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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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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的花

男聲低低響起,於卿忽覺背後發涼,他一轉身本能閃躲,那扇面上的倒刺貼著他脖頸掃過,削斷了幾縷揚起的發絲。

於卿陣陣後怕,捂住頸間被倒刺掃出的細小血口,微微喘氣盯著眼前的刺客,假如他再慢一步,那倒刺恐怕就直接將他的脖頸穿透了。

先前所有的註意力都被杜蒼生吸引了去,全然忘記了身邊還有位潛在的危險分子。

於卿不是傻子,當下就明白了這刺客一直沒有出手,只是因為他在等聶堰之。等聶堰之走後,他再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悄無聲息地做到出其不意。他們在等,刺客又何嘗不是在等?

“閣下不是來刺殺杜蒼生的嗎?”於卿定住心神,問。

“確實,他該死,不過這只是任務中的一環。”刺客用扇掩面,咯咯地笑:“有人看上你的命了,你給還是不給?”

於卿被他逗笑了:“我的命可不值錢。”

“不給也無妨,我改主意了。”刺客伸手指向尚在纏鬥中的聶堰之,“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意思,我還舍不得殺你。如果你能親手殺了他,我便饒你一命。”方才的屈辱讓他萌生了報覆之意,幾近瘋狂。

於卿敢說,他從沒聽過這麽無理的要求:“就這?”

“他只是一個侍從吧?用他的賤命來換你活下去的機會,很劃算不是嗎?”

於卿笑著搖搖頭:“不劃算。”

刺客瞇眼:“你舍不得?”

“舍得,但我聽說過這麽一句話,好像是這麽說的——打狗還得看主人。你回去告訴劉承安,自家的狗沒管教好就不要放出來亂吠了,小心主人會生氣的。”

刺客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似是氣急敗壞,閃身到於卿面前,提拳就要往他身上砸去。

於卿眼前一花,那刺客速度之快,帶起的拳風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亂序。於卿卻還面無表情,也不閃躲,靜等著那拳到他眼前,不偏不倚停在了距他鼻尖幾寸的地方,卻無法再前進半分。

“你……”刺客瞪圓了雙眼,猝然嘔出口鮮血,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心口——那裏插著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刺,連根沒入了身體。

於卿握住刺身,又向裏推了幾分。

刺客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猙獰道:“我死了,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短刺上沾滿了粘稠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茶色的絨毯上,觸目至極。

“閣下該不會認為,我真的對你毫無防備吧?”於卿猛然拔出短刺,鮮血頓時噴濺而出,他輕聲道,“下輩子投胎,莫要再選擇做劉承安的一條狗了,不值得。”

刺客眼中滿是不甘,從二樓連帶著殘斷的憑欄一同墜了下去,去往黃泉。

於卿漠視著刺客並不怎麽雅觀的死相,默默擦拭著短刺上的鮮血。過晌他似是終於忍受不了這股刺鼻的血腥味,狼狽扶住桌案,幹嘔半天才緩過來些。

聶堰之聽到於卿這邊的動靜,心急如焚想去扶他,卻被幾人糾纏著抽不開身,氣極之下向其中一名刺客喉間封去。

“你幫我?”杜蒼生不解。事到如今,他仍然沒有出全力,而是在應付眼前這些刺客的同時觀察著聶堰之招式的一來一去,因為他總覺得,這些招式他在哪裏見過。

聶堰之不屑哼道:“別做夢了,你難道看不出這些刺客是劉承安的人?”

他們起初以為這些刺客是沖著杜蒼生來的,然而現在看來,並非如此,這明顯就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

對他下手還勉強解釋的過去,畢竟劉承安知道他還活著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可如果對杜蒼生也下手了呢?

這將不再是普通的殺人滅口。

杜蒼生眼中盛滿了怒氣:“他何故要殺我?”

“劉驚月死了,殺你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麽?”當然,聶堰之嘴上這麽說,心底卻是不相信。除非劉承安真的是在孤獨一擲,殺了杜蒼生,他好繼續尋找下一個人依附。

難不成說,劉承安想巴結姻緣薄主?

杜蒼生咬牙,打心底仍是不願相信劉驚月的死訊。

“而且,你可不要忘了,想殺你的人不止一個。”聶堰之提劍,縱身向杜蒼生胸前刺去,劍影間看似有跡可循,然則每一劍都是錯落開的殘影,讓人虛虛實實辨不清哪一道才是他真正使出的劍。

“你殺了月兒,我一樣不會放過你!”

“笑話,我沒事殺一個女人做什麽?再說,劉驚月喜歡的人根本不是你,莫要在這自作多情了。”

杜蒼生蹙眉,越看越覺得眼熟,他倉皇躲過一劍,踉蹌落在了臺上。當他對上聶堰之那雙眼時,忽然想起了什麽:“是你?”

“是我。”聶堰之自不肯輕易放過他,“多年不見,你也不過如此。”

“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聶堰之滿臉都是欠揍的表情,“你的媳婦心有他人,你該不會還蒙在鼓裏吧?”

“混賬!”杜蒼生氣得五官都變至扭曲,幾下揮砍都沒能傷到聶堰之分毫,顯然已經亂了陣腳。

“別生氣啊,你且聽我說完,搞不好你這媳婦還是為了他人去殉情了呢。”

“你給我滾!”

杜蒼生追著他至少打了半個樓閣才停下,瞇眼看向一旁的於卿,冷哼道:“當年你執意來淮南,該不會就是為了他吧?”

聶堰之似是很不願提起這段往事,提劍停落在臺上,眼神不善地盯他:“我勸你少說些話,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也勸你記住,北漠才是你的家。”

“現在不是了。”聶堰之悄悄瞥了於卿一眼,見後者還在運功恢覆,蒼白的臉蛋上落了灰,看起來可憐又可愛,他覆雜的情緒又徒然增加了。

他有於卿,於卿在哪兒,他就在哪兒,雎鳴閣就是他的家。

杜蒼生捕捉到他這細微的小動作:“你的姻緣,是他?”

聶堰之臉色沈了沈,回過神以更加淩厲的攻勢沖他要害攻去。

杜蒼生擋住聶堰之一劍,在他耳邊笑道:“聶堰之,你可不要忘了,你的姻緣是怎麽來的?人家心中的良人,也不一定是你呢。”語罷,劍風的反震力硬是將他逼退至玄關,從嘴角殷出了絲絲鮮血。

聶堰之的定力要比杜蒼生好些,聽完這話雖不至於像他那般暴怒,但握劍的手卻在肉眼可見的微顫,顯然氣得也不輕。

一擊得逞,兩旁數道黑影掠過,刺客直沖杜蒼生而去。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搖晃讓他一個重心不穩摔下了看臺。整座黛月閣似是有坍塌之兆,房梁碎屑在不斷往下落,眼瞧頂端梁柱上,生起了滾滾黑煙。

聶堰之意識到不妙,這火生得離奇,樓閣外很可能還有埋伏的刺客——他必須速戰速決!

耳邊一聲怒吼,杜蒼生像是有意拉他墊背,硬是突破了層層圍堵帶著滿身的傷向他撲來。

於卿強撐著起身,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疏忽覺得這兩人看起來更像亡命鴛鴦,抱著團滾落了好長時間才停下,最終聶堰之氣急敗壞地將壓在他身上的人扯了下去,擡手又是一拳。

於卿摸出袖箭,對準了其中一個刺客的頭顱。

突然,頭頂“轟”地傳來一聲巨響,房梁搖搖欲墜,轉眼大片的殘垣斷壁傾倒而下——

“於卿!”

“閣主,小心!”

兩道男聲不約而同地響起,於卿猛然擡頭,卻躲不及——眼見斷瓦就要砸下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忙掠過,攬過他腰身一舉躍出了窗。

慌亂間於卿不知碰到了哪根箭弦,袖箭不受他控制直接射飛出去,幸好這人閃躲及時,只射掉了他發間的一朵花。

聶堰之看見那道身影,整個人的臉色比方才還要沈:“怎麽又是你?”

“還有心思走神?”杜蒼生不滿他走神,攥緊斷念生往他臉上揮去。

轉頭二人又廝殺在一起,加上旁的刺客時不時使點陰招,身上都掛了彩。杜蒼生似有暗傷,漸漸落入下風,而聶堰之瞅準時機,將他戴有斷念生的那只手揮劍砍下。

“啊——!”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樓閣內,慘不忍聞。

殺瘋了。

婁禹寧將於卿安全帶出了樓閣,沒有理會聶堰之,而是第一時間向於卿請罪道:“閣主贖罪,屬下來遲了。”

於卿從那血腥中收回目光,對於婁禹寧的出現,他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婁禹寧見於卿起疑,急忙解釋道:“是傅大人讓屬下來的,大人怕閣主出事,暗地裏將屬下從地牢中放了出來。屬下不敢耽擱,立馬帶著人趕來了。”

“嗯……”

婁禹寧心裏一慌,琢磨不透於卿這“嗯”到底是什麽意思,試探問道:“閣主,屬下接您回閣?”

於卿走到梁柱旁,拔出那根釘射在上面的袖箭,小心將那朵花取了下來。他吹了吹灰,遞到婁禹寧面前:“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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