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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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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清醒

方堯在離開雎鳴閣後,毫無疑問地出現在了劉府的大門口,一向溫潤如玉的人在見到劉承安時氣得五官都稍有扭曲。

“大人。”

劉承安正想奉承,方堯卻擡手扇了他一巴掌:“老不死的東西!”

身後家仆嚇得齊刷刷跪了一排,劉承安強撐鎮定,裝作虛心的模樣問道:“鄙人不知做了什麽惹得大人這般生氣,還請大人明示。”

“百花散。”方堯頓道,“誰允許你縱容手下人拿這種惡心東西去毒殺雎鳴閣閣主的!”

他將一腔怒氣全撒在了劉承安的身上,若不是因為他,解無憂又怎麽會重新回到鶴行淵手裏,於卿又怎麽會重傷昏迷,眼瞧著好事就要來臨卻一件件都被這個老不死的破壞殆盡!

劉承安心中一驚,急急要與之撇清關系:“大人明鑒啊,鄙人對百花散的去向一直嚴加看管,從未指示過下人用此毒物去毒殺小閣主,鄙人怎麽敢吶!”

方堯瞇了眼:“你是不是想說,這事全是那個叫潘郎星的一人所為了?”

“是……”眼瞧著方堯臉色忽變,劉承安立馬轉口,“不不,都怪鄙人沒有管教好手下人。”

可他現在說什麽也已經晚了,方堯根本不吃他這套,冷哼聲道:“他完了,你也完了。”

劉承安猛然擡頭:“大人,您不會是要……?”

——果不其然,方堯接下來的話對劉承安乃至劉府來說宛如晴天霹靂般的打擊:“你女兒的事,自己去想辦法吧。”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劉承安拄著拐杖的手不斷顫抖,原本一切都是有待商榷的,這下卻直接連希望都被扼殺在搖籃中。他只要將姻緣薄殘頁順利交到方堯手中,方堯便會答應救劉驚月一命,這件事情本可以有轉機……甚至他也一口答應了聶堰之的要求,只為了劉驚月能與正常人無異,可現在的一切都像是老天在捉弄他,萬般不真實。

他啞聲顫道:“大人不是想要姻緣薄殘頁嗎,我這就派人去尋,大人想要多少我都尋來給您……”

“不必了。”方堯笑道,“區區姻緣薄殘頁,我若真的想要,一個雎鳴閣又能算得了什麽?你也是真的愚蠢,我隨口的一句話竟能當作寶貝般惦記這麽久。”

他不屑於劉承安再糾纏下去,掃了一眼這烏煙瘴氣的後院,暗罵自己為何瞎了眼要利用這種人來臟他的手,處處都透著一股惡心勁。相比較之下,杜蒼生就順眼多了。

“你們劉氏,好自為之。”方堯一轉身,化作縷青煙消散在雨幕中。

劉承安眼底通紅:“大人——!”

一口濁血噴出,他渾身被黑霧盡數吞噬,淒厲的喊聲不斷從中冒出,像是腐蝕骨肉的滋滋聲,他軟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黑霧散去,人就像是一副被重組起來的行屍走肉,只有那雙眼依舊深深凹陷。

有家仆想前去問安,一雙手顫抖地伸過去,人還沒靠近,劉承安瘋了似地一把將人扯過來,血肉橫飛,沒幾下便撕成了一攤碎片肉泥:“惡人,惡人!”

尖叫聲四起,周圍家仆一個個沒見過這等場面,嚇得雙腿哆嗦,爭先恐後地向後院跑去:“快去請杜大人,快去請……”

倒是好生熱鬧。

湖心閣極少會聽得到人聲鼎沸,仿佛與歲月隔絕,高閣安安靜靜地矗立在湖中,每日聽得最多的聲便是嘰嘰喳喳的鳥鳴。

“聶兄,閣主該喝藥了。”小影衛端著一碗煮好的熱藥進來。

“嗯,我來吧。”

影衛偷瞄一眼,遞給人藥後楞楞站了半晌,往日他們聽得最多的便是聶堰之與於卿之間的那些二三事,今日一見,果真讓人挪不開眼。

“還不走?”聶堰之看他才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放輕了語調問。

“這便走。”影衛偷著樂,不動聲色地退下了。

“現在的孩子……”聶堰之無奈嘆道,持著調羹,試圖將碗裏的那碗苦藥餵進去。

奈何於卿雙唇緊抿,就是不肯給這勺藥留任何灌進嘴裏的餘地,這可苦了聶堰之,忙碌半晌,湯藥都快漏了個幹凈,為了增加補性他還私自放了些血進去,結果白白浪費了不少。

不吃便罷,聶堰之起身探了探於卿的額頭,一場高熱還是未退,整張臉蛋都燒得通紅,他也懂醫術,但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尋了玉如意前來卻不知高熱原因,大抵是於卿身子在雨中著了涼意,小時候落下的病根便又被激了出來,沒個幾日很難痊愈。

聶堰之抵觸在他額上良久,姻緣線變得殷紅通透,好似有生命般將兩顆沈寂的心相連,聶堰之甚至能聽到於卿清晰的心跳聲,這時他們不再是孤獨的個體,而是命運相連的羈絆。

他忽地覺到手腕上刺痛,側頭一瞧,姻緣線刺破了他的皮膚,牢牢吸附著那一滴血,潤過殷紅的線,從而引渡到了於卿手腕上腐爛的肉中,奇跡般的愈合。他的血逐漸與於卿的血相融,融進了彼此的身體中。

剎那間,一種微妙感誕生在心頭。

聶堰之雙頰燒得通紅,一個大男人這時不知怎麽就害羞起來,微微觸上他的唇,良久又分開。

聽玉如意說,於卿這次大病,有幾率會留下不愈之癥,百花散的毒素很難清根清底,具體會出現哪方面的問題還要等於卿醒來才能知曉。

他想好了,就算人變得半身不遂,後半輩子他也要守在於卿身邊。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

“折騰我這麽久,怎麽還是不醒?”他不敢怠慢,又重新打起精神,將於卿扶起靠在自己肩上,碎發掖到耳後,用勺子一點一點地給他餵水。

不醒,於卿便吃不下多少東西,身子便更受不住。

餵了半碗水,聶堰之拿帕子輕輕給於卿擦了嘴,又扶著讓他躺回去——半道兒上於卿忽然一哼,眼睫顫了顫,似乎不太舒服。

於卿睡得不好,夢做得尤其多,睡著的時候常常翻來覆去,聶堰之又把人攏進懷裏,安慰似地撫著他的肩背,下一刻,卻止住了動作。

於卿半睜著眼,稍稍仰了臉,黑色眸子上蒙著一層水霧,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聶堰之怔楞一瞬,壓下心中狂喜,隨即破罐子破摔,手又理直氣壯地放回去,有些惡意地摸了一把細瘦後頸,同於卿對視道:“認不認得我?”

於卿睜大了眼,似乎想要看清他,但直直盯了一會兒,又仿佛沒什麽興趣,自顧自抿著下唇,發起了呆。

聶堰之驚懼交加,卻又怕嚇著於卿,便摸出謫仙怨在他眼前叮鈴鈴晃了晃,溫聲道:“這個,你認不認得?”

話音未落,於卿眼中精芒乍現,一臂橫在聶堰之頸肩,將人狠狠壓下去,另一臂出手如電,砍在聶堰之腕子上,奪過謫仙怨,轉而狠狠掐住人脖頸:“你。”

聶堰之摔得有些懵,一只手卻還不忘扶著於卿,牢牢扣在他腰上,此刻便摸得出衣下身軀含著兇勁兒,卻勾人得緊。

……於卿難得在床上這麽主動,不僅肯撲過來,還願意騎在他身上。

“閣主?”聶堰之被於卿瞪著,不合時宜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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