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解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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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解無憂
等了一兩日依舊不見鶴行淵出現，眼瞅著謫仙怨的光芒越來越微弱，聶堰之急得欲再上門尋人——整宿整夜沒合過眼，困了便同於卿念叨上幾句。
“你贈予我長安寧，怎麽不懂得先護自己平安，這便罷了，我好心給你編了一條長命鎖，結果你也不要……”他幽幽嘆一聲氣，“卿卿，萬事皆可順遂，我只願你平安。”
話至當頭，就聽得窗外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像是鳳雛吧嗒吧嗒的走地聲，他望向窗外，卻連一只鳥的蹤跡都未尋到。
沒過一會兒，窗子再度被吹開了。
聶堰之怕於卿著涼，起身要去關窗，耳邊驀地吹起熟悉的簫聲，由遠及近，好似空谷傳響。他瞬間了無睡意，跑出門卻尋不見那道白色身影究竟在何處，簫聲未斷，觀其象聽其色確是解無憂無異。
也只有解無憂的簫聲能讓百鳥臥於山林間，整座雎鳴閣沈睡在這清幽的餘音中，一時好像只剩下了月色沈寂。聶堰之對音律一知半解，聽不出他吹得是什麽，只覺簫聲悲戚，惶惶間他也是個寂寞之人。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簫聲一吹響，傅承一雙蛇瞳猛然睜開，未等聶堰之問安，人已化作一道殘影出了閣，想必是尋著簫聲去了。
聶堰之差些沈醉其中，及時回過神來守在於卿身邊。謫仙怨受這簫聲影響，興奮地像是尋見了自家兄弟，靡靡鈴音也跟著融了進去，偶爾附和幾聲，卻不離於卿身邊。
“卿卿。”聶堰之試著喚他，一顆心惶惶不安，可直到簫聲終了，於卿也沒什麽反應。
鶴行淵沒必要自降傲骨去誆騙他，他便誤以為是解無憂對於卿不起作用，正愁苦著一張臉，餘光處瞥見榻上的人微微皺眉，悶哼一聲似是不大舒服。
聶堰之反射性地彈跳起身：“卿卿！？”
於卿自他話音落後猛然咳嗆不斷，一口毒血從唇邊吐了出來，臉色才逐漸變得潮紅。
聶堰之來不及歡喜，將人扶起靠在肩上，為他擦了擦嘴角血汙，感受到人身上有了溫度，呼吸也似綿長均勻，與睡覺無異，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喜極而泣。
一陣風過，傅承搖扇站在他身後，可以看得出人衣衫微有淩亂，面部還帶著未消退的怒意，煩躁地說了句：“老不死的臭鳥。”
聶堰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他罵的是鶴行淵，看來兩人剛才確是見著了，恐怕是還鬧得不太愉快，便問：“傅大人？鶴前輩他……”
“什麽前輩，吹完那破簫就滾蛋了。”傅承氣得不輕，畢竟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鳥，“我告訴你啊臭小子，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聶堰之深吸口氣：“我欠他一聲謝謝。”
傅承甩袖，突然指著他罵道：“你更是個小混蛋，明知他厭你，還要欠人人情，若是讓你把命也搭進去，我看你是不是還要趕著往上送人頭？”
“他沒把握要我的命。”
傅承瞥了於卿一眼：“算他有本事，虧得我們小於命大，這福氣給他他還不要呢。”
聶堰之心甘情願地挨了罵，不管怎麽樣，於卿能撿回來一條命，還是多虧了這兩位大佬出手相助，感激在前，旁的恩怨怎麽也要往後稍稍。
天光乍破，有人歡喜有人憂，大多數人對昨晚的簫聲一無所知，玉如意清早來時道她昨晚睡得格外香甜，夢裏還有美男伺候她沐浴更衣，那場面別提有多美了。
不過當她得知於卿的情況有所好轉時，美男什麽的也被她一腳踢到身後，興沖沖地來給人把脈：“脈象還是虛浮，要多註意調養。”她拍了拍聶堰之的肩背，“稍後我配幾味藥差人送來，你記得照顧他喝下去。”
“好，我替閣主謝過玉姑娘。”
“沒大沒小，叫姐姐！”
聶堰之一楞：“這不大合適吧。”
“小閣主喚我師姐，你若不介意的話也跟著他一同喚吧。”
聶堰之笑了笑：“師姐。”
玉如意十分滿意這個新認的弟弟，拍了拍他肩膀前去抓藥了。
送走了玉如意，難得二人獨處時間，聶堰之自不能錯過，屁顛屁顛地跑到人榻邊候著，偶爾拉拉小手，親親小嘴，怎麽看都看不夠。他現在只擔心一件事，那就是於卿會不會原諒他。
畢竟於卿的小脾氣鬧起來，他還真的招架不住。
雎鳴閣，後山。
鶴行淵其實並沒有像傅承口中所說那樣匆忙離開，而是落到了後山的溫泉旁，許久沒來雎鳴閣，這裏的一切也與從前大不相同，他滿是眷戀地看了看這片土地，依稀記得這裏從前栽種著一棵巨大的合歡樹，樹下還吊著一架秋千，現在樹沒了，秋千也沒了。
溫泉旁那只常年不開屏的白孔雀見了鶴行淵，“嗷嗷”興奮地大叫幾聲，親昵地用羽冠蹭了蹭他的衣擺。
“好久不見。”鶴行淵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只孔雀算來也應有上百年的壽命，追溯到雎鳴閣建閣之初，是他贈於第一任閣主的禮物，從前隔三差五就會來看看它，後來各種瑣事纏身，一算已有幾十年沒來過，沒想到它居然還活著。
“你沒怎麽變，這兒卻變了許多，熟悉又陌生。”鶴行淵負手踱了幾步，“許是我太久沒接觸過人世，無意間錯了好多有趣的事……那孩子長得越來越像他了。”
他平常就喜歡同這些小生命嘮幾句，在旁人眼裏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但仙又何嘗不是從人修煉而來，地位崇高的人往往都是孤獨的個體，如今在這世上，知音難覓。
鶴行淵無意中會想到那個人——於卿的父親，他是世上最難得一見的人，也是他唯一的知音。
總歸是有情懷在身，於卿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像他，空巢老人見不得這些，只能作嘆幾句，負著手晃晃悠悠散步。
“弟子拜見師父。”
鶴行淵腳下步子未停，邊侍弄那些花草邊問身後的方堯：“你來做什麽？”
“師父難得一吹解無憂，平時徒弟想聽都聽不著，好不容易能辯此聲，徒弟自要第一時間來虛心求教。”
鶴行淵不冷不淡道：“你可知我問你取回解無憂是為了什麽？”
“為了小閣主？”
“你既知道卻不去救他性命，而是跑來聽簫聲。”
“有師父在，徒弟怎敢隨意出手。”
鶴行淵又輕吐三字：“百花散。”
方堯恍神：“嗯？”
鶴行淵壓重了聲音：“他中的毒是百花散。”
方堯一瞬心驚：“那小閣主現在？”
鶴行淵沈默，避輕就重道：“管好你手下的那群阿貓阿狗，再讓我發現你動了什麽歪心思，這姻緣薄主的身份也到此為止了。”
“師父說的是，徒弟知錯了。”方堯滿臉歉意，瞥了鶴行淵手中的解無憂一眼，“師父，解無憂……？”
鶴行淵將其收回袖中：“你不配用他。”
方堯心尖一顫，溫潤笑道：“師父可是又憶起從前了？”
鶴行淵哼了聲，打量他的小徒弟幾眼，嘆道：“罷了，也非你之錯。”
“徒弟陪您散散心？”
“嗯。”
“這兒就是雎鳴閣的後山麽？”
“嗯。”
方堯想開口問他姻緣薄殘頁的事情，望著人背影心裏卻沒底，開不了這個口。
在方堯心裏，鶴行淵始終是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師徒二人各懷心事，這步散得也不是那麽盡興，中途方堯借事想要離開，鶴行淵默允，隨口一句：“你身上的怨氣太重了。”
方堯無所謂地笑笑：“姻緣薄上最近分離的姻緣太多，我一時處理不過來，無意中可能會被怨氣所侵，讓師父見笑了。”
鶴行淵擺擺手，只字未提姻緣薄殘頁的事情。
方堯多留了一個心眼，他看不透鶴行淵心中所想，人好像對此事並不上心，於是他只得擅自主張，狠一咬牙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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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兩日依舊不見鶴行淵出現，眼瞅著謫仙怨的光芒越來越微弱，聶堰之急得欲再上門尋人——整宿整夜沒合過眼，困了便同於卿念叨上幾句。
“你贈予我長安寧，怎麽不懂得先護自己平安，這便罷了，我好心給你編了一條長命鎖，結果你也不要……”他幽幽嘆一聲氣，“卿卿，萬事皆可順遂，我只願你平安。”
話至當頭，就聽得窗外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像是鳳雛吧嗒吧嗒的走地聲，他望向窗外，卻連一只鳥的蹤跡都未尋到。
沒過一會兒，窗子再度被吹開了。
聶堰之怕於卿著涼，起身要去關窗，耳邊驀地吹起熟悉的簫聲，由遠及近，好似空谷傳響。他瞬間了無睡意，跑出門卻尋不見那道白色身影究竟在何處，簫聲未斷，觀其象聽其色確是解無憂無異。
也只有解無憂的簫聲能讓百鳥臥於山林間，整座雎鳴閣沈睡在這清幽的餘音中，一時好像只剩下了月色沈寂。聶堰之對音律一知半解，聽不出他吹得是什麽，只覺簫聲悲戚，惶惶間他也是個寂寞之人。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簫聲一吹響，傅承一雙蛇瞳猛然睜開，未等聶堰之問安，人已化作一道殘影出了閣，想必是尋著簫聲去了。
聶堰之差些沈醉其中，及時回過神來守在於卿身邊。謫仙怨受這簫聲影響，興奮地像是尋見了自家兄弟，靡靡鈴音也跟著融了進去，偶爾附和幾聲，卻不離於卿身邊。
“卿卿。”聶堰之試著喚他，一顆心惶惶不安，可直到簫聲終了，於卿也沒什麽反應。
鶴行淵沒必要自降傲骨去誆騙他，他便誤以為是解無憂對於卿不起作用，正愁苦著一張臉，餘光處瞥見榻上的人微微皺眉，悶哼一聲似是不大舒服。
聶堰之反射性地彈跳起身：“卿卿！？”
於卿自他話音落後猛然咳嗆不斷，一口毒血從唇邊吐了出來，臉色才逐漸變得潮紅。
聶堰之來不及歡喜，將人扶起靠在肩上，為他擦了擦嘴角血汙，感受到人身上有了溫度，呼吸也似綿長均勻，與睡覺無異，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喜極而泣。
一陣風過，傅承搖扇站在他身後，可以看得出人衣衫微有淩亂，面部還帶著未消退的怒意，煩躁地說了句：“老不死的臭鳥。”
聶堰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他罵的是鶴行淵，看來兩人剛才確是見著了，恐怕是還鬧得不太愉快，便問：“傅大人？鶴前輩他……”
“什麽前輩，吹完那破簫就滾蛋了。”傅承氣得不輕，畢竟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鳥，“我告訴你啊臭小子，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聶堰之深吸口氣：“我欠他一聲謝謝。”
傅承甩袖，突然指著他罵道：“你更是個小混蛋，明知他厭你，還要欠人人情，若是讓你把命也搭進去，我看你是不是還要趕著往上送人頭？”
“他沒把握要我的命。”
傅承瞥了於卿一眼：“算他有本事，虧得我們小於命大，這福氣給他他還不要呢。”
聶堰之心甘情願地挨了罵，不管怎麽樣，於卿能撿回來一條命，還是多虧了這兩位大佬出手相助，感激在前，旁的恩怨怎麽也要往後稍稍。
天光乍破，有人歡喜有人憂，大多數人對昨晚的簫聲一無所知，玉如意清早來時道她昨晚睡得格外香甜，夢裏還有美男伺候她沐浴更衣，那場面別提有多美了。
不過當她得知於卿的情況有所好轉時，美男什麽的也被她一腳踢到身後，興沖沖地來給人把脈：“脈象還是虛浮，要多註意調養。”她拍了拍聶堰之的肩背，“稍後我配幾味藥差人送來，你記得照顧他喝下去。”
“好，我替閣主謝過玉姑娘。”
“沒大沒小，叫姐姐！”
聶堰之一楞：“這不大合適吧。”
“小閣主喚我師姐，你若不介意的話也跟著他一同喚吧。”
聶堰之笑了笑：“師姐。”
玉如意十分滿意這個新認的弟弟，拍了拍他肩膀前去抓藥了。
送走了玉如意，難得二人獨處時間，聶堰之自不能錯過，屁顛屁顛地跑到人榻邊候著，偶爾拉拉小手，親親小嘴，怎麽看都看不夠。他現在只擔心一件事，那就是於卿會不會原諒他。
畢竟於卿的小脾氣鬧起來，他還真的招架不住。
雎鳴閣，後山。
鶴行淵其實並沒有像傅承口中所說那樣匆忙離開，而是落到了後山的溫泉旁，許久沒來雎鳴閣，這裏的一切也與從前大不相同，他滿是眷戀地看了看這片土地，依稀記得這裏從前栽種著一棵巨大的合歡樹，樹下還吊著一架秋千，現在樹沒了，秋千也沒了。
溫泉旁那只常年不開屏的白孔雀見了鶴行淵，“嗷嗷”興奮地大叫幾聲，親昵地用羽冠蹭了蹭他的衣擺。
“好久不見。”鶴行淵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只孔雀算來也應有上百年的壽命，追溯到雎鳴閣建閣之初，是他贈於第一任閣主的禮物，從前隔三差五就會來看看它，後來各種瑣事纏身，一算已有幾十年沒來過，沒想到它居然還活著。
“你沒怎麽變，這兒卻變了許多，熟悉又陌生。”鶴行淵負手踱了幾步，“許是我太久沒接觸過人世，無意間錯了好多有趣的事……那孩子長得越來越像他了。”
他平常就喜歡同這些小生命嘮幾句，在旁人眼裏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但仙又何嘗不是從人修煉而來，地位崇高的人往往都是孤獨的個體，如今在這世上，知音難覓。
鶴行淵無意中會想到那個人——於卿的父親，他是世上最難得一見的人，也是他唯一的知音。
總歸是有情懷在身，於卿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像他，空巢老人見不得這些，只能作嘆幾句，負著手晃晃悠悠散步。
“弟子拜見師父。”
鶴行淵腳下步子未停，邊侍弄那些花草邊問身後的方堯：“你來做什麽？”
“師父難得一吹解無憂，平時徒弟想聽都聽不著，好不容易能辯此聲，徒弟自要第一時間來虛心求教。”
鶴行淵不冷不淡道：“你可知我問你取回解無憂是為了什麽？”
“為了小閣主？”
“你既知道卻不去救他性命，而是跑來聽簫聲。”
“有師父在，徒弟怎敢隨意出手。”
鶴行淵又輕吐三字：“百花散。”
方堯恍神：“嗯？”
鶴行淵壓重了聲音：“他中的毒是百花散。”
方堯一瞬心驚：“那小閣主現在？”
鶴行淵沈默，避輕就重道：“管好你手下的那群阿貓阿狗，再讓我發現你動了什麽歪心思，這姻緣薄主的身份也到此為止了。”
“師父說的是，徒弟知錯了。”方堯滿臉歉意，瞥了鶴行淵手中的解無憂一眼，“師父，解無憂……？”
鶴行淵將其收回袖中：“你不配用他。”
方堯心尖一顫，溫潤笑道：“師父可是又憶起從前了？”
鶴行淵哼了聲，打量他的小徒弟幾眼，嘆道：“罷了，也非你之錯。”
“徒弟陪您散散心？”
“嗯。”
“這兒就是雎鳴閣的後山麽？”
“嗯。”
方堯想開口問他姻緣薄殘頁的事情，望著人背影心裏卻沒底，開不了這個口。
在方堯心裏，鶴行淵始終是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師徒二人各懷心事，這步散得也不是那麽盡興，中途方堯借事想要離開，鶴行淵默允，隨口一句：“你身上的怨氣太重了。”
方堯無所謂地笑笑：“姻緣薄上最近分離的姻緣太多，我一時處理不過來，無意中可能會被怨氣所侵，讓師父見笑了。”
鶴行淵擺擺手，只字未提姻緣薄殘頁的事情。
方堯多留了一個心眼，他看不透鶴行淵心中所想，人好像對此事並不上心，於是他只得擅自主張，狠一咬牙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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