人的事,只是被牽上了姻緣的枷鎖而已。”

鶴行淵揉了揉他的發頂,問:“小家夥,你難得來紅墻一趟,要刻字麽?”

於卿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刻什麽字?”

“你不為聶堰之那臭小子刻嗎?”

“他不配”三個字幾近脫口而出,於卿猛敲腦袋強迫讓自己清醒一點,若不是鶴行淵提醒,他差些就要忘了聶堰之是他的姻緣。

鶴行淵遞給他一支筆:“想好了。”

於卿咬唇,在內心掙紮了一番,狠道:“不刻!誰愛給他刻誰刻!”

“哦?你們兩個相處的不是很好麽?”以鶴行淵的修為掃一眼姻緣線便能看得出來,“最近略有磨難,但總體上你二人感情是升溫的好時候。”

於卿用袖遮了遮手腕,小聲道:“胡說……”

鶴行淵突然寒聲道:“說句實話,也是你爹娘的意願,我不看好你們兩個的這段姻緣。”

“為什麽?”

鶴行淵搖了搖頭:“有些事你現在還沒有知道的必要,但聶堰之這個人遠沒有你看上去那麽簡單,他是愛你,但這種愛一旦超過了極端,可能就變成了傷害。”

於卿卻肯定道:“他不敢那麽對我的。”

“那可不一定。”鶴行淵哼笑,“有些東西他是一定要得到的,比如說你。但假如有一天你突然離開了他,你死了,他又當如何?”

於卿下意識道:“他應該會另投新主吧。”

“聶堰之若想這樣做,早在離開你的那幾年他就去了,然而他卻還是回到了雎鳴閣。所以你不妨去想想,等日後他嘗到了甜頭,為了保護你,防止你離他而去,必然會想方設法地將你囚禁在身邊。”

於卿聽完他的話莫名有些生氣:“這些話以後不必在說了,你不是聶堰之,你也代替不了他,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覺。”

鶴行淵的眼神頃刻間墜如冰窖:“若是我要殺他呢?”

“那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於卿話音剛落,怨鈴聲猛然大作,黑光洶湧,在這空蕩的巷中震得人耳朵發麻,莫說是他,就連鶴行淵也被謫仙怨的動靜嚇了一跳。

鶴行淵氣到發笑:“我開個玩笑,莫要當真。”

於卿哼了聲,奪過他手中的筆,歪歪扭扭在紅墻上寫下了“聶堰之”三個大字,賭氣似地又將筆塞回給他道:“還給你。”

“怎麽不寫你自己的名?”

“再等等。”於卿釋然,“若十年後我還活在這世上,聶堰之也還活著,我就讓他親自來寫,若十年後我不在了,這名字寫不寫也無意義。”

“你倒是看得通透。”鶴行淵閉眸,似是在感受風的走向,隨後道,“臭老蛇和他身邊的小女孩已經出去了,你打算如何?”

於卿反問他:“我留在這有什麽用嗎?”

鶴行淵嘆氣:“你這小家夥鬼精鬼精的,我要是也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便好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有方堯在座下為徒,何不將他當作親生兒子來養?”

“我那徒弟的野心甚至比聶堰之還要重,收他為徒只是為了鍛煉他的心性,未曾想過旁的門道,再者,他近日在淮南三番五次地同一些勢力勾結已經讓我覺到不滿,這樣的人難成大器,我又如何放心讓他傳承我的衣缽。”鶴行淵負手走在前方為他帶路,“你順著這面墻一直往前走,便能看到進來時的漆紅木門。”

“方公子看起來很是儒雅。”

鶴行淵突然停下,轉過身來問他:“那我看起來呢?”

“上仙為世人所懼,見你時自也覺到害怕,更是不敢直視一雙眼。”有趣的是,於卿在說這話時卻是直盯他雙眼,而後笑道,“仙骨猶存。”

“好一個仙骨猶存。”鶴行淵在心裏默念,朝他擺擺手,“去吧……他們還在外面等你。”

“那你呢,要一直待在這兒嗎?”他不知道鶴行淵怕不怕黑,反正他是挺怕這地方的,若讓他一直待在這兒準要瘋掉。

鶴行淵的身形忽然變至虛幻,就連聲音也飄忽不定:“這只是我的一縷殘念,想走隨時都可以走。”

於卿啞然,原來同他講了半天話的竟不是真人:“你人在何處?”

鶴行淵化作一縷青煙消散,走時輕拂過他面頰,只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於卿一哆嗦,鶴行淵走後那股涼意再次竄上他後頸,就像暗處有一雙眼在盯他似的,這駭人的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敢多待,急急順著墻根跑向了那道門。

下一秒光亮襲來,腳踏實地地站在小院中時,於卿才大松口氣,一切都好似場夢。

“於卿哥哥——!”

耳邊傳來小女娃的哭聲,於卿睜眼,便瞅見阿言連哭帶跑地撲進他懷裏:“於卿哥哥,院子裏面有條大妖怪,阿言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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