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別在這裏發癲

關燈
第5章:別在這裏發癲

路杳所在的大學建校已有百年,研究室位處老校區,建築古樸、植被茂密,每年開放日都有大批游客進校游覽,絡繹不絕。

路杳挺喜歡學校裏的環境——

寂靜、清幽、典雅,比新校區網格般單調的規劃和鱗次櫛比無趣的方塊高樓,更具歷史底蘊和自然氣息。

然而到了夜晚,這自然氣息就截然變樣。

冷風瑟瑟、樹影幢幢,路燈掩在樹蔭中、光線昏暗,還有一盞壞的,隔著好遠就能看見它癲癇似的直閃,閃一下、滅兩秒、再閃一下……

路杳心裏苦,覺得路燈犯癲癇還挺有意思。

他慢下步子,盯著路面忽明忽暗的光影發呆,甚至還想,要是這會兒他手裏有瓶酒,再有音響放點兒音樂,他高低要整兩口、蹦跶幾下。

也就是這是他忽然發現,路燈下的影子……

除他自己外,還多出了一道。

時近午夜,除了通宵自習室裏挑燈夜戰的卷王,學校裏應該沒多少人還醒著,並且碰巧在外邊閑逛。

這兒是老校區狹長的過度地帶,黃綠的落葉木分隔出好幾片泛著泥土潮濕氣息的小操場——

離教學樓、辦公樓以及宿舍區都很遠。

這個時間點,不該有人在這裏晃悠。

除非那個人有著半夜健身的怪癖,或者失戀中需要一個抱頭痛哭的地方,又或者……

他是壞人。

路杳警惕地盯著多出來的那道影子——

自從他停下以後,影子也停下了,就那麽靜靜地綴在他身後,自以為沒有暴露,殊不知路燈早已照出影子跟蹤者的意圖。

路杳深吸一口氣。

他怕的要死,血液慌亂地在身體裏橫沖直撞,讓他熱撲撲地紅潤起來,像個煮熟的蝦子……還要可悲地哆嗦兩下。

好在,他拼命忍住了哆嗦兩下的沖動。

然後提起不太有力氣的兩條腿,牟足了勁兒往小操場邊上的樹林裏邊跑。

影子楞了下,奮起直追。

可憐的路杳才跑出兩步路,就被黑影追上,他倉惶萬分,拾起地上的一截枯樹杈子,轉身就是一頓狂戳亂刺瞎比劃。

“嘖,杳杳,你別招人笑了。”

見行蹤被發現,黑影索性不裝了,他擡手打掉路杳手裏蠢兮兮的小木棍子,從陰影中施施然走到燈光下。

路杳震驚地瞪大了眼。

他怎麽也沒想到,跟蹤他的人居然是下午對他百般貶低嫌棄的學長。

學長想幹什麽?

一刀捅死他好清除課題組裏拖後腿的蠢貨廢物?不至於不至於,大不了他退出課題就是了。

路杳匪夷所思,又怕得厲害。

他一眨不眨盯住了學長,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張張嘴,卻只問出:“你不是早就回宿舍了嗎?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們並非同屆,住在天南地北的兩棟宿舍樓。

學長嗤笑:“我在跟蹤你啊,杳杳。”

他似乎很滿意路杳慌張的反應,也很享受路杳全神貫註註視著他的樣子,一整個下午的郁悶心情,似乎都在此刻得到了治愈。

可是還不夠,他貪婪地想要更多。

“你、你跟蹤我做什麽?”

那邊,路杳又問了個蠢問題。

聞言,學長垂眸看他,起初冷冰冰的沒什麽表情,片刻後,眼皮突然痙攣地跳動了幾下,神色也隨之變得古怪起來。

“我跟蹤你,當然是為了幹壞事。”他思路清晰,大言不慚,“杳杳,你太欠教訓了。”

學長腦袋聰明,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書呆子,課題不忙的時候,很註意通過運動保持身材,因此高大健壯,緩步逼近時壓迫感十足。

縱使白天已見識過,路杳還是對溫柔學長突然間的離奇轉變感到難以接受。

他楞了兩秒,意識到危險時已經遲了。

學長壓上來,將他壓在樹幹上不得動彈,平日裏還算端正的五官橫七豎八擰在一起,癲狂無比,猙獰萬分。

“杳杳、杳杳,你這個壞東西。”

學長瘋癲囈語,“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嗯?結果你是怎麽回報我的?每天在我腦子裏晃,勾引我,害我整日集中不了精神,研究停滯不前?”

路杳縮著脖子,嫌惡地遠離:“又、又不是我讓你想的,腦子長在你頭上,我管得了嗎?”

學長一怔,倏然大笑:“哈、哈哈哈。你說的對,你說得對,杳杳。”他紅了眼,顛三倒四,“所以也讓我碰碰你吧,杳杳。教授能碰,野男人能碰,沒道理我碰不得。哈,我看你就是缺男人。”

他滿腦子骯臟思想。

“我難道不好嗎?就算比不過那個野男人,也比教授那臭老頭強吧?杳杳,快讓我碰碰你。”

這個素日溫和待人的男子,此刻像是害了病的瘋狗,佝僂著身子,兩眼放光,口水將嘴唇舔得晶亮。

他看上去快要被浴火燒成灰燼了。

“杳杳、杳杳,你真是選了個好地方,這裏沒人,我們可以盡情……快、快讓我摸摸你……讓我試試你的小腰肉滑不滑。”

“滾、滾開。”路杳兇。

學長嘿嘿直笑,擡手給就給自己兩巴掌:

“杳杳,白天是我不對,我道歉、我道歉。我那是聽說你和野男人混一起,實在太生氣了。杳杳,你原諒我吧,嗯?你和哥好,哥以後天天給你抄作業。”

他亂七八糟什麽承諾都給:“不但給你抄作業,還幫你寫論文,你聽哥的、聽哥的啊……”

路杳氣得直哭:“滾,我才不抄你作業。”

他真搞不懂究竟是怎麽了——

課題組的人先前全都裝得人模狗樣,今兒卻集體原形畢露、不留情面地給他羞辱了一頓,晚上卻又跟蹤他,說想和他好。

前後矛盾,他們是在耍狗嗎?

“不抄也得抄。”學長發了狠,也懶得說話了,撅著嘴就往路杳臉上親,“你給我抄抄,我再給你抄抄,很公平……”

路杳聽不懂他的胡言亂語,驚慌失措地躲。

他纖瘦的小身板哪可能擋住邪惡肌肉男強悍進攻?眼看邪惡肌肉男就要得逞,猖獗的大嘴即將觸到他的面頰……

“咚”的一聲悶響。

學長俶爾停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個發條轉到盡頭的機關小人,片刻後,他兩眼一翻,斜斜摔倒在地上。

兇器是一根堅硬的大木棍。

而行兇者……

是天臺剖心臟的癲公。

路杳一句“謝謝”噎在嘴邊,瞧見癲公同樣不太正常的神情,頓時心臟一提,不知該是喜是憂。

……還是道一聲謝,快點回宿舍吧。

至於癲公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還是假裝不感興趣,不要問比較好。

路杳的想法很樸素——

連學長那種人都能突發惡疾,更別說癲公這個有前科的,萬一問多了話,癲公一言不合也耍流氓……

太恐怖了,他不敢想。

路杳的擔憂是對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話都還沒說,癲公就已經開始發癲了。

歘拉一下,高壯男子又摸出了那把刀。

迎著路杳驚恐的視線,他撲通跪倒在地,用膝蓋向路杳腳邊爬了兩步,痛哭流涕:

“杳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說你壞話的。我、我就是嫉妒,我就是看見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我……”

他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杳杳,我真的愛你啊,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看我一眼呢?是不是真要我把心剖出來,你才願意正眼看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這樣。”

他自顧自脫掉衣服,裸著上半身。

繼續向前跪爬了一小段距離,強行拉過路杳的手,連著刀一起握住,刀尖對內,直指心臟。

“杳杳,來,把我的心臟剖出來吧。如果這樣就能讓你記住我的話,那麽我願意……”

他使勁兒拽著路杳的手,向胸口戳刺。

路杳駭得說不出話,一邊倉惶地搖頭,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拽回自己胳膊。

真壞啊這狗東西。

學長只是想占他的便宜,這狗東西居然要他變成殺人犯,讓他後半輩子都要在監獄裏度過。

他是厭倦了目前的生活,可他不想坐牢啊。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杳杳……”

“走開走開走開,你個癲公。”

拉扯中刀刃抵上發瘋男子胸前的皮膚,刃尖兒戳下去,血珠子就冒出來。

癲公不喊疼,反而迷醉地微笑。

“杳杳,我好幸福……”

幸福你爹個蛋!

路杳頭皮發麻,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叫:“滾開,你個臭傻碧。你要死到別處死,不要牽扯上我!”

癲公卻說:“不要,我不要!剖開我的心臟,殺了我!只有這樣,杳杳才能記住我一輩子!”

“誰要記你一輩子,滾啊!”

“杳杳、杳杳……啊……”

“啊啊啊啊啊啊——!”

癲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幸福地喟嘆,嘆至一半,那癡迷的語氣陡然變調,片刻的滯頓後變作淒厲的慘嚎。

路杳被他嚎得手抖,垂眸一看,三寸長的小刀已盡數捅進癲公胸口,只餘刀柄留在外邊。

捅下這一刀的人不是癲公,也不是他。

而是……

順著握刀的手臂向上,路杳瞧見憑空多出來的第三個人——是個熟人、更是個好人。

“顧、顧醫生。”

路杳的聲音一下子軟下來。

“你來找我嗎?是不是我太晚沒回宿舍,讓你擔心了?啊,你一定給我發消息了。對不起,我一直沒看手機……真對不起。”

一路尾隨而來的“跟蹤狂三號”顧醫生坦然點頭:“沒必要道歉,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接著皺眉問道:“杳杳,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回的課題組嗎?”

他一語道破:“怎麽凈是一些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