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同命鳥,鴛鴦簽

關燈
13、同命鳥,鴛鴦簽

“竟是鴛鴦簽!”

從月老難以置信的表情中,於卿便知,這東西肯定不一般。

兩人目光同時向池中看去,這金字來得快去得也快,幾秒過後,便消失在了水面上。

“什麽鴛鴦不鴛鴦的……”

聶堰之對這樣的結果也顯然感到意外:“鴛鴦簽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上上簽,萬人中才有可能出現一對。鴛鴦寓意為同命之鳥,我與於公子甚是投緣,極有可能命數相同。只是,這金字似乎是最次品的。”

寓意再好,也是個廢簽。

月老不敢聲張,惋惜道:“可惜了,你二人似乎本是天生一對,卻因某些岔路而分開,這緣分便也止步於此。”覆又看向於卿,“此簽之意取於你,雖是吉簽,但時候未到,閣下靜等有緣之人便可。”

“至於這位公子。”月老拿起聶堰之的簽卦,“逢時而上,必為大吉。”

涼亭裏,傅承好不容易氣消了,打理著他一頭漂亮的長發,與那嬌紅的桃花倒是極配。

小遲端了一盤糕點來,奉到桌案上:“大人。”

“嗯。”傅承很少吃人類的食物,甚至可以不進食,他漫不經心地拿起一塊嗅了嗅,擡眼註意到小遲愁眉苦臉的樣子,“小遲姑娘仔細瞧瞧,也是個天生麗質的人兒,皺著眉頭可不好看。”

“大人,您說咱家閣主能覓到姻緣嗎?”

“難。”

於卿是怎麽想的,他最清楚不過。習慣活在了流言蜚語裏,他便很難再接受一個與流言相違背的新事物,世人道他無姻緣,只配做取悅他人的人,所以他便一直維持著這種面具,特立獨行於深水中,流轉於秦樓楚館間,甚至會本能地拒絕掉那些對他好的人。

殊不知,他已經暗中失去了好多人。

“閣主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再找不到合適的姻緣,真要孤身一輩子了。”小遲到底是女兒家,對這事要比男兒敏感上不少,“還有那個穿檀色衣衫的男人,您是沒瞧見他,一直圍著咱家閣主轉悠,把桃花運都轉沒了,哪兒還有人敢上去啊!”

傅承輕笑:“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您是說那個男人?不行不行,他一臉病態,眉間冒黑氣,一看就身體不好,沒準哪天就病死過去了,閣主跟了他肯定遭罪受。”

“死不了。”傅承開扇起了身,“暫不提這個,劉驚月呢?”

“劉小姐從別院裏出來就往瑯嬛福地去了,但她身邊一直跟著的男子卻不見了。屬下還專門上去問小姐要不要買束花,結果她好像心情不好,把屬下推開了。”小遲對這事念念不忘,氣鼓鼓道。

不見了?

傅承眼中閃過一抹淩厲:“我去看看。”至少,決不能讓那男子回去通風報信。

他歪頭想了想,要不把月老也解決了?

“可是閣主他……”

“你在這裏等著。”

小遲看著傅承運起輕功而去,無趣地坐在桌旁吃起了糕點:“什麽啊……”她是想說,於卿出來看到傅承不在,準會又誤認為他是去沾花惹草滿園逛去了。

傅承跑到瑯嬛福地,轉了幾圈不見人影,以為她走了,便放出一只追蹤的機關雀,誰知剛出月老廟,一眼瞧見了在人流中格格不入的劉驚月。

她一個人坐在臺階上,似乎很是落寞,身旁人群湧動,有說有笑地走過,卻沒有一人為她停下。

“姑娘可是有心事?”

劉驚月茫然地擡頭,發現是自己不認識的男子,又低下頭去,眼眶默默紅了一大片。

傅承在她身邊坐下,看到她手裏緊攥的姻緣符,因為太過用力,將手心都染上了紅色。傅承不知從哪裏變出來一道姻緣符,大大方方地給她看:“你看,我也是去求緣的,結果月老不看好我,失敗了,就被人趕出來了。”

“你不難過嗎?”劉驚月啞著嗓子開口問。

“沒什麽可難過的,姻緣而已。”傅承知道女孩家心思細膩,避輕就重道,“這就好比,一個長相醜陋的人,沒有漂亮的外貌支撐,難道他也不活了嗎?姑娘這麽漂亮,何必一個人在這獨自傷神?”

劉驚月自嘲道:“漂亮又如何,不一樣還是別人手中的籌碼。”

“就算是籌碼,也要活得自在些。”傅承看了看天邊的火燒雲,“姑娘喜歡看日落嗎?我陪著你看。”

她搖了搖頭:“謝謝公子好意,不過我還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傅承不再吭聲,也沒有離去,很快他發現自己是在找罪受。

過了一會兒,劉驚月似是再也忍不住,小聲地抽泣起來。

傅承平生最怕女人哭,煩又煩不得,耐著性子道:“你哭什麽?”她聲一出,許多人便朝著這邊看來,窸窸窣窣地討論,傅承面上掛不住,“你這麽一哭,搞得人家以為是我欺負你了。”

“對不起。”劉驚月暗自抹了眼淚:“我只是心有牽掛,舍不得辜負良人。”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你家裏人不許?”傅承那天在場只顧著打瞌睡,勉強聽了個七七八八。

劉驚月點頭:“嫁不到了。”

“那便與你喜歡的人私奔,天下之大,總會有你們的容身之所。”

沒想到劉驚月卻痛苦道:“我也曾想過……但是我不能,我若是跑了,無論是他,還是我家裏人,都會死的。”

“嗯?”傅承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裏的信息,低順了眉眼,“你爹娘把你作為姻緣的籌碼,想必你嫁的人是一個能為他們帶來益處的人。”

有了這種利益關系的存在,劉承安日後絕對會以此對於卿不利,這已不容讓他小覷。一個劉承安或許他動不得,但劉驚月還是堪堪有點用處的。

“我不知,迄今為止,我連對方面都沒見過。”劉驚月哭夠了,恍然意識到跟一個陌生人說了這麽多話,還是生平頭一次,她警惕地看了四周,“他的樣貌、姓名我一概不知,只知對方權利遠在我家族之上,我一個弱女子,哪有什麽能耐去反抗,但我也曾想有求於他人……”

“求誰?”傅承來了興趣。

“雎鳴閣。”

“這種地方,你不害怕嗎?”

雎鳴閣在江湖上的名聲遠沒有其他幾大門派的好,雖然是數一數二的勢力,卻常被百姓們所忌憚。

“我還有什麽值得怕的?”

傅承笑了笑,這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但你最後卻放棄了。”

“因為,那個人,我實在不想去麻煩他。”劉驚月望了望落日下的飛鳥,“他還是個孩子,應該享受更自在的生活,不值得為我的姻緣徒增煩惱,況且……”那裏還有一條她害怕的蛇。

她哭著哭著,突然就笑了,一時不知該羨慕起誰來。

傅承抖出一方帕,遞給她擦淚。他活了千年,對情愛早已淡之如水,末了道出一句:“既然無法改變,就學著去接受吧。”

“什麽?”

“萬一你們一見鐘情了呢,萬一他是你更值得遇見的人呢?”

這話倒也不無道理,劉驚月沈思許久,苦笑道:“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能幫美人排憂解難,是在下的榮幸。”

他這話說的風流極了,劉驚月聽了俏臉微紅,想起他身上也同樣有不幸的遭遇,安慰道:“你也別難過,下次,下次肯定能求個好姻緣。”

“好。”

“公子方便告知家住何方嗎?改日我好登門道謝。”

傅承不懂淮南女子為何如此重情重義,平日裏的一點小忙也像極了大恩大德,每個人都要上門致謝,他揉了揉眉間,端出了他那一套滾瓜爛熟的說辭:“天下之大,四海為家,我無處可去,只身漂泊,若是有緣,定會與姑娘再相見。”

“這……也罷。”劉驚月用袖子擦幹了眼淚,“我要回了,再不回去,爹爹又要責怪我了。”

“姑娘慢走。”

劉驚月站在馬車前,又望了一眼身後的月老廟,眼中的悲慟如大夢一場,這個地方,她大概是沒有機會再來了。

傅承將她送上了馬車後,周邊圍著的人才漸漸散去,他瞧了瞧再無人註意到這邊,一個旋身飛至屋頂,悄悄跟在了馬車後。

他倒要親自看看,這個劉承安到底在搞什麽鬼。

於卿從月老別院裏出來時,已經接近酉時一刻。聶堰之謊稱有事,先一步離去了,只剩他一人留在殿內,恍然天色已晚。

“閣主,您可是出來了,小遲都快要擔心死了。”

別院門口燈火通明,於卿一出來就見小遲站在石橋口等他,環視了一圈卻不見傅承。

“傅大人有事先走了。”

於卿詫異:“他能有什麽事?”

“也許是很重要的事吧。”小遲怕於卿擔心,含糊道。

於卿無意回閣,月老廟中入夜便亮起了燈火,隨處可見不同形狀的燈籠,姻緣樹更是泛著微弱的熒光,在晚風的吹拂下,點點熒光飄落,落在蓮燈上、三生池中,又與朦朧的月色相交呼應,像極了瑤池仙境。

有不少佳人才子會專門選在傍晚時分來月老廟,就是為了一睹這人間盛景。

於卿站在三生池邊,俯身撈了一盞兔兒燈上來,又湊近水面端詳了半晌他倒映出的面容,左捏捏,右拍拍,似乎沒什麽變化。

“主子在看什麽呢?”小遲生怕於卿一個不小心栽進去。

“我聽街巷傳聞說,在三生池水中,能看到自己前世的模樣,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主子你信這個呀?這兒的三生池水肯定是假的,就是一個噱頭而已。”

“是麽?”於卿有些沮喪,“我還以為是真的……”

小遲聽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於卿抱著兔兒燈,又在園中瞎轉悠了一會兒,馬上都入了戌時,卻還等不到傅承回來,他乏悶地欲去捉池裏的魚兒,走近一看,池裏的魚兒都被嚇跑了,慌亂逃竄至各片蓮葉下不見蹤影。

“小遲,去找些餌料過來。”

“好!”

小遲興沖沖地去了,於卿無聊趴著,夜色太深,他看不大清水下,觀察了一陣水波紋蕩開的大小,確信那些魚兒就是躲在蓮葉下嬉戲,便想著把它們引出來。

他有了頭緒,旁邊卻突然映出一張笑瞇瞇的人臉來,甚是詭異往他耳邊吹了口氣,於卿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險些踩住後擺滑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