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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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日落時分。
回雎鳴閣的路上必要經過上三巷中的西一巷，西一巷相比於其他兩巷來說，要顯得冷清許多。不少人醉在這燈火闌珊中，借此閑談風月，借酒消愁。
而逝去的人埋葬在了昨夜的月色下，從今往後再不會有人論及其姓名。黛月閣的落幕對於有些人來說會是一個警醒，但暗流洶湧，無人而知這看似繁華的背後會是什麽。
馬蹄聲輕沓，車子一路駛進了巷中。
於卿倚靠在車窗邊，懨懨地望著巷中的燈火，似是還在為方才的事而過意不去，良久喃喃道：“是我太過偏執了嗎？”
婁禹寧正為於卿舀著一碗冰鎮綠豆湯，聽到他問話，立馬正色道：“恕屬下直言，您沒必要一再遷就於他，不值得。”
於卿聽罷，內心的那股煩躁盤踞在心頭遲遲不散，幾不可聞地哼了聲。
按理說，聶堰之是死是活，跟他沒有半分關系。但心裏就是憋著一股勁兒，忍不住想將這人身上的所有秘密都搞得明明白白，他才甘心。可若聶堰之死了，他的這股勁兒也就無處可使了。
也怨不得人說，他好像一直都在跟聶堰之較勁兒。
“在我的計劃中並沒有打算要殺杜蒼生，可聶堰之執意要殺他，我總不能……”於卿很是別扭地說了句，“棄他於不顧。”
“不顧又如何？閣主，您要明白您才是主人，他是仆，只有他無條件聽命於您的份兒，您想做什麽那都是您的自由。”婁禹寧把那碗冰鎮綠豆湯放在於卿面前，旁邊還擺了一盤各式各樣的糕點，他小聲嘀咕，“聶堰之能成現在這樣，還不都是您慣他慣出來的嗎……”
於卿原本一直盯著窗外，聽到這話立馬轉過頭不冷不熱道：“你以為我聽不見嗎？”
他訕訕笑了笑：“屬下鬥膽，不知有句話當說不當說，您聽了千萬不要生氣……”
盡是廢話。
於卿皺了眉：“說。”
婁禹寧撲通一聲先跪了下來：“屬下猜測，聶堰之會不會對您有點那種意思……所以故意這樣做給您看，好讓您多在意他一些？”
他一語道完，車廂中驀地陷入安靜，窗外的各種雜聲鉆空一股腦地湧了進來，讓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婁禹寧。”於卿喚他。
“屬下在。”他額邊冒了汗。
“我發覺你最近有哪裏變得不大一樣了。”於卿湊到他面前打量，“你以前對情愛不感興趣，怎麽如今反倒像開了竅似的，多情不說，這腦袋裏裝著都是些卿卿我我的事。”他瞥了眼他束發用的發帶，卻不見那朵花。
“你的花呢？”
婁禹寧隨口胡謅道：“屬下尋思男人戴花太奇怪，就丟掉了。”
“你心上人給你的東西，就這麽輕易丟掉了？”於卿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順手拿了塊酥酪放入口中。
“閣主莫要打趣屬下了。”他苦笑。
“算了，不說這個。”於卿吃了幾塊，便沒心情再吃下去，綠豆湯更是一口沒動。他看了眼窗外滿巷的明燈，“你應該看得出來，他有姻緣了。”
“誰？”婁禹寧下意識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後恨不得直接扇自己兩個嘴巴子。
於卿閉口不言。
“既如此，他當年在您身邊那麽久，為何不直接說明呢？”
於卿哼笑：“有些話說出來，不就沒意義了嗎？”說出來，他還怎麽光明正大的去青樓裏花天酒地呢。
婁禹寧想不明白，但又不好再辯駁什麽，只裝作了然的樣子，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他在衣兜裏翻找出一封信箋遞給於卿：“這是傅大人讓屬下交給您的信。”
“嗯？”於卿接過，潦草掃了幾眼，先是眉頭緊皺，後來又舒展開，最後將信默默撕成了碎片。
婁禹寧退至一旁，聽候他發落。
“沒什麽事，信上只說了些雎鳴閣近日的情況，從北漠來的都有哪些人，我若是能趕回去，就去瞅一眼。”於卿重新靠回了窗邊，“這次二十四樓的集會果然是劉承安去的。”
“您故意不讓三樓樓主插手這件事，可這對您來說又有什麽好處？”
“有啊，劉承安心氣高，一旦給他嘗到了甜頭，他很快就會不知疲倦地往上爬，這次準是奔著巴結北漠的人去的。但劉承安這人現在對他們來說根本沒什麽價值，我就想看看他狗急跳墻的模樣。”他樂在其中。
漠北山莊要的是什麽，要的是“嫁妝”，但目前為止，沒有人能尋到它在何處，唯一尋得到的人，此時還不在青州。
讓於卿皺眉的是，傅承在信中並沒有提及鶴行淵也來到了二十四樓，只吊人胃口地說，從北漠來的是一位他們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本來就煩，看見這話更是頭疼欲裂。
夏夜的晚風絲毫沒有讓人感到半分涼爽，他撐額，目光從窗外一個個奔走的行人身上掃過，有行色匆匆的俠客，有賣糖畫的商販，有提燈游街的少男少女……還有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跑了過去。
有些眼熟。
“停一下！”於卿猛然坐起身子，探頭出了車窗，看著那小姑娘腳下生風跑得飛快，兩條羊角辮在腦後晃來晃去，一溜煙鉆進了人群中。只隱約看得見她停在了賣糖葫蘆的攤販前，給人遞了銅板過去。
馬車緊急剎住，婁禹寧不明所以：“閣主？”
於卿盯了那嬌小的身影一陣，確定他沒有認錯——這小姑娘是阿言。
小妮子沒事跑來西一巷做什麽，也不怕被壞人拐了去？
於卿本想喚住她打聲招呼，但轉念一想，阿言黏他黏得緊，見了面準不許他走。一來一去耽誤時間，他想趕在集會結束前回去怕是不大可能了，只得作罷。
“算了……”於卿放下車簾，“走吧。”
“是。”
過了會兒他又不放心，向婁禹寧道：“派個信得過人去跟著那小姑娘，看她進了葬花樓後再回來通報一聲。”
婁禹寧不認識阿言，伸著脖子瞅了眼，壓低聲音問：“閣主，您該不會對人家小姑娘感興趣吧？”
於卿顯然曲解了他的意思，楞道：“難不成我要對大男人感興趣？”
“不不不，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婁禹寧大驚，不敢不應，對自家閣主別樣的喜好又多了重新的認識。
馬車一路顛簸出了西一巷，翻過來時的那座山，很快便能回到青州去。
於卿不耐煩地揮手遣他下去，靠回車窗邊長籲口氣，沒過多久便困意漸起，撐著眼皮打瞌睡。
夜晚山道容易有山賊出沒，婁禹寧不放心，親自牽過馬繩駕車。山澗中偶傳幾聲烏啼，他心一緊，細聽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年輕人，你大可放心好了，這座山上的山賊前幾年就被剿滅完了。如今吶，這是一條官道，沒什麽危險的。”車夫老伯樂呵呵道。
婁禹寧正欲好言謝過老伯，於卿的聲音卻突然從簾後傳了出來：“正是因為是官道，所以才危險。”
“大人，此話怎講？”
於卿懶得與一個普通人講江湖與朝廷之間的這些明爭暗鬥。說罷了，江湖中有時候會專門發布一些暗令去劫朝廷從官道上運來的物資，長此以往，朝廷中那群人也學聰明了，開始對江湖勢力下手，雙方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其中的利害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
當年的破啼事變，若沒有朝廷從中作祟，北漠的勢力怎會輕易滲透進淮南？
“問題太多可是會掉腦袋的。”於卿心情煩悶，連帶著語氣也不怎麽好，把老頭嚇得縮了縮脖子。
風聲嗚咽，他們約莫往前行了兩三裏路，空中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山霧迷蒙，於卿腰間的謫仙怨毫無征兆地嗡鳴作響，震得他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謫仙怨怎麽會突然有了反應？
於卿頓時警覺起來，掀起簾子瞧了一眼，清新的泥土香撲鼻而來，巧妙地掩蓋住了泥土下的那股血腥味。他對這味向來敏感，當下沖婁禹寧道：“小心一些。”
婁禹寧聽到於卿命令，扯緊了馬繩：“是。”
於卿皺眉，難不成解無憂又在附近？
“啊——！”
他的疑慮還未打消，慘叫聲先到，一團血花爆開在車簾上，箭刃呼嘯著擦過他耳邊，牢牢釘在了身後的車板上，粘稠的血液順著箭身滴落，將他肩上半邊的料子都染成了紅色。
馬車忽地剎住，婁禹寧一顆心跳得飛快，老伯的手還緊緊抓著他胳膊，這會兒已變至冰涼。他將那只手慢慢挪了下去，拔劍落到馬背上：“閣主，有敵襲。”
車簾被風吹得颯起，於卿凝目，隱約瞧到前方細碎雨幕後走來的人影。
等那人走近了，於卿才看清對方的樣貌——
來人是一位身穿絳紫長衫的男子，他唇角帶笑，手中撐著一柄紙傘，不慌不忙地走著，步履間略顯媚態。
“站住。”
男子站定。
“你是何人？”
男子不吭聲，徑直繞過婁禹寧向於卿所在的馬車走來。
婁禹寧暗道不妙，出劍欲刺，男子身形微動，婁禹寧眼前一花，男子化掌為刃，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掌切在了他脖頸上：“我可不是來找你的。”
婁禹寧還未碰到那男子衣角，轉眼就已經被敲暈了過去。
於卿看了婁禹寧一眼，沒說什麽。
男子見於卿從馬車上下來，一雙勾魂眼不離他面容，像是在打量什麽玉石珠寶一般，怎麽看也看不夠。
於卿雲裏霧裏，垮了面色：“閣下是？”
男子瞬間正色，收回手中紙傘：“我是誰不重要，早就聽聞雎鳴閣閣主是個厲害的角兒，我今日前來，只是想見見閣主真正的實力。你若贏我，我自會告知你我是誰，你若輸了……”他想了想，“只能陪我去見一趟我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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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逝去的人埋葬在了昨夜的月色下，從今往後再不會有人論及其姓名。黛月閣的落幕對於有些人來說會是一個警醒，但暗流洶湧，無人而知這看似繁華的背後會是什麽。
馬蹄聲輕沓，車子一路駛進了巷中。
於卿倚靠在車窗邊，懨懨地望著巷中的燈火，似是還在為方才的事而過意不去，良久喃喃道：“是我太過偏執了嗎？”
婁禹寧正為於卿舀著一碗冰鎮綠豆湯，聽到他問話，立馬正色道：“恕屬下直言，您沒必要一再遷就於他，不值得。”
於卿聽罷，內心的那股煩躁盤踞在心頭遲遲不散，幾不可聞地哼了聲。
按理說，聶堰之是死是活，跟他沒有半分關系。但心裏就是憋著一股勁兒，忍不住想將這人身上的所有秘密都搞得明明白白，他才甘心。可若聶堰之死了，他的這股勁兒也就無處可使了。
也怨不得人說，他好像一直都在跟聶堰之較勁兒。
“在我的計劃中並沒有打算要殺杜蒼生，可聶堰之執意要殺他，我總不能……”於卿很是別扭地說了句，“棄他於不顧。”
“不顧又如何？閣主，您要明白您才是主人，他是仆，只有他無條件聽命於您的份兒，您想做什麽那都是您的自由。”婁禹寧把那碗冰鎮綠豆湯放在於卿面前，旁邊還擺了一盤各式各樣的糕點，他小聲嘀咕，“聶堰之能成現在這樣，還不都是您慣他慣出來的嗎……”
於卿原本一直盯著窗外，聽到這話立馬轉過頭不冷不熱道：“你以為我聽不見嗎？”
他訕訕笑了笑：“屬下鬥膽，不知有句話當說不當說，您聽了千萬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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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皺了眉：“說。”
婁禹寧撲通一聲先跪了下來：“屬下猜測，聶堰之會不會對您有點那種意思……所以故意這樣做給您看，好讓您多在意他一些？”
他一語道完，車廂中驀地陷入安靜，窗外的各種雜聲鉆空一股腦地湧了進來，讓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婁禹寧。”於卿喚他。
“屬下在。”他額邊冒了汗。
“我發覺你最近有哪裏變得不大一樣了。”於卿湊到他面前打量，“你以前對情愛不感興趣，怎麽如今反倒像開了竅似的，多情不說，這腦袋裏裝著都是些卿卿我我的事。”他瞥了眼他束發用的發帶，卻不見那朵花。
“你的花呢？”
婁禹寧隨口胡謅道：“屬下尋思男人戴花太奇怪，就丟掉了。”
“你心上人給你的東西，就這麽輕易丟掉了？”於卿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順手拿了塊酥酪放入口中。
“閣主莫要打趣屬下了。”他苦笑。
“算了，不說這個。”於卿吃了幾塊，便沒心情再吃下去，綠豆湯更是一口沒動。他看了眼窗外滿巷的明燈，“你應該看得出來，他有姻緣了。”
“誰？”婁禹寧下意識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後恨不得直接扇自己兩個嘴巴子。
於卿閉口不言。
“既如此，他當年在您身邊那麽久，為何不直接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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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禹寧想不明白，但又不好再辯駁什麽，只裝作了然的樣子，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他在衣兜裏翻找出一封信箋遞給於卿：“這是傅大人讓屬下交給您的信。”
“嗯？”於卿接過，潦草掃了幾眼，先是眉頭緊皺，後來又舒展開，最後將信默默撕成了碎片。
婁禹寧退至一旁，聽候他發落。
“沒什麽事，信上只說了些雎鳴閣近日的情況，從北漠來的都有哪些人，我若是能趕回去，就去瞅一眼。”於卿重新靠回了窗邊，“這次二十四樓的集會果然是劉承安去的。”
“您故意不讓三樓樓主插手這件事，可這對您來說又有什麽好處？”
“有啊，劉承安心氣高，一旦給他嘗到了甜頭，他很快就會不知疲倦地往上爬，這次準是奔著巴結北漠的人去的。但劉承安這人現在對他們來說根本沒什麽價值，我就想看看他狗急跳墻的模樣。”他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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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眼熟。
“停一下！”於卿猛然坐起身子，探頭出了車窗，看著那小姑娘腳下生風跑得飛快，兩條羊角辮在腦後晃來晃去，一溜煙鉆進了人群中。只隱約看得見她停在了賣糖葫蘆的攤販前，給人遞了銅板過去。
馬車緊急剎住，婁禹寧不明所以：“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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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子沒事跑來西一巷做什麽，也不怕被壞人拐了去？
於卿本想喚住她打聲招呼，但轉念一想，阿言黏他黏得緊，見了面準不許他走。一來一去耽誤時間，他想趕在集會結束前回去怕是不大可能了，只得作罷。
“算了……”於卿放下車簾，“走吧。”
“是。”
過了會兒他又不放心，向婁禹寧道：“派個信得過人去跟著那小姑娘，看她進了葬花樓後再回來通報一聲。”
婁禹寧不認識阿言，伸著脖子瞅了眼，壓低聲音問：“閣主，您該不會對人家小姑娘感興趣吧？”
於卿顯然曲解了他的意思，楞道：“難不成我要對大男人感興趣？”
“不不不，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婁禹寧大驚，不敢不應，對自家閣主別樣的喜好又多了重新的認識。
馬車一路顛簸出了西一巷，翻過來時的那座山，很快便能回到青州去。
於卿不耐煩地揮手遣他下去，靠回車窗邊長籲口氣，沒過多久便困意漸起，撐著眼皮打瞌睡。
夜晚山道容易有山賊出沒，婁禹寧不放心，親自牽過馬繩駕車。山澗中偶傳幾聲烏啼，他心一緊，細聽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年輕人，你大可放心好了，這座山上的山賊前幾年就被剿滅完了。如今吶，這是一條官道，沒什麽危險的。”車夫老伯樂呵呵道。
婁禹寧正欲好言謝過老伯，於卿的聲音卻突然從簾後傳了出來：“正是因為是官道，所以才危險。”
“大人，此話怎講？”
於卿懶得與一個普通人講江湖與朝廷之間的這些明爭暗鬥。說罷了，江湖中有時候會專門發布一些暗令去劫朝廷從官道上運來的物資，長此以往，朝廷中那群人也學聰明了，開始對江湖勢力下手，雙方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其中的利害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
當年的破啼事變，若沒有朝廷從中作祟，北漠的勢力怎會輕易滲透進淮南？
“問題太多可是會掉腦袋的。”於卿心情煩悶，連帶著語氣也不怎麽好，把老頭嚇得縮了縮脖子。
風聲嗚咽，他們約莫往前行了兩三裏路，空中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山霧迷蒙，於卿腰間的謫仙怨毫無征兆地嗡鳴作響，震得他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謫仙怨怎麽會突然有了反應？
於卿頓時警覺起來，掀起簾子瞧了一眼，清新的泥土香撲鼻而來，巧妙地掩蓋住了泥土下的那股血腥味。他對這味向來敏感，當下沖婁禹寧道：“小心一些。”
婁禹寧聽到於卿命令，扯緊了馬繩：“是。”
於卿皺眉，難不成解無憂又在附近？
“啊——！”
他的疑慮還未打消，慘叫聲先到，一團血花爆開在車簾上，箭刃呼嘯著擦過他耳邊，牢牢釘在了身後的車板上，粘稠的血液順著箭身滴落，將他肩上半邊的料子都染成了紅色。
馬車忽地剎住，婁禹寧一顆心跳得飛快，老伯的手還緊緊抓著他胳膊，這會兒已變至冰涼。他將那只手慢慢挪了下去，拔劍落到馬背上：“閣主，有敵襲。”
車簾被風吹得颯起，於卿凝目，隱約瞧到前方細碎雨幕後走來的人影。
等那人走近了，於卿才看清對方的樣貌——
來人是一位身穿絳紫長衫的男子，他唇角帶笑，手中撐著一柄紙傘，不慌不忙地走著，步履間略顯媚態。
“站住。”
男子站定。
“你是何人？”
男子不吭聲，徑直繞過婁禹寧向於卿所在的馬車走來。
婁禹寧暗道不妙，出劍欲刺，男子身形微動，婁禹寧眼前一花，男子化掌為刃，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掌切在了他脖頸上：“我可不是來找你的。”
婁禹寧還未碰到那男子衣角，轉眼就已經被敲暈了過去。
於卿看了婁禹寧一眼，沒說什麽。
男子見於卿從馬車上下來，一雙勾魂眼不離他面容，像是在打量什麽玉石珠寶一般，怎麽看也看不夠。
於卿雲裏霧裏，垮了面色：“閣下是？”
男子瞬間正色，收回手中紙傘：“我是誰不重要，早就聽聞雎鳴閣閣主是個厲害的角兒，我今日前來，只是想見見閣主真正的實力。你若贏我，我自會告知你我是誰，你若輸了……”他想了想，“只能陪我去見一趟我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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