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他討厭這個世界

關燈
第4章:他討厭這個世界

玩兒爛了吧……爛了吧……了吧……

路杳站在玻璃門外,莫名其妙地皺皺鼻子,他竟沒太生氣,而是深深地感到震撼和無語——

只是半個月沒來課題組,這世界就墮落到他無法理解的地步了嗎?

尤其是這個說他壞話的。

發癲要剖心臟給他看就不說了,還三番兩次找到他宿舍打擾他養病,被他冷臉攆走好幾次,依然死皮賴臉地糾纏,直到後來撞上顧醫生……

顧醫生什麽也沒做,只是瞇起眼睛,用上下眼皮惡狠狠地夾了這個癲公一下,癲公就嚇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手腳並用灰溜溜地跑了。

那之後就再也沒來騷擾過他。

他還以為顧醫生醫術了得,眼睛一瞇就治好了癲公的癲病,誰知癲公不是不癲、也不是不說話了,而是……

換了個地方,偷偷造他黃謠。

這是什麽得不到就毀掉的拙劣戲碼嗎?呵,幼稚。課題組裏的人都很好,才不會信這鬼話。

路杳狀似不屑地勾勾唇角,笑得卻有些苦悶和悲涼。

他摸上玻璃門,剛準備推開……

“呵,我也早就看他不對勁。”是同課題組的學長在說話,學長溫柔耐心,對組裏的每一個人都很好,但是他現在卻說,“杳杳那麽笨的腦子,能混進我們課題組來,一看就有貓膩。”

路杳推門的手一頓,怔在那裏。

也許是秋天到了的緣故,天氣轉涼,玻璃門也變得冰冰涼涼,有些凍手。

他收回手指,無助地搓了搓。

印象裏,學長從來不會這麽尖酸刻薄地說話,雖然有時也會說他太過懶散,但在他焦頭爛額趕deadline的時候,也會心軟地借他作業抄。

學長……居然是這樣看他的嗎?

路杳抿了抿唇,心情覆雜。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傻,學長嫌棄他成這樣,他居然一點都沒感覺到,還一心認為對方是個不錯的人。

“教授對他可好啦,課題一團稀爛地交上去,也笑容滿面地誇誇誇,不像對我們,總是垮著張老臉兇,罵你是豬腦子,罵他是豬腦子,我看路杳才是小豬腦子呢。”又有人說話了。

話音落,引起一片哄笑。

路杳粗粗辨認了下,這片笑裏夾雜著四五道人聲,而他所在的這個課題組,剛好也就四五個人。

他被所有人笑話了。

他們說他是小豬腦子。

但更惡毒的話還在後邊,也是那癲公挑起來的:“你們說,杳杳會不會和教授有一腿?”

“啊?”有誰極誇張地抽了口氣,“教授六十多歲一老頭,還能行嗎?”

“那可說不準。”學長出言嘲諷。

“那杳杳可太不挑了,找教授……嘖嘖嘖,還不如找我呢。他哪次小組作業沒抄我的?”

“杳杳可看不上咱們,他更寧願和外面的野男人鬼混。上次我去送慰問品,被他關晾在門外快一個小時,好說歹說才願意收。”癲公道。

“嗤,瞧把他能的。”一人不忿道。

“要我說,都怪我們給杳杳的好臉太多了點兒。這種心高氣傲的小美人,就該多治治。”

“沒錯,前輩說得太對了。”

“誒,還是別說那麽過分吧。杳杳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們管不了。”好久才有了句人話。

“那他別給我們課題組拖後腿啊。”學長嗤之以鼻道,“我不是說生病不準休息,他要是真生病也就算了,可他居然和野男人鬼混。”

“咳,玻璃門外有個人影。”先前那人說道。

原來他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心虛了。

“我看那身形,好像是杳杳。”

此話一出,玻璃門後倏然一靜。

半晌後,學長淡淡地開口道:“請進。”

禮貌、客套,仿佛他們不知道門外站的是路杳,仿佛他們將要接待一位無關緊要的訪客。

路杳深吸一口氣,沒有逃。

換做以前,他一定會“嘩嘩嘩”掉小金豆子,逃回宿舍哭一整天,然後向學校遞交退學申請。

但是現在他不會了。

雖然心酸得厲害,但他覺得,他還不至於為了這群爛人掉眼淚。

他、他為顧醫生掉掉就足夠了。

而且,他也不想就這樣逃走,坐實這群人說他拖課題組後腿這件事,他腦子是笨了些,在項目上幫不了太多忙,但他也不是什麽也沒幹呀。

金屬輪滾過滑軌,玻璃門緩緩滑開。

看著路杳瘦小的身形出現在外邊,課題組四五個人都有些驚訝。

以他們對路杳的了解,這脆弱愛哭的小東西被兇一句重話,都要立即紅了眼圈,他們剛才那麽過分的話,足夠路杳藏被子裏哭上一整天了。

“我病好了,從今天開始回課題組。”

路杳語氣冰冷,驕傲又倔強。

擱下這句話後,就目不斜視走進研究室,來到自己闊別已久的工位,將覆滿灰塵的桌椅一一清潔幹凈。

兩三道探究的視線落在他伶仃的後背打轉兒,後來只剩下一道,學長的那道。

杳杳性子軟,稍微嚇嚇就眼眶紅紅要哭不哭的,可愛得厲害。他以前就經常隱晦地欺負杳杳,記得有一次把小笨蛋欺負狠了,嚇得小笨蛋連著幾天忙前忙後地向他獻殷勤。

那感覺,不得不說……

真特麽爽死了。

那之後他故技重施,爽了好多次。

他早就對杳杳懷了不幹凈的心思,也愛極了杳杳呆呆軟軟的性子,可他今兒瞧著杳杳這冷冰冰的模樣,還真是……

別有一番滋味。

“教授說你的作業可以延期一周再交,大概還有十天左右吧。”他踱步到路杳的工位旁,胳膊搭著擋板,居高臨下,“你要自己努力,杳杳。”

最近也不知是怎麽了——

也許是杳杳請了病假,大半個月不見人,叫他有些想得慌;也可能是杳杳不知檢點,生病期間還和野男人同居,讓他心生嫉妒

——他總是抑制不住內心深處對杳杳的淩虐欲,就想著欺負杳杳,欺負到哭出來才好。

“哦,知道了。”路杳幹巴巴地回。

他看也沒看學長一眼,收拾幹凈工位就坐下來,取來一沓資料裝模作樣地看——

看不懂,但他看得很認真。

學長不高興:“杳杳,你裝什麽?好像你能看懂這些資料一樣。你就是靠著抄作業才能留在我們課題組的,你能不能認清現實?”

“那你把作業拿來給我抄啊。”路杳瞥他。

理直氣壯的。

學長一噎,旋即可笑地拍拍路杳手中的資料:“你這是求人的語氣嗎,杳杳?沒有我們,你以為你畢得了業?”

路杳扭頭瞪他,像一只氣鼓鼓的小花貓。

“可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他反駁道,“我會負責研究室的所有後勤工作,我幫你們帶早飯、扔垃圾、清潔工位……以換取你們在課題上的幫助。”

“我承諾的那些事,我都做到了。”路杳道。

反倒是他們天天推三阻四,要他低聲下氣地求,才願意給他作業抄,以至於,後來還發生了天臺告白的事。

學長的臉色難看起來。

他竟不知道路杳還有這麽伶牙俐齒的一面,唇瓣一張一合地露出小白牙嗆他,好像自己多麽聰明似的,未免太欠收拾。

“那些事隨便叫一個保潔來都能做,能與我們做研究的比嗎?”他傲慢道,臉上隱隱顯出猙獰。

他忽然很想給路杳一下——

輕輕打那麽一下,好打破路杳冷淡的表情,打得他驚慌失措地哭出聲,拽著他的褲腳求他。

可他剛起這個念頭的瞬間,一陣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感陡然攫住了他,這恐懼感仿佛是從骨髓中冒出來,使他骨骼戰栗、冷汗頓生。

他差點兒狼狽地哆嗦起來。

好在他控制住了,同時也不敢再想給路杳兩巴掌這件事。

他只能在嘴巴上找回點面子:“我們答應幫你,只是看你可憐,你別不知好歹、自取其辱。”

“我求你們了嗎?你們要是不樂意,一開始拒絕掉就行。何必先使喚我當保潔,現在又反悔?”路杳寸步不讓,像個小辣椒。

和顧醫生鬧分手,他真的很傷心。

這傷心讓他成長、讓他冷酷、讓他忘乎所以,讓他覺得顧醫生以外的人都糟糕透了,所以他要毫無顧忌地……

懟死他們。

得罪人怎樣?抄不了作業又怎樣?

大不了退學回家,躺平混吃等死,反正他本來也沒有太大的人生追求。

之所以讀研,也是因為這位教授是他已故父母的朋友,盛情難卻,他才苦讀好幾個月,考進這所研究室。

他了解教授的好意,無非是怕他孤零零悶在家裏,悶出毛病來,所以讓他出來多見見人。

可是多見見人又怎樣?

遇見顧醫生那樣好的人,偏偏不能長久相處;回到課題組找他的“老朋友”,卻發現這些人只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意貶損的對象。

煩死了,他討厭這些人。

他討厭這個世界。

他只想躲在自己與世隔絕的小窩裏,過與世隔絕的糊塗日子,最好能遇到一個顧醫生那樣的室友……遇不到也行。

“哈。”學長無話可說,氣急敗壞地走了。

整個下午,研究室的氣氛壓抑得恐怖。

晚上,路杳是最後一個離開研究室的,走出大樓時夜已經很深了,學校裏見不到什麽人,搖曳的樹影打在墻壁上,似鬼爪張揚。

他失魂落魄地往宿舍樓走。

他猜顧醫生很可能已經搬出他的宿舍了,而他在研究室呆坐一下午,就只看完了兩頁資料。

他真是一個蠢東西,一個廢物。

再然後……

蠢東西發覺自己被跟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