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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人走,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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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人走,劍留。

長街三裏外有處紫竹林,與雎鳴閣的後山僅隔了一條水路,北邊則是通往滄州的官道。

聶堰之能撐到這裏,於卿屬實是沒想到。

不遠處傳來破空之聲,依稀瞧得見幾道身影在林間飛掠。於卿心急,棄了馬兒幾步就要追上去,卻被傅承攔了下來。

“你竟還要攔我?”

“你總得搞清楚,他們是為什麽而來?殺人也要有理由,無緣無故殺人,有失自家風範,他們不會那麽蠢的。”

於卿配好袖箭,道:“他身上有相思咒,這等汙穢,被視為追殺對象也是理所應當。”

他話音剛落,謫仙怨的鈴聲直穿雲霄,在淒厲的雀鳴聲中亂人心弦,

傅承聽到鈴聲後也是一楞:“你將謫仙怨給了他?”

“他沒個趁手武器,我交給他防身。”

“我記得他從前有把劍在身上。”

“丟了……”

於卿眼見再耽擱不得,輕身提氣躍上枝頭,往那幾道身影消失的地方追去:“我先去尋他,你看準機會出手。”

傅承勒緊馬繩,聞言一笑:“別急啊,你難道就沒想過,他思的那人是你?”

他的回聲空蕩蕩地落在竹林中,回答他的只有寒鴉啼鳴。

於卿追了沒多遠,細心瞧到枝幹上殘留著深淺不一的血跡,他心一慌,喘息片刻再度向前方竹林追去,隱隱約約看到白影驚掠,就在於卿依稀辨得清那幾道身影時,卻被迫因斷崖而停了下來。

斷崖下是巨浪滾滾,濤聲滔天。

傅承閃身出現在旁,探頭朝下望了一眼:“他保不準是跳下去了。”

“不可能。”於卿當即立斷,“你去左邊,我去右邊,分開走。”

“不行。”傅承皺了眉,“你孤身一人,我得保你安全。”

“不需要。”

於卿二話不說又竄了出去,濃濃的預感盤踞在心頭,只要他再晚一步,聶堰之必將命喪這巨浪。

事實上,他的預感是對的。

鈴聲時斷時續,就在快要被這濤聲湮滅時,聶堰之身上的謫仙怨突然長鳴,隨即白光大作,將刺進他胸膛的那柄長劍推了出去,白衣青年一個不措,倒退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聶堰之一口鮮血噴出,身子搖晃著向斷崖墜去。

於卿趕在他跌落之前撈住他一只手,手心中冒出的冷汗滑膩無比,險些快要握不住:“抓緊我!”

可聶堰之連抓握這種簡單的動作都費力,更別說是清醒地攀上於卿的胳膊。胸口處的骨肉漸漸在腐爛,他甚至已經聞得到作嘔的腥氣,只剩一顆心臟還在頑強跳動著,不為他,只為於卿一個人而跳。

“還真是主仆情深。”白衣男子搖晃地站起,幾個呼吸吐納後,勉強恢覆到了能拿得起劍的地步。他似是再沒了耐心,長劍破空,低聲道,“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陪他一起死,第二,你替他挨這最後一劍,死是死不了,但也快死了。”

於卿全然沒有搭理他,將註意放在了聶堰之身上。

聶堰之費力地擡起手,細若蚊聲道:“奪了他手中的那把劍……”

“閉嘴,想讓我救你幾次?”

白衣男子瞇了眼,步步逼近斷崖旁的二人,看著有趣,便改了主意。他出劍極快,削斷了崖邊石塊,碎石跌入浪中連水花都未曾濺起,沒入巨浪之中。

於卿身形微晃,一個不慎,他二人就要面臨著被浪潮吞噬的局面。

“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去。”

男子也是好氣度,收劍入鞘,抱臂倚著劍鞘闔眼,似是就等著看這一場好戲。

於卿不吭不響,他耗得起,但是聶堰之耗不起,胸口的傷如果不及時救治,很有可能會危急心臟,到時候就算世上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也難以挽回一命。

所以,他只有賭一把。

於卿催動謫仙怨,試圖來治療聶堰之身上的傷,誰料效果卻大大相反,聶堰之一個哆嗦,痛苦地發出一聲哀嚎,像是在歷經著剝皮吞骨般的劇痛。

於卿見狀急忙停手,再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別掙紮了。”男子終是有些不耐煩,“他身負重罪,遲早是要被玄鳴鶴塔處決的,我能給他一劍痛快,到時候可不一定要受什麽苦頭。”

身負重罪……

這四個字反反覆覆被於卿嚼了好多遍,他不得不承認,聶堰之身上確是有太多的秘密,他看不透,但這並不代表著聶堰之是故意瞞他,每個人都有苦衷,他也不例外。

在他眼裏,聶堰之就是聶堰之。

“他是我雎鳴閣的人,管你什麽事?”

“哦?雎鳴閣這是執意要與玄鳴鶴塔作對了?小閣主,你可要想清楚後果。”

於卿哼道:“鶴行淵都沒這麽說過,你算什麽東西?”

男子聽後額上崩出道道青筋,一波劍氣斬出,直沖兩人而去:“那就別怪我下狠手。”

於卿心一緊,打算硬抗這招,結果身體觸及那劍氣,像是觸到了軟綿綿的棉花,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整個人卻被一股氣帶著推了出去,摔落在旁。

“混蛋!”於卿瞳孔放大,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他眼睜睜看著聶堰之的身體墜落,好似被人扼住喉嚨,連悲傷都發不出聲。

他伸出手,想要再抓住他。

聶堰之啟唇,用口型喊了卿卿二字。

紅線悄然生出,無形之中兩根線的尾端糾纏成結,牢牢牽在腕上,於卿腦袋一片空白,來不及多想,生怕這紅線會斷掉。

奈何白衣青年不給他可乘之機,拔劍欲再度揮出。

“得饒人處且饒人。”傅承踏月而來,用手中之扇輕而易舉地擋住他一劍,慢慢將劍柄壓了下去,“年輕人,要學會戒驕戒躁才是。”

白衣青年大驚,想運氣提劍,卻發現他被壓制得死死地動彈不得,當即明白自己這是遇上了高手,試探問道:“閣下是?”

“你祖宗。”

傅承覺得他沒說錯什麽話,可這青年好像是誤解了什麽,氣得白凈面上惹了紅,幾番想要抽出劍來與他一決高下:“閣下這是想要挑戰玄鳴鶴塔的權威嗎?”

“俗氣,別跟我整這些沒用的話,玄鳴鶴塔算個屁,除了那鶴行淵有點本事,當今這一代中,也就姻緣薄主和七八層的那幾個小子勉強看得過去,其他的空有噱頭,沒點真本事,還好意思說出口?”

青年翻身落回原地,上下打量了傅承一番,猜測道:“閣下是雎鳴閣中人?”可在他的印象中,雎鳴閣什麽時候有過如此厲害的人物。

傅承擺了擺手,收扇去了斷崖邊,看著這一對亡命鴛鴦,好氣又好笑。

青年趁這空隙急忙擡手收劍,正打算入鞘時,傅承卻突然一扇子揮出,打在他手背上:“人走,劍留下。”

“你別欺人太甚!”青年疼得面部扭曲,一聽急了眼,咬牙憤道。

習武之人的劍,有時候比生命還重要。

“不聽話?”傅承瞇緊雙眼,寒芒初露,一雙蛇瞳好似要洞穿他的靈魂。

青年一個顫栗,耳邊忽地響起那白眉老頭的聲音:“把劍給他,我們走。”

他不甘心地睜大了眼:“憑什麽!”他的寶貝長劍跟在他身邊幾十年,從未離過身,現在為了脫險,竟讓他拱手交予敵人,那他還有什麽臉面擔當得起鵲仙這個身份?

青年話音落下,似是為了附和他的話,老頭來無影去無蹤,驀地出現在青年身後,以掌為刃,一掌擊穿了他的心臟,人當場暴斃。

傅承開扇遮住臉,覺得這等場面實在是太過血腥,嘖道:“夠狠,連自己人都殺。”

青年致死,都緊握著手中的劍。

老頭將劍扔到傅承手中,俯首作輯:“謝閣下不殺之恩。”隨後他拎起青年的屍身,消失在了竹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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