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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相看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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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相看兩厭

“謝……謝閣主。”婁禹寧慌忙接過,於卿的目光盯著他屬實不安,本想別回頭上,可他又怕於卿會誤解什麽,只得幹巴巴地揣回了懷裏。

“一段時間不見,春心萌動了?”於卿從他身邊走過,不鹹不淡地問。

婁禹寧以為於卿是生氣了,大氣不敢出一聲。

事實上,於卿只是在想,怎麽能理所當然的讓杜蒼生脫身,還不被聶堰之看出端倪。

這個人他必須留著,日後會有很大的用處。

杜蒼生的狀況並不好,幾乎是吊著一口氣在拼死護身,聶堰之的殺意早已不可遏制,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氣,兩人能從黛月閣中打到了湖畔邊,卻依舊沒有停下的趨勢。

婁禹寧帶了不少雎鳴閣的人來,暫將那群刺客拖住了。沒了旁的人幹擾,他們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將只是他們兩個人的恩怨,假如他這個時候上前阻止,未免太掃人興。

街上都是亂糟糟的人聲,湧出了好多連跑帶嚷的人,於卿正愁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沖入了他的鼻腔。

“發生什麽了?”於卿皺著眉用袖捂鼻。

婁禹寧聽命跑去看了一遭,沒過一會兒便回來了,滿臉嚴肅道:“那些刺客都死了,咱們的人……也死了。”

明明前後不過半柱香,他們連一點打鬥的聲音都沒聽到,這群人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死了?

於卿覺到頭疼,卻也沒空去想那麽多緣由,當務之急還是將打得難舍難分的二人分開。

就在此時,謫仙怨互作響了一響,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杜蒼生身上的傷神奇般的好了大半,而聶堰之的身體明顯一頓,捂住胸口面露痛苦,直直從橋上滾了下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於卿緩過神,急忙想將謫仙怨收回,可任他如何控制,那鈴音就是沒有絲毫要停下的跡象。

“閣主……你聽。”婁禹寧豎起耳朵,恍惚在鈴音中聽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簫聲,如泣如訴,扣人心弦。

這簫聲聽來耳熟無比,且能與謫仙怨產生這般共鳴,於卿不用想也知吹動這簫聲的主人是誰。不過,姻緣薄主這簫聲來的顯然不是時候,謫仙怨失控,與他脫不了幹系!

“原來姻緣薄主喜歡暗地裏給人使絆嗎?”

果真於卿話音剛落,屋頂上就出現了一位手執玉簫的青年,長身玉立,一如那日在寄君祠中的模樣。他清脆笑道:“小閣主何必生這麽大的氣,在下不吹便是了。”

簫聲是停了,可鈴音還在繼續。於卿看著聶堰之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猜測他許是相思咒犯了,心裏五味雜陳。

謫仙怨的鈴音聽後能讓人心神安定,可聶堰之何故會痛苦成這樣?

“快走……快……”

於卿聽不真切,湊近問:“什麽?”

“……快走!”

於卿嘆氣:“還請簿主將謫仙怨還於我。”

“我叫方堯。”他嘴角掛著笑,似是有意為之,

“還請方簿主將謫仙怨還於我。”於卿面不改色道。

方堯終於皺了眉:“這鈴音不好聽嗎?我最喜歡聽的就是……”

“方簿主。”於卿忍不住打斷他,聶堰之再這樣耗下去,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何況旁邊還有個隨時都會出手的杜蒼生。

“我好心跑來幫你除掉了那些礙事的人,怎麽連句謝謝都不與我說?”

“那些刺客是你殺的?”他以為姻緣薄主只是負責人間姻緣,頂多牽個紅線,怎麽還殺起人來了?

“許久沒出手,力道重了些。”

於卿沈下心想,這姻緣薄主表面上看著是個良善之輩,溫溫潤潤的像塊玉,實則卻也不是個好相處的。

他深吸口氣:“謝謝。”

“別……謝他。”聶堰之強撐著起身,眼底的兇光像是能吃人。他想將於卿拉到身後,奈何他連於卿的衣袖都未碰到,便直挺挺栽了下來。

於卿眼疾手快,將他接住了,隨後便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僵得一動也不敢動。

方堯聽後也不惱,淡然一笑道:“你們二人是什麽關系?”

“沒關系。”於卿想也不想答道,就怕這人突然想不開要給他牽條線。

方堯那雙含情眼好似能看破一切,在他二人身上來回掃視了半天,別有深意道:“現在沒關系,不代表以後沒關系,小閣主,作為姻緣薄主,我勸你離這個男人遠一些。”

語罷,謫仙怨鈴音漸消,最後徹底沒入沈寂。

於卿不懂他話中之意,堅定地想,他們的關系只會是主仆,如今是,從今往後也是,永遠不會再有什麽其他的關系生出。

杜蒼生站在橋頭一聲不吭,劍眉緊鎖,只靜靜將目光放在於卿身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事。他收了配劍,顯然是已經不打算再打下去了,聶堰之受傷,繼續與之纏鬥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是君子,並非小人,君子不會趁人之危。

“你跟我走。”方堯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在場的人都楞了一楞,許久後杜蒼生反應過來方堯這話應是同自己在說:“好。”

不管所為何事,都叫他心中難安。倘若真與劉驚月有關……他便做好接受最壞結果的打算。

於卿松了口氣,他本以為這事就這麽結束了,誰知聶堰之偏偏長了張欠嘴,冷不丁蹦出句:“我允許你走了嗎?”

一句話,又讓原本不對付的兩人火上澆油。

杜蒼生腳步頓住,冷冷瞥他一眼,握著劍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總歸是意難平。

方堯有他的傲骨,自持身份不計較這些小事,同樣,他也不許杜蒼生再計較,對其道:“不過蜉蝣撼樹,你自當是陣風,何須在意?”

“你我之間的賬,日後再算。”杜蒼生心中有股咽不下的氣,他覆又看向於卿,“小閣主,管好你的人,若青州再見,我不會手下留情。”

於卿勾唇:“杜大人若在青州也能有這麽大的能耐,在下當真才是佩服。”

青州是什麽地方?雎鳴閣的老家,是他於卿說了算,杜蒼生敢去,他就敢讓他有去無回。生殺予奪,大可交給聶堰之,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他也不會再幹涉。

於卿自詡在為聶堰之考慮,可這廝全然不領情,冷著臉吼道:“……我允許你走了嗎?”

杜蒼生這人,今日必須殺,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聶堰之只是怕,他怕放任其回到青州後,於卿會從他嘴中聽到些不該知道的事情,他怕以於卿多疑的性子,會與他產生嫌隙。

他怕,萬一於卿再也不理他了呢?

他受不了,所以,他沒得選。

於卿倏然回身,只覺耳邊劃過陣風,卻沒看清是何物,直沖著杜蒼生射去。

“不自量力。”方堯終於變了臉,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閃身折斷暗器,瞬息間又竄到聶堰之面前,手中解無憂輕點在人胸口的位置,猛然爆發出的渾厚內力將聶堰之重重擊落撞在一顆柳樹上,柳樹不堪承受這股力,攔腰折斷了去。

聶堰之嘔了幾口血,模樣說不出的狼狽,卻一個勁兒地低聲笑著——

那叫不上名的暗器,被方堯折斷後,裏面竟然還詭異地藏了第二根,牢牢鎖定了杜蒼生的胸口。

以他們現在的距離加暗器的速度,杜蒼生根本躲不開。

但有一物比暗器更快——謫仙怨的鈴音,硬生生將那枚暗器震得偏離了原來的軌跡,最後射穿了杜蒼生的肩胛骨,才保下一條命。

於卿整個人氣得忍不住發抖,裝著冷靜道:“你們走吧。”

方堯眼睛一亮,於卿會出手倒在他意料之外,於是拱手謝過:“那在下便謝過小閣主了。”

他拎起受傷的杜蒼生,閃身消失在了重重樓閣後。

湖畔邊再次陷入沈寂,有的只是二人粗重的呼吸聲,一個是被氣的,另一個……也是被氣的。

“為什麽?”聶堰之嘶啞著聲問他。

“不為什麽,乖乖跟我回去。”於卿攥緊拳,壓抑著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怒氣。

“於卿!”

在於卿的印象中,像聶堰之這樣啞著嗓子吼他的名字,似乎是他們相識之後的第一次。

聶堰之是真的變了,變得瘋狂又陌生。

“他怎能放他離開!”

“他命不該絕此。”於卿很冷靜。

聶堰之氣極,看向於卿的眼中包含了太多覆雜的情感,最終他什麽話都沒說,似是失望,也似是不忍,捂住胸口的傷一瘸一拐地下了橋。

“你去哪兒?”

他們離得那麽近,這橋又好似那麽長,聶堰之再沒回頭,只留下一個孑然行孤的背影。

於卿站在橋上,站了很久,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閣主……”婁禹寧躊躇半晌,他瞧見於卿的眼尾紅了大半,想出言安慰,可奈何他天生長了張不會安慰人的嘴,憋半天只憋出一句,“您消消氣。”

於卿氣得不輕,唇幾近咬得泛白,轉身狠聲道:“回閣!”

他當初是有多想不開,才會把這麽個狗玩意放進閣裏來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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