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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殺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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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殺伐(一)

經過昨日的小插曲,聶堰之一半天都沒再跟於卿說過話,似是生了氣,人也不知去了哪裏。

於卿懶得再慣他,披了件薄衣在草屋中,皺眉沈思——雎鳴閣出了事,匆匆飛鴿傳書來,於卿辨出那是婁禹寧的字跡,也許是情況緊急,寫得很潦草。

信上說,南樓的任務中查出有人下單要刺殺閣中長老,這單竟還被人接了去。事關重大,劉承安親自徹查此事,將有關之人全部壓入了地牢,等候發落,其中一人便是婁禹寧。

婁禹寧不願,與劉承安起了爭執,於是劉承安借此懷疑,這單與他有很大關系。畢竟婁禹寧是於卿的人,這點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這輿論便又這麽起來了。

也有人道,於卿借口整頓,其實是想鏟除一批與他背道而馳之人,好肅清雎鳴閣。

“這個笨蛋……”

聶堰之與婁禹寧之間的差距,就差在了這裏。婁禹寧不懂隱忍,受不了大委屈,性子急躁了些,一不註意就如脫韁的野馬,闖進別人家的地盤裏。

於卿罵他木頭腦袋也不是一次兩次。

於卿將那封信翻來折去,又拆開了第二封,這封信是東樓樓主玉如意寄來的,說劉承安及眾多弟子發現他不在閣中,這輿論便傳得愈發兇了,很多人按耐不住要生事,江湖亂,雎鳴閣也亂。劉承安直接下單要找他人,臨近內憂外患的節骨眼上,事關閣主安危,其他樓主也就沒有反對,但玉如意總覺得這其中有詐,才書了封信予他。

第三封,信中未留署名,令於卿啞然的是,劉承安在知道劉驚月出事,是在下單之後偶然得知的,人瘋癲一陣後氣暈了過去,半夜又清醒過來,灌了自己二兩酒,被影衛發現時人在西樓前撒潑,還將葉自秋當做了於卿,要進去找什麽東西救他的女兒。葉自秋氣極,不允許他進,二人那夜驚天動地打了一架,引來不少弟子湊熱鬧,在閣中被當作了茶餘飯後的笑談。

最後一封,竟又是婁禹寧的。

“劉承安之單已接,請閣主務必小心。”

於卿不動聲色將這四封信點火燒作了灰。

他瞇眼,劉承安此番做法大有要一統雎鳴閣的架勢,他還奇怪這人失了女兒怎麽沒動靜,原來是在等待時機,時機利於他時,好用各種理由將他名譽毀盡,再聯合外敵,將權力徹底掌握在自己手裏。

然而事實上,劉承安根本不知劉驚月如今的處境,甚至還天真地認為,是於卿將她藏在暗處。

於卿暗地給玉如意回了幾個字:“失蹤了,勿念。”頗叫人摸不到頭腦。

不歸山確實坐實了鳥不拉屎之名,雎鳴閣隨處可見的生物到了這山上成了珍惜物種,他欲傳書回去,結果半天連只鴿子也喊不來。

最後於卿將希望寄托在了沈盂身上,希望他那裏能有一只信鴿借他用用。

眼下已近打更,山上氣溫比白日要低,他扯了件外衫,匆匆離去。

“你要去哪裏?”聶堰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這語氣聽來讓人不爽。於卿尋月色看去,聶堰之一身黑衣坐在屋頂上,他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心情好時變著花樣逗他開心,心情壞時便跟大爺一樣,霸道到不容拒絕。

“我無聊,出來走走。”

聶堰之默認,甩給他一道暗紅色的任務令牌:“接住。”

於卿迅疾接過,楞道:“什麽意思?”

雎鳴閣的任務令牌,他還不至於不認識。這道令牌呈暗紅色,很明顯這是一單暗殺的單子,金黃色則是尋物,烏青色是尋人,檀色是最普通的民間任務。

聶堰之閃身到他面前,毫無預兆地一掌向他襲來,於卿心驚,側身躲過,與他拉開了距離。

但聶堰之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運起身法如殘影般踏風無痕,數道殘影中竟分辨不出哪一道才是他的真身,他摸了雙刀出來,貼地面而過直刺於卿要害:“別分心,你會死的。”

他的身法實在太快,於卿本能躲過,風又從另一側卷來削掉他幾縷碎發,臉頰上也落了血痕。於卿摸到那流動的液體,目光頓時變至冰冷。

聶堰之要殺他?

“你好大的膽子。”他防過任何人,唯獨沒防過他,結果到最後,竟是落了這樣一個結局?

於卿想使謫仙怨,但聶堰之對謫仙怨的弱點很清楚,閉實了五感,只留下視覺一感。

他出招,大有秋風掃落葉之勢。

於卿迅速與他拉開距離,從腰間摸了把軟劍出來,想要取勝,絕不能被聶堰之近身,否則他必死無疑。

聶堰之很清楚,於卿出門從來不帶防身用的武器,只是因為他全身都藏有暗器,這會兒能拿出來把束腰劍,一會兒指不定從發髻中甩出來什麽東西。

於卿許久不用劍,握劍的手微顫,他使了劍譜中招式最為狠厲的一式,挽作劍花直封聶堰之周身三路,劍氣削斷了片片竹葉,化作利刃直刺他喉嚨。

聶堰之眼中閃過笑意,靈巧折身在劍雨中穿行,待他近身時步若行雲流水,提刀向他胸口刺去。

於卿一驚,側身躲開,這片刻的空隙聶堰之猛然扣住他手,於卿借力在竹竿上一蹬,折腰踹向他胸口。

聶堰之不慌不忙,翻身騰空,以掌中柔勁化開了他腿上的力道。

兩人落至地面,於卿點地,挽劍直逼他喉嚨。

聶堰之突然消失了。

背後竄上股寒意,於卿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局面,對這種危機感再熟悉不過。

他在身後!

於卿轉身下意識用劍想擋,那森寒的刀刃已帶著破風之勢牢牢鎖定他眉間。

聶堰之狠起來,確實與野獸相當。

於卿閉了眼,他也曾幻想過黃泉路上會是怎樣的風景,孟婆給他的湯是否要喝,這些都無所謂了,但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在聶堰之手裏。

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聶堰之卻一轉鋒刃,將短刀猛然擲向竹林,力道之大,硬是將大腿粗的竹竿穿透而過。隨即旋身騰空,手臂一伸,攬過於卿腰身卷入懷中,重新落在屋頂上,正經道:“多有得罪,還請閣主……”

“見諒”兩個字還未說出,於卿毫不猶豫掌風襲去:“混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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