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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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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馴化

於卿半夜醒來,只覺腦袋暈暈乎乎的渾身酸痛,想到興許是著涼了,下床去關窗。

他巡視了屋內一圈,並沒有發現聶堰之的身影,以為人去了外面,結果最後卻在屋頂發現了睡覺的聶堰之。

他眉頭緊鎖,抱臂而眠,感覺到有人在慢慢靠近,他立馬睜眼,見是於卿後才坐起身輕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呢。”

“你很喜歡在屋頂睡覺嗎?”於卿記得他以前也總是這麽幹。

“習慣了,我怕我進屋子裏去會被某些人趕出來,在屋頂上還能觀星,又涼快,多好。”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你還真把自己當作野人了。”

聶堰之倒覺得無所謂,看他面色不大好,忙問:“身體不舒服?”

“沒事,可能是有些著涼,吹著風了……”於卿在他身旁坐下,猶豫是否要將他在陣中看到的杜蒼生那紙手稿中的內容告訴他,但轉念一想他二人之間的關系,還是放棄了。無論杜蒼生做什麽,以聶堰之眥睚必報的性格,在他沒達到目的前絕不會罷休。

聶堰之挑眉,脫下外衫披到於卿身上:“閣主若不嫌棄我,就湊合一下。屋頂風大,回屋裏去吧。”

哪知於卿推開他手,也不要他的外衫:“就在這吧,我想多待一會兒。”

聶堰之手一頓,這下徹底精神了,生了些別的歪心思蠢蠢欲動,於卿僅穿了件薄衣,鎖骨半露,他們離得近,他甚至能嗅到於卿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在勾他的魂兒:“閣主也喜歡在屋頂上?”

“還行。”

“那甚好。”是件趣事。

“這裏沒人會來打擾,很安靜。”

雖然聶堰之心知他二人說得不是同一件事,但還是附和道:“可以做些陶冶性情的事情。”

“嗯,可以賞月觀星。”

聶堰之陪著笑。

此時距離天明足有幾個時辰,大半夜不睡覺跑上來找他,這誰能受得住?

聶堰之想攬他腰肢入懷,可憐他有賊心沒賊膽,放棄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閣主半夜不睡覺,偷來我這做什麽?”

“沒什麽,就想聽你說實話。”

“實話?”

“我自認為你不是平庸之輩,你從哪兒來,你到底是誰,還有你的相思咒……我一直在好奇。”於卿堅信聶堰之從前有段轟轟烈烈的愛情,“你有多少事情瞞著我我不去追究,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還有……你與杜蒼生之間的事,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聶堰之雙手撐在身後,哼笑:“若是沒有說法呢?”

“沒有,那我就不允許你對杜蒼生下手,反之,我會幫他殺了你。”於卿的語氣聽來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或者你現在就滾回雎鳴閣去。”

聶堰之悄無聲息地湊近他耳邊:“你認真的?”

“試試便知。”於卿不跟他客氣,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刀,說時遲那時快,聶堰之眨眼的功夫,刀尖就已經抵在他喉嚨上。與此同時,聶堰之的手攬在了於卿腰間,於卿身子一僵,隱隱約約又有了生氣的預兆,“放開。”

聶堰之的喉結上下滾動,笑道:“你先拿開。”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自是有的。”聶堰之雙指夾住刀刃,將它緩緩移開,稍一用力,便掰斷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不給看!”

他不答應,聶堰之便要來強的。

於卿惱羞成怒,這人直接卷起他的衣褲,去看他膝蓋上的傷勢,紅裏帶青,落了血痂。

聶堰之輕輕去吹,道:“我就是個普通人,沒什麽追求,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閣主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跟著混口飯吃就夠了。”

聶堰之眉頭緊皺的擔心模樣,一時讓他有些不大適應。

想起傅承與他說過的話,聶堰之利用好了便是枚最忠心的棋子,若他稍一有所松懈,心軟了,這枚棋子很快會反客為主,以虎狼之勢越過楚漢河界。若他堂而皇之地棄這枚棋子於不顧,事情將又會變得有趣許多。

他在利用聶堰之,聶堰之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

但於卿更想傾向於後者,他棄之,聶堰之便會主動來迎合他,在以自身為餌料的同時逐漸去馴化他,何樂而不為呢。

狼犬還會搖著尾巴渴求主人餵食,更何況聶堰之是個有需求的人類。

於卿拍開他的手,將腿縮了回來,輕哼道:“那我以後不給你飯吃了。”

聶堰之眨巴眨巴眼睛:“我餓死了,誰來保護閣主?”

“江湖中覬覦這個位置的人多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聶堰之輕笑:“雎鳴閣算是我另一個家,我的爹娘早就在家族內亂中死了,我無處可去,當年孤身一人入雎鳴閣,便已經想好了長留的打算,就算閣主不留我,我也會想辦法留下。至於杜蒼生,我爹娘的死與他有些關系。”他眼底漫上層寒霜,似乎對那段記憶刻骨銘心。

於卿恍然知道提起了他的傷心事,便決定閉口不提杜蒼生,轉言道:“我今天遇到了一個奇怪的青年。”

聶堰之立馬支楞起來。

“他比我高些,身形看著消瘦,渾身有股君子之風,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他手中有一柄蕭,名解無憂,說是與我的謫仙怨本是天生一對。”

聶堰之聽完於卿的描述後瞬間有了種他要被人搶走的緊迫感:“閣主是在哪裏遇到他的?”

“在河畔旁。”

“解無憂所屬如今的玄鳴鶴塔塔主鶴行淵,不過據說這東西在不久前借給了他徒弟,也就是如今的姻緣薄主。”聶堰之笑而不語。

那青年竟是姻緣薄主?於卿腦中閃過許多,在他的印象中,姻緣薄主應是一位喜穿大紅,風姿妖嬈的人,而不是他見到的這位渾身氣質與之不符的青年。

沒想到他有生之年,也能見到姻緣薄主本人。

聶堰之像是很不願提起這些:“他不是什麽好人,鶴行淵也是,你離他們遠些。”

“可他救了我……”

於卿還未從遇到姻緣薄主的驚訝中緩過神,聶堰之便急急要檢查他身體:“閣主怎麽了?可是有哪裏受傷?”

於卿拍開他作亂的手:“我沒事。”他又向聶堰之說了些之後發生的事情,他越聽表情越微妙,聽到於卿說姻緣薄主很有可能要參宴時,他皺起了眉,而後聽到人又不一定來時,緊皺的眉才又舒展開。

“那一定是鶴行淵喚他回去的。”聶堰之篤定。

“誰知道呢……”

眼見東邊天依稀泛起抹魚肚白,兩人相顧無言,於卿不願再與他多待,起身欲回去睡個回籠覺,聶堰之卻還不依不饒纏著他,一同回了屋中。

杜蒼生的宴席定在黛月閣,四方賓客雲集,大都是上三巷中一些知名的達官貴人。於卿細心留意了宴席上的每一個人,並沒有看到姻緣薄主的身影,便猜他大抵是不會來了。

聶堰之作為名義上來給杜蒼生接風洗塵的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邊。

聶堰之不願於卿與杜蒼生離得太近,又不肯讓他離自己太遠,便讓於卿坐在了二樓他一眼就能瞧見的位置。

“委屈閣主了。”聶堰之跪坐在他身側,怕他哪裏不舒服,又怕他受了委屈,更怕他被誰搶了去。

宴席之上魚龍混雜,於卿不得不小心著些,所以刻意換了身較為樸素的羽衣,想要混跡在人群中低調行事,但效果卻大相徑庭,他這一身出塵不染的氣質,換來許多人的另眼相看,也難怪聶堰之會緊張成這樣。

於卿內心沒有太大的波瀾,只道:“不敢當,現在是我在高攀你。”

聶堰之以為是他又生氣了,連哄帶賠罪,發誓他日後一定乖乖聽話。

於卿瞅了一眼樓下的杜蒼生:“快下去吧,他一直在看你呢,小心著些,萬不可露出什麽馬腳。”

聶堰之不高興地撇嘴:“他明明看的是你。”

“胡說。”

“他再看,我就把他眼睛挖下來。”

於卿無奈,他倒不覺得如何,受委屈的人更像是聶堰之才對,活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狗,遂罷他將自己貼身的匕首送予聶堰之防身:“好了,去吧。”

聶堰之嘗到了甜頭,立馬心花怒放,悄聲道:“假如今夜刺殺成功了,明天一早我們便離開這是非之地,我帶閣主去想去的地方。”

“若不成功呢?”

聶堰之像是早就猜到了他會這樣問,笑道:“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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