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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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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葬花

於卿秉承著速戰速決的心態:“那就快些,我還有事。”

男子聽罷又不樂意,嫌棄他態度不好,急道:“你跟我認真打上一場!”

於卿嫌他聒噪,且廢話又多,謫仙怨輕響,天地間宛如色變,雨滴像浸了墨漬,他提劍便朝人刺去。

“這什麽破鈴鐺,難聽死了。”

“分神可是會死的。”

“那你怕不是太小看我了!”男子不知從哪兒摸出兩團棉花塞進了耳朵裏。手腕一抖,手中紙傘開落,他握住傘柄的位置,哢嗒一聲輕響,竟抽出把細劍。

於卿眉眼一凝,這男子使的是機關術?

細劍在雨幕中折出道道劍影,直逼怨鈴而去。

夜風蕭瑟。

葬花樓中回蕩著哭聲、叫喊聲,樓外圍滿了官府的人,手拿兵器挨個將樓中的男女趕出了樓。違抗命令的、不情願的,一律都是棍棒伺候,鮮血流了遍地。有幾個衣著看上去較為華貴的富家子弟被人挖去了眼球,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死相淒慘。

百姓圍得水洩不通,議論紛紛。

“這叫什麽事啊?”

“聽人說是杜大人出了事,官府下令要嚴查,抓刺客!”

“那也不至於把人眼睛挖了吧……”

“讓開,都讓開!快點走!”官兵推搡著一個身穿素衣的女子,毫不客氣地撥開了兩邊的人群。女子腳下不穩,狼狽地跌倒在地上,撲得滿身都是灰,然而官兵不管這麽多,兩腳踹在女子身上,嘴裏罵罵咧咧不知吐著些什麽葷話。

女子遭不住人高力大的官兵一踹,悶哼一聲,連求饒都不敢,只能連滾帶爬地向前,艱難求生。直到這時,女子心中想著的依舊是她那在外調皮搗蛋的孩子——

這女子正是溫娘。

溫娘子悲慟地想,她也許這輩子都見不到她的阿言了。她無措地掃過人群中的每一張面孔,試圖能尋到那熟悉的身影,但從頭至尾,哪一個孩童都不是。

“快走,看什麽呢!”

溫娘閉眼,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打更聲響,官府的人才散了大半,人去樓空,地上的血跡未消,百姓的唏噓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搖著頭各走各路。今夜的葬花樓註定與熱鬧無緣,整座樓冷冷清清的,不似昨夜,只餘門口的大紅燈籠還高高掛起。

至於樓內的人會被帶去哪裏,沒幾個人會知曉。

“真晦氣。”聶堰之望著這座死寂的樓閣,不屑地冷笑。他許是有些醉了,癱在酒館的椅子上提不起精神,拿起酒壺倒了倒,見一滴不剩,才隨手扔到一旁,“這酒也沒味道了……”

小二聽見他說,立馬爭論道:“誒,客官,我們家這酒可是上三巷中一絕,您怎麽能說它……”

“滾開。”聶堰之毫不客氣道。

看得出來,他此時的心情算不上好,如果能給他一個殺人洩憤的機會,想必面前早已是橫屍遍野。

小二奇怪地看了他幾眼:“什麽人吶。”

“再看一眼,你的下場就跟他們一樣,眼珠子挖出來餵給狗吃。”

“他們?”小二想到方才那群富家子弟的死相,雙眼空洞流著血淚,要多慘有多慘。他回過神來再看向眼前的聶堰之,瞬間嚇得面色慘白,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開始抖,說話也不利索,“眼睛是……是你……你挖的?”

“是我。”聶堰之語氣平平,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普通的事。

“救……救命啊!”小二連滾帶爬地跑了。幾桌鄰座的酒客好奇探頭,結果被聶堰之那陰沈的目光掃了一眼後,紛紛都低下頭不敢吱聲。

聶堰之看他們害怕的模樣,突然間自嘲地笑了起來:“這人啊,是真的會自討沒趣兒。”

他縱身一躍跳到屋頂上,猛灌了幾口烈酒。

起初葬花樓前還有人在搬運屍體,到後來官府的人嫌臟,怕會染上什麽瘟疫,下令要放火燒,這些屍體便連同著樓閣一起葬身於火海。

一場火不知燒了多久,聶堰之有意借酒消愁,躺在屋頂上望月,等弦月變至滿月,火舌卻還在劈裏啪啦地作響,吞噬了雕欄紅瓦。

到頭來,他竟不知該去往何處。

聶堰之不經意瞥了眼,只見一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跑得飛快,二話不說就要往那火海裏沖。

官府的人瞧見了上前一把抱開,喊道:“這誰家的小孩兒?”

“你放開我,我要尋我娘親!”阿言像被拎小雞仔一樣拎了起來,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張口咬在了那官兵手上,硬生生咬出一個血口。

那官兵吃痛,反手將阿言摔在了地上:“你他娘的小兔崽子,敢咬你官爺,活膩歪了?”

阿言也是倔性子,忍著疼瞪了那官兵一眼,眼圈紅紅地拖住人腿不肯撒手,嘴裏哭嚷著:“還我娘親,還我娘親……”

聶堰之本不願插手,可江湖與朝廷素來不合,他實在看不下去那官兵慘無人道的做法,提起長矛要往小孩身上刺,忍不住出手,嘖了聲:“餵,小孩兒!”

官兵瞧見這突然出現的男子有意要護那小兔崽子,正欲質問,被聶堰之眼神一掃打了退堂鼓,罵罵咧咧地隨隊伍離開了。

葬花樓前只餘他二人,阿言從聶堰之懷裏掙開,嫌棄道:“你是誰啊?”

“你這小孩兒,我救了你,怎麽連聲謝謝也不說?”

“我又沒讓你救。”阿言撅了嘴。

聶堰之不與小孩計較,蹲下身問:“我方才聽你說你要尋你娘親,你娘親是這樓中人嗎?”

阿言打量了他幾眼,哼道:“我憑什麽告訴你?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麽好人。”

“嗯,是,我最喜歡欺負的就是小孩兒了。”聶堰之突然起了玩念,伸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你說不說?”

阿言吃痛,捂住腦袋委屈極了:“你都這麽大人了怎麽還欺負小孩兒呢。”

聶堰之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道:“你若真想救你娘親,就告訴我。”

阿言許是被他的突然變臉嚇到了,緩了好一會兒才糯聲道:“我……我娘親是這的琴娘,別人都喚她溫娘子。”

聶堰之一楞,想掐她臉蛋的手頓了頓:“你是阿言?”

“你認識我?”

“認識。”聶堰之還是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小孩兒白嫩嫩的小臉蛋。怪不得他總覺得方才那場景似曾相識,像在哪裏見過,這小姑娘倔起來跟於卿那模樣簡直是毫無二致。

“那你肯定知道我娘親在哪裏!”

聶堰之想了想,他大概是知道的。葬花樓中的所有女子都被壓到了官府的馬車上,而這馬車唯一的去處就是當地的官府,那群人什麽事都做的出來,怕是要兇多吉少。但為了不讓阿言擔心,他胡亂編道:“我當然知道,你娘親被漂亮姐姐邀去彈曲兒了,不日便歸。她走之前特意囑咐我,要照顧好你。”

阿言懷疑道:“真的嗎?”

“真的。”小孩兒就是好哄。

“我不相信,除非你帶我去見娘親!”阿言轉瞬變了臉,氣鼓鼓道。

“你娘親可不方便見你。”聶堰之皺眉,靈機一動道,“這樣,我帶你去青州找你於卿哥哥好不好?他一定有辦法讓你見到你娘親的。”

小孩兒眨巴眨巴眼,欣喜若狂:“你還認識於卿哥哥!”

“認識啊。”

“你們是好朋友嗎?”

聶堰之唇角勾笑:“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了。”

“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聽於卿哥哥提起過你。”

聶堰之笑容一僵:“他或許,有什麽難言之隱吧。”

“太好了,那你也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他沈默了陣:“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把你拐跑了?”

“不怕,於卿哥哥的好朋友一定是好人!”

“……”他只是有意借阿言回到於卿身邊,沒想到這小孩兒看多了還挺討人喜。就是……溫娘子的事情,確實要上點心,“你方才磕到的地方,還疼嗎?”

“疼……”

“來,我給你吹吹。”聶堰之牽起阿言的手,小姑娘卻一直盯著他手腕不離。

“哥哥,你的手腕。”

聶堰之的心猛然一抽,低頭看向手腕上的姻緣線,在夜色中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隨時有斷裂之兆。

另一邊,兩人都收了手。男子手中的紙傘是個奇怪物件,開合間有異香飄出,聞多了上癮,不知不覺使人醉生夢死,飄飄欲仙。

於卿差些陷進去,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才清醒過來,微微喘氣看著他:“我當你是什麽正人君子,原來也不過是衣冠禽獸。”

男子輕笑,飄身到了於卿身邊,向前一探,“這般客氣,未免太過生分了,那破鈴鐺一響,我腦海裏便會浮現出你的身影。”

於卿躲開他:“打架歸打架,旁的廢話就不必多說了。”

經過幾輪試探,他敢說,這男子比聶堰之還要難纏不少。如果聶堰之是暗騷,那這男子便是明騷,簡直……開了眼。

“好好好,那你可要小心了。”

他二人在林間追逐片刻,分不出個高低。於卿萌生了厭戰的想法,可這家夥難纏得很,非要與他再打上一會兒,顧曰不打不相識,有時候切磋的過程也是一種纏綿,能更加深入的感受彼此。

於卿被人纏得沒了脾氣,衣料上的那股血腥味在水汽的揮發下越發濃郁,他忍著嘔意想要催發仙鈴,結果意念一動,胃裏翻江倒海,直接破了防,扶住樹幹幹嘔起來:“不打了……”

男子見狀收了劍,傷心欲絕道:“雖然我長得女相,但你也不至於看見我就犯惡心吧!”

“你到底是誰?”這人的身法、劍術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你沒贏我,我如何告你?”

“可我也未輸。”

男子有所思量:“好吧,看在我還挺饞你的份上,我就告訴你。”

“饞?”於卿自始至終都覺得這男子怪怪的。

“我的現任主人是姻緣薄主,我這次來是負責接應那個叫什麽劉承安的醜老頭。”男子咂了咂嘴,“他下單求我殺掉你,但主人說了,我要是敢動你一下,我的姻緣就別想要了。”

“於是我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我去求主人把你的姻緣線牽給我,這樣那醜老頭就再也不敢找你的茬了。”

他說得輕巧,於卿楞了楞,倏然意識到後果,強裝鎮定道:“我相信姻緣薄主不會隨意給人亂牽姻緣。”

“主人覺得你我有緣,自是答應了。所以,你現在也算是我的半個良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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