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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寵妻實錄(三) 梁芝歡,上輩子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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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寵妻實錄(三) 梁芝歡,上輩子你一定……

四月底Jessie如期生產。

原本梁芝歡和Sandy打算當天飛去廣州, Jessie擔心自己的狀態不佳,出院回家後才請她們過去。

臥室裏彌漫著嬰兒的奶香,一個粉紅色的小不點兒睡在嬰兒床上。

粉粉嫩嫩的, 小鼻子小嘴, 小手小腳, 把幾個叔叔阿姨的心都給萌化了。

她太小了, 還沒梁芝歡一個巴掌大。身上哪哪兒摸上去都軟呼呼的, 教人忍不住心也跟著軟下來。

梁芝歡瞥見畢正眉眼間的溫柔,他在嬰兒車邊呆了好一會兒。

看完小團子,男士們去了客廳, 女士們留下來講私房話。

聽說Jessie是剖腹產, 梁芝歡問她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 反正最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Sandy問:“什麽時候最痛?”

“當然剖的時候最痛啊!”

“不是打麻藥嗎?”

“打完麻藥我還是有感覺, 醫生加了一次量說不能再加了, 對我和胎兒都不好, 我就忍著沒再叫。結果刀子在我肚子上一刀下去, 我一下痛暈過去, 全程什麽都不知道......”

Jessie講起剖腹產那天經歷的慘痛過程,光聽著就教梁芝歡脊背發冷。

“怎麽會這樣?”Sandy也覺得恐怖。

“大概我對麻藥過敏。”Jessie深嘆一口氣, “當時就覺得自己在天上飄, 一直飄到手術結束,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把我叫醒。然後,我一看到我老公眼淚就流了下來。”

梁芝歡:“太不容易了……”

Sandy:“嚇得我都不敢生了。”

Jessie:“反正我是不敢再生了。”

梁芝歡轉頭, 看向嬰兒車內可愛的小不點。

“誒,你們有沒有計劃?”Jessie戳了戳她,“別被我嚇得真不生了。”

“我們準備過兩年再說。”

Sandy插嘴:“我也是。”

Jessie:“你婚期還沒定呢?”

“我們打算一結婚就要小孩。”

梁芝歡好奇:“這是有什麽講究嗎?”

“這樣寶寶的年齡就和我們的周年一樣啦!”

梁芝歡恍然大悟, Jessie給Sandy比了個大拇指。

*

從Jessie家中出來,梁芝歡和畢正坐高鐵去漳州,她問畢正是不是也期待要個這麽可愛的寶寶。他點頭嗯了一聲,然後來了個轉折。

“不過,我們可以晚點要,等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各方面。”

畢正給她舉了幾個例子,包括學習育兒常識、孕產婦護理、嬰兒用具選購、工作節奏調整等等。

“最重要的,是心理上的準備。”畢正牽住她的一只手,認真地表示。

“如果你恐懼生孩子的痛,我們可以不要。”

“你都聽到啦?”

梁芝歡猜他在隔壁聽到Jessie的話了。

“嗯。”畢正承認。

Jessie的先生也講,老婆這趟遭了大罪,他事後都嚇得心慌。

在客廳聽到這些話的一瞬,畢正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每個人狀況不同,誰都不知道到時會碰到什麽意外。

“意外畢竟少數,我其實.....”梁芝歡反倒比他樂觀一點,“不是很害怕。”

尤其看到寶寶那麽可愛,她覺得自己挺一挺就過去了。

畢正緊了緊眉頭。

“以後再說吧。”

他以前讓她流了太多眼淚,再舍不得讓她遭罪。

*

廣州到漳州高鐵三個半小時,到家正好趕上晚飯。

自從定居上海,畢正回老家的難度系數上升,只有節假日有時間跑一趟。所以看得出來,兩位長輩都很高興。

畢正爸爸做了一桌菜,媽媽不停招呼吃菜,梁芝歡嘴就沒閑著。一邊吃,一邊回答長輩的關切。

工作忙不忙,家裏父母身體怎麽樣,畢正對她好不好……

梁芝歡當然說好,媽媽道:“要是他臭脾氣發作,你一定要跟我說。”

畢正接話:“你要是不放心,來上海住一陣,親眼看看。”

“我走了誰照顧你爸?”

畢正爸爸還有兩年才退休,媽媽當然不能丟下爸爸不管。

梁芝歡說:“那等爸退休了,你們一起搬來上海。”

“還早還早,以後再說。”畢正媽媽笑道,“你們先過好你們的二人世界。”

爸爸也附和:“對,別操心我們,你倆好好的就行。”

梁芝歡和畢正對看一眼,有點無奈地相視一笑。

她知道,因為畢正做過的事,公公和婆婆自覺欠著她,所以無論結婚買房從不插上一手,也不提任何要求,只望他們好好過日子,別再鬧矛盾。

飯後一家人一起出門散步消食,梁芝歡挽著婆婆。

“媽,我早已經不怪畢正了。”她想還得把話說開。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很好,畢正對我也好,你別再放在心上。”

“他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婆婆理所當然,“你肯原諒他,是他的福氣。”

很多年以後,冉青還時常感慨,說不稀罕她老公怎麽怎麽樣,倒是非常羨慕她有個這麽通透明理的婆婆。

“我說不去上海沒別的意思,我們也想過我們的二人世界。”

婆婆微微含笑,慈祥的臉上尤有憧憬的光芒。

“年輕的時候被孩子、被工作綁著,哪裏都去不了。現在孩子大了,再不用我們操心,也該自由自在了。”

這話很有道理,梁芝歡靜靜聽著。

“所以,等老頭退休,我們想先到全國各地旅居,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婆婆拍拍她的手。

“你們倆也過好你們的日子,等今後有了孩子,我們再去□□忙帶,好不好?”

怎麽會不好?長輩能有自己的人生願望簡直不要太好!

梁芝歡笑著點頭,應聲:“好。”

*

五一假期結束,回到上海投入工作,畢正忙碌起來。

三月末去紐約談的新合作有了眉目,畢正新招了幾個懂技術的銷售,開發高附加值產品的定制加工項目。跑工廠的次數多了,在辦公室呆的時間也變長。

有次梁芝歡去他的wework辦公室,被一個新來的銷售畢太太長、畢太太短地叫得別扭。

又不是某些必要的隆重場合,梁芝歡請他改口叫名字。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個老板娘,讓她笑了好久。

後來,畢正的美國客戶來上海,她以家屬身份一起吃飯,聽到最多的稱呼就是your wife。

回去的路上,梁芝歡向畢正吐槽:“我在你的工作範疇內沒有自己的名字。”

“你才發現?”他反而投來訝異的眼神,“我在你的工作範疇不也只是‘你老公’?”

梁芝歡張著嘴楞了片刻,後知後覺地嘿嘿笑起來。

好像都是這樣。結了婚,身份上就有了新的代詞。等以後有了娃,還會被冠上“某某家長”“某某媽媽”的代稱。

是她一時沒轉變過來,總和結婚前一樣,思想上還是原來那個獨立的“我”。

“就這樣挺好。”畢正縱容地摸摸她的頭,沒覺得她需要改變什麽。

“本來我也沒想著讓你有所改變。你永遠是你,不是結了婚就變成誰的太太,沒有不一樣。”

梁芝歡撅著嘴反駁:“那是誰非要聽到叫老公才高興啊?”

畢正失笑:“你叫我老公我高興,叫我畢正我也高興。”

“狡辯。”

“好吧,‘有時候’叫老公會讓我更高興……”

“……”

梁芝歡被他刻意咬重的“有時候”無語了一瞬,畢正笑著摟住她。

“除此以外,沒有不一樣。”

這個話題似乎一直在畢正腦子裏揮之不去,臨睡覺前他又強調一遍。

“婚禮那天你說,感覺結不結婚沒差別,我希望以後你都是這種感覺。婚姻沒有束縛你的腳步,只是口頭承諾變成書面而已。”

其他方面暫且不論,至少婚後的畢正嘴上跟抹了蜜一樣,越來越會哄人開心。

而且梁芝歡發現,畢正現在對她已經不談原則,甚至也許可以寬容到毫無底線。

有回她在客戶那裏受了氣,回家來大倒苦水,大罵對方小人不講道義。可事實上,商人重利無可厚非,但畢正不跟她做理性分析,就順著她的話幫她一起罵。

梁芝歡忽然停下來,看著他有些意外。

“你都不問怎麽回事?”

“把我老婆氣成這樣,還有什麽好問?”

“……”

畢正兩只手掌裹住她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那我做壞事呢?”

“那我就……替你收拾爛攤子。”

梁芝歡一臉不可思議。

“你不應該給我來一番大道理,說服我棄惡從善嗎?”

“我不想爹味太濃。”他捏了捏她的臉說。

梁芝歡被“爹味”兩個字震驚到了。

“你從哪裏學的這一套套的?”

“網上很多……”畢正忍著笑,“情緒價值其實比說教更有效。”

“我以前執著於是非對錯,喜歡講道理,忽略了你的感受。其實你這麽聰明善良,什麽道理不懂?你只是釋放當下情緒,我當好一個垃圾桶就行了。”

梁芝歡頗為感慨地摸著他的臉。

“哪有這麽好看的垃圾桶?”

“嗯,芝芝牌,獨一無二。”

“……”

還有什麽好說?

她的怨氣就被畢正哄得煙消雲散。

*

雖說婚後生活一直甜甜蜜蜜,畢正寵著她,對她完全沒脾氣,但總有踩到他尾巴的時候。

那天,梁芝歡在街上看到一個男的留著絡腮胡,不由自主想起大胡子。

回到家,她興沖沖地對畢正說:“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個大胡子,身形跟你差不多,我就假裝從他旁邊路過,偷看他長什麽樣子……”

畢正看著她,眼神涼涼。

“嗯……”梁芝歡急忙剎住車,聲貝與語速陡降。

“我覺得……你留胡子比他帥多了。”

“是嗎?”

“當然!”

“去洗手吃飯。”畢正丟下話轉身走開。

飯桌上梁芝歡沒再提大胡子,東拉西扯其他話題。畢正零星接一兩句,剛剛那點不愉快好像過去了,又好像沒過去。

吃完飯她主動收拾,被畢正出手攔下。

“生氣啦?”梁芝歡抱住他的手。

畢正沒說話,她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突然想起來……我都記不得大胡子長什麽樣子了……”

真有些遺憾吶!沒來得及留一張大胡子的照片。

“那要不要我再扮一次?”畢正冷冷出聲,一看就不能點這個頭。

梁芝歡咬住唇堅定地搖頭,然後眨了眨誠懇的小眼神。

“我以後不提了,別不高興了嘛。”

畢正嘆了口氣,拉她去沙發上坐下。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不高興不是因為你提他,而是想起我曾經犯過的錯……我生我自己的氣。”

梁芝歡沒想到畢正介意的點在這裏,還以為他依然吃大胡子的醋呢!

“我都不怪你了,你幹嘛還怪自己?”

婆婆說,你肯原諒他是他的福氣,他對你好是應該的。

她不這麽認為。

“你不要把過去背在身上,”梁芝歡嘟嘟囔囔地說,“我不希望你對我好是在贖罪。”

畢正這才眉眼一展,微微帶笑。

“當然不是。”他圈她入懷,“對你好有很多很多理由,這條不在其中。”

“只不過,”畢正來了這個轉折,“負罪感會讓我加倍疼惜你。”

疼惜不也是對她好嗎?梁芝歡沒怎麽想明白,感覺到畢正的手指輕輕揉著她的頭發,一時放松下來。

“那可不可再扮一次大胡子?”既然他不是吃醋,“我想拍張照片留作紀念。”

“你要留別的男人照片作紀念?”畢正推開她,臉色又涼了下來。

“什麽別的男人?就是你啊!”

畢正定定看著她一言不發,霍地起身進了臥室。

……

見勢不對,梁芝歡立刻追進去,被他冷冷一句“我看份資料”給推了出來。

什麽嘛?她真是又氣又好笑。

嘴上說得好聽,不高興不是因為提他!這不是介意是什麽?

半小時後,梁芝歡倒了杯水送進臥室,彎腰摟住畢正的脖子。

“還沒看完啊?”

畢正擡了擡手裏攤開的項目書,意思是你看還有一半。半真半假的樣子,梁芝歡只能悻悻退開。

再半小時後,她又進來換了杯水。

畢正的目光依然落在項目書上,但她眼尖,發現沒看的一半還是那麽多。

這人哪裏在看書?分明是鬧別扭!

畢正靠在貴妃椅上,梁芝歡往他身上一倒:“還不高興呢,老公?”

都乖乖叫老公了,畢正舉著書還不理她。

“阿正……”

“正正……”

“夫君?”

“寶寶?”

畢正忍不住破功:“你會的還不少。”

“原來你喜歡寶寶呀!”梁芝歡笑嘻嘻,“正正寶寶。”

“……”畢正一頭黑線,“你正常點。”

“大胡子!”

“……”

畢正楞了一剎,咬牙:“梁芝歡!”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上輩子你一定是我的克星。”

……

因為這句話,梁芝歡那晚做了個上輩子的夢。

夢到自己是古代的千金小姐,畢正是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可他不喜歡自己,訂了親也不願意娶她。

哼!正好她也不想嫁給他!

所有人都以為她愛他至死,非他不嫁,其實全都是她演的戲,她想嫁的另有其人。

梁芝歡正為夢中把畢正騙得團團轉而得意,畫風忽然一轉,畢正氣勢洶洶地出現,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惡狠狠地說:“我是那麽好騙的?”

“不要……”

“芝芝……”

正在夢中掙紮囈語的梁芝歡被畢正搖醒。

“做噩夢了?”畢正的聲音鉆進耳朵,梁芝歡看著他的臉,意識清醒過來。

“畢正……”她往他懷裏鉆去,“我夢到你上輩子非要娶我。”

畢正被逗笑:“那你還不要不要?”

“因為……”梁芝歡卡住。

“上輩子不喜歡我?”畢正猜測原因。

不行!她怎麽能不喜歡畢正?

梁芝歡悶悶地想起睡覺前那句戲言,幽幽嘆了口氣。

“畢正,上輩子我可能真是你的克星……”

*

六月,天氣開始徐徐轉夏。

在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梁芝歡迎來27歲生日。畢正說要單獨為她慶生,下了班到公司接上她,去外灘的某家觀景餐廳慶祝。

這種地方梁芝歡自然以為是浪漫的燭光晚餐,結果一進包房,兩個人忽然蹦出來,對著她“嘭嘭嘭”地一陣亂噴。

無數彩帶在空中飄飛,梁芝歡下意識地蒙住眼睛,再張開時眼前一暗,生日歌的旋律悠然而起。

黑暗中,畢正推出點滿蠟燭的生日蛋糕,唱著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早藏在包房裏的人也拍著手,一起唱著歌現身。跳躍的燭光映出每一張熟悉的臉:爸爸媽媽,冉青和她男朋友,還有柏雷和助理高楓。

梁芝歡又驚又喜,冉青把一頂生日王冠套她頭上,推著她去許願吹蠟燭。

她看著捧著鮮花對她微笑的畢正,一時不知道要許什麽願。她好像已經圓了太多太多的願望……

“永遠27。”潘柏雷笑嘻嘻地替她開口。

冉青叫嚷:“哎呀,說出來就不靈了!”

潘柏雷連忙補充:“對對對,別說出來,心裏想著就行。”

畢正則看著她輕輕說:“許什麽都可以。”

反正,她的願望,他會幫她一起實現。

梁芝歡於是閉上眼,在心底默許。

“回去點根蠟燭許個願,說不定真的會實現呢。”

她希望,這個真的會實現……

爾後,梁芝歡睜開眼,一鼓作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

暑假,梁芝榮從德國飛回來。

他拿到德國學校的研究生offer,將繼續攻讀兩年。於菲也要去法國讀碩,雖然不是同一個國家,但距離已然拉近不少。

芝榮說,於菲這個決定才不是因為他,她喜歡法國甚過他。

語氣雖然酸溜溜,言語間卻透著理解與讚賞。

梁芝歡再次折服於弟弟口中的格局,兩個人不是只靠一方的犧牲維系圓滿。

自我強大的人敢於堅持,勇於朝上突破。如果步伐一致,終將重新合二為一。即便有一天於菲與弟弟分開,她的人生軌跡也依然豐富精彩。

梁芝榮一回來,家裏就熱鬧了。

芝榮媽媽要在家招待親戚,畢正和梁爸爸開車去接老人,梁芝歡和弟弟奉命出去采購食材,各自拎了兩大袋回來。

“媽——”一到門口,梁芝榮大喊。

一梯兩戶的其中一戶門幾乎應聲而開,芝榮媽媽忙不疊地出來。

“哎喲芝芝,東西給我。”說著,利落地拿走梁芝歡手裏的袋子。

“媽,我這兒還有呢!”弟弟不滿她偏心。

沒人搭理他,梁芝歡和媽媽進屋,沖到客廳端起水杯一通猛灌。被曬得通紅的臉頰,鼻頭上全是汗。

不消片刻梁芝榮過來,手裏托著半個西瓜,紅瓤無籽,香甜誘人。

看他拿了柄勺子挖下去,梁芝歡正要問她的那份,廚房裏爆出一道罵聲:“梁芝榮!那是你姐的西瓜!”

話音中的人朝她擠眉弄眼地嬉笑,得瑟地抱著西瓜窩去沙發上。

芝榮媽媽追出廚房,作勢要去揍他,被梁芝歡攔下。

“算了,他虛,是要補補。”

“我虛?”梁芝榮差點被西瓜汁嗆一口,“最重的兩袋誰拎的?”

依然無人理會他,梁芝歡推著媽媽肩膀折回廚房,幫忙收拾買來的食材。整整四大袋,她懷疑冰箱都塞不下。

“放著我來整理,你去吃西瓜。”

芝榮媽媽把切成長條、原本給弟弟的那盤西瓜端給她。

“一會兒再吃。”梁芝歡接過放在臺上,“我現在很會收拾整理冰箱。”

所有食材均按芝榮媽媽所擬清單采買,梁芝歡聽從她的指揮分門別類,很快手腳麻利地把雙門冰箱塞得滿滿當當。還有些蔬菜跟水果一起,放在外面的置物架上。

芝榮媽媽倍感欣慰:“真是變能幹了。”

“那當然。”梁芝歡驕傲,“畢正出差的時候,我還自己做飯呢。”

“那就好,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

“我……”

“她一個人才不會做飯。”梁芝榮欠欠地冒進廚房,手裏還抱著挖了個大洞的半邊西瓜。

“姐夫都給她做好了放冰箱。”

“你又知道?”梁芝歡白他一眼,端起臺上的一盤西瓜出去,身後響起芝榮媽媽數落弟弟的聲音。

“你看看你什麽都不會做,以後和菲菲在德國怎麽辦?暑假在家好好學……”

呵!梁芝歡在心裏偷笑一聲,邊啃西瓜邊跟會做飯的男人通消息。

“回來了嗎?”

“快到家了。”

“好,給你留了西瓜。”

梁芝歡收起手機,梁芝榮已經從廚房逃出來,手裏半個西瓜也沒了。

梁芝歡警惕地看他一眼,默默把盤子拉進自己的保護圈。護食動作被梁芝榮盡收眼底,他不屑地嗤了一聲,拿出他的Switch連上電視玩馬裏奧。

梁芝歡啃著西瓜看了一會兒,也很想玩,梁芝榮不給她游戲手柄。

“小氣!”

“你不小氣?”他朝盤子裏的西瓜努努嘴。

“我留給畢正的。”

“切!”梁芝榮不理會她,繼續玩自己的。

梁芝歡擦了手,趁他不註意撲上去搶。梁芝榮似是早有所料,站起來單手居高,讓她蹦起來也夠不到。

“梁芝榮!”梁芝歡不滿地叉腰,“你買游戲的錢還是我出的!”

“是姐夫好哇?”

“他的就是我的!”

“呵……”梁芝榮陰陽怪氣地發出一聲笑。

“你給不給?”

梁芝榮朝她做個鬼臉,手依然舉得高高。

“明年你休想拿壓歲錢!”梁芝歡氣道。

對方繼續朝她吐舌頭,梁芝歡去撓他的咯吱窩,被他單手擋掉。

就在她怎麽折騰都搶不到游戲手柄時,忽然憑空冒出一只手,輕而易舉越過頭頂,從梁芝榮手中奪過手柄。

“畢正!”梁芝歡大喜,飛快從畢正手裏拿過來,緊緊護住。

梁芝榮撇著嘴叫了聲:“姐夫。”

“欺負比你姐高?”畢正剛剛進門都看到了。

“沒有……”

“對,他就是!”梁芝歡向畢正告狀,“他以前就仗著比我高,過年的時候搶我紅包。”

“我哪有?”梁芝榮喊冤。

“你怎麽沒有?”梁芝歡學著他把手柄舉高,“你就這樣。”

梁芝榮不吭聲了。

“明年我幫你搶他的?”畢正當然向著老婆。

“好。”

“不是吧,姐夫。”

梁芝歡得意地朝弟弟吐舌頭:“以後你休想再拿身高來壓我!”

*

從巴厘島回來後,畢正把“我們的人生清單”制作成一張小海報,貼在客廳過道的墻上。對面一側則做成照片墻,放上每個心願對應的照片。

目前墻上已經貼了烏魯瓦圖蜜月的照片,而小海報上的沖浪心願後面標註了時間,打上小勾,代表已經實現。

下一個心願,梁芝歡選擇了去撒哈拉尋找三毛的足跡。

做為世界最大的沙漠,撒哈拉幾乎占滿整個北非。

西自大西洋沿岸開始,北以阿特拉斯山脈和地中海為界,東抵紅海,南至蘇丹和尼日爾河河谷。

整個區域分為西撒哈拉,高原山地,還有荒涼的特內雷沙漠和利比亞沙漠。

其中,西撒哈拉位於非洲西北部,便是三毛筆下的那個撒哈拉沙漠了。

梁芝歡小時候讀三毛,簡直大開眼界,覺得她住的地方浪漫又有趣。

高中重讀的時候才領悟到,是三毛的生活態度,才讓她遇到的人與地方都變得有了生趣。

想想住在那個會從天而降山羊的房子裏,不斷有沙子灌進來。飲用水源奇缺,食品匱乏,醫療條件惡劣。她根本呆不了幾天的地方,三毛住得有滋有味。

因為想圓兒時的沙漠之夢,三毛一頭栽了進來,苦中作樂。

而梁芝歡之所以把這趟旅程列入人生清單,也是成長過程中的一個好奇之夢。

她想去看看三毛曾經癡迷的沙漠,究竟是什麽樣的。

撒哈拉的最佳季節在春秋兩季,所以隔年的3月末,湊上清明小長假,她和畢正來了個西非十日游。

首先飛到摩洛哥的歷史名城卡薩布蘭卡,打卡這個與蜚聲國際的電影同名之地。

如同它的名字一樣,白色建築到處可見,似乎很是浪漫,但值得一看的地方並不多,第二天一早他們就直接飛去了目的地。

三毛和荷西居住在沙漠小鎮——阿雍。

三毛在書裏寫,從機場出來看到她視若夢裏情人的沙漠,來接機的荷西對她說:“你的沙漠,現在你在它懷抱裏了。”

來之前,畢正嘴裏說早不記得《撒哈拉沙漠》寫了些什麽。可當她興沖沖地從機場出來,他卻煽情地來了一句。

“你要找的三毛足跡,此刻已經在你腳下了。”

這個小鎮非常安靜,當地人似乎都知道三毛。幾乎不費吹飛之力,他們就找到了三毛書中那個沙漠之家。

歲月斑駁的老房子,外面刷成和沙漠一樣的黃色。暗紅色的鐵門,旁邊一塊灰色門牌。

一條街上各家樣子差不多,要不是這塊門牌上還有“三毛”兩個字的塗鴉,梁芝歡還不敢冒認。

“怎麽樣?”畢正勾著她的脖子問,“不遠萬裏來到這裏,作何感想?”

梁芝歡說不上來。

“反正不能說不虛此行,就是……”她找了找如何形容,沒有出奇的驚喜,也沒有失望和後悔。

“就‘原來是這裏’這種感覺。”

是故事被寫進書裏,然後她又從書裏翻出故事的時光穿梭感。

此刻,她和三毛隔著四十多年的歲月。

畢正把她和歲月定格在手機裏。

梁芝歡把照片發給同樣喜歡三毛的冉青,引得她哇哇亂叫,遺憾沒跟她一起來。

“快點給我看看那個洞。”

冉青指的是屋子裏掉落山羊那個洞,可惜此處不對外開放,沒法進去親眼見識真容。

梁芝歡略有遺憾,但是就在門外,依然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仿佛真得倒回到四十多年前,身臨其境地看著曾經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畢正提議:“我們去找找三毛荷西結婚的法院。”

“你知道在哪兒?”

“應該能找到。”

果不其然,畢正不僅輕松地找到了法院的舊址,還有三毛寄信的郵局,從前的墳場,以及依然存在的、沙漠裏的火烈鳥……

“你是不是偷偷做了功課?”

畢正笑了笑,跟她坦白。來之前其實偷偷溫習過《撒哈拉沙漠》,還在網上找了其他人的旅游博文,仔細記了下來。

難怪腦子裏跟有張地圖似得。

做為獎勵,梁芝歡在火烈鳥前和他自拍。一二三,三還沒出的時候飛快轉頭親在畢正臉上。

只見照片中,畢正看向鏡頭抿嘴微笑,她親著他,身後是兩只展翅的火烈鳥。

“哇,人生照片咧!”

“誇張。”畢正笑了笑,雖然他也非常喜歡這張。

“我是說,它們倆的人生照片。”梁芝歡指指火烈鳥。

“……”畢正好笑地看著她,“那應該叫鳥生照片,畢太太。”

梁芝歡不管,問他要不要拿來做手機背景。

畢正想了想說:“再拍一張。”

好,再來。

一二三……

果然,這家夥這次搶著轉頭來親她!

“我早猜到了。”梁芝歡得意洋洋,所以她一點都沒動。

畢正也不管,徑自欣賞第二張照片,然後傳到她手機上,讓她交出手機。

一番秘密操作,手機交還到她手上。

以為被畢正設成背景圖,沒想到被他用作了微信頭像。

“情侶頭像。”畢正定義。

同樣的背景,一張她親他,一張他親她。

還挺浪漫。

梁芝歡心中這麽想,嘴上還跟他較勁。

“那應該叫夫妻頭像,畢正先生。”

*

在鎮上逛累了,兩人來到Parador酒店,也即三毛筆下的國家旅館。

在三毛眼中,這裏就像阿拉伯的皇宮,幹凈得沒有塵土。只有坐在這裏面,才會讓她忘記自己身處沙漠。

三毛那時為了補貼家用,和荷西抓了魚回來,順帶賣幾條給國家旅館。結果晚上他們又戲劇性地以十二倍的價錢,在這裏請上司吃他們賣出的魚。

梁芝歡一邊吃著大明蝦,一邊樂呵呵地同畢正回憶書中的有趣片段,居然招來一位工作人員,詢問他們是否為三毛來此旅游。

“是的,慕名而來。”畢正回答他。

阿雍游客極少,來這裏的中國人百分百為三毛而來。

在阿雍,三毛可謂名氣廣播。工作人員告訴他們,酒店裏有留言冊,都是喜愛三毛的人留下的。如果他們有興趣,可以翻閱留言。

“你們也可以四下參觀,這裏的變化並不大。”

“我想問問,”梁芝歡指著盤子裏蝦子,“這道菜的味道也跟從前一樣嗎?”

她點了三毛當初在這裏吃的大明蝦。

工作人員露出幾縷笑容。

“原來的廚師已經過世了,這是他的兒子燒出來的。”

“謝謝,我知道了。”

等這人走開,畢正輕聲問她:“你知道什麽了?”

“這叫留白!”梁芝歡高深莫測地賣了下關子。

“子承父業嘛。兒子從父親那裏學來的手藝,我可以認為味道沒變,也可以認為不一樣,全憑我怎麽想象。”

畢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給她一個讚許的微笑。

這一晚,他們就住在國家旅館,第二天離開小鎮進入沙漠。

進入撒哈拉有不同的方式,他們選擇了前半段坐越野車,後半段騎駱駝的組合方式。

向導中午到酒店來接他們上車,沿著粗糲的公路,直往沙漠腹地駛去。

車輪揚起沙塵,阿雍小鎮很快淹沒在遠處。

梁芝歡和畢正坐在後排,稀奇地看著窗外的沙漠。

不久,經過一個檢查站。執勤人員過來查驗證件,例行詢問。向導似乎身經百戰,很快搞定了檢查,越野車得以放行,繼續前行。

他們真正地進入到廣袤無邊的黃沙之地,四周完全看不見任何實物。如果從空中俯瞰,就像浩瀚沙海中只有一個移動的小黑點。

刮風時,卷起的黃沙在空中飛舞。

梁芝歡心中詩意盎然,正拿著手機錄像,一片沙子“噗”地一聲,極響地砸在車窗上。

好在向導經驗豐富,早教他們把窗戶關嚴實了,否則就要灑一臉沙。

開了好遠,終於看到了人類的痕跡:簡陋的房子,駱駝和人。

梁芝歡和畢正按照指示裹上頭巾,嘴和鼻子全都蓋住,再戴一副太陽鏡保護眼睛。然後跟隨向導下車,換騎駱駝前往營地。

另有五個外國游客比我們早到,也是全副武裝等待出發。

梁芝歡看見當地人把所有駱駝用繩子一個個連在了一起,應該是為了防止在沙漠中走散。

“希望你們運氣好,別遇到沙暴。”向導在和畢正交流。

她心想,能見識一下……其實也不錯。

“要是碰到沙暴,越野車都沒辦法。飛沙走石,天昏地暗,無法看見任何東西。沙子會鉆得你滿眼滿口。厲害的沙暴,會把整座沙丘搬走,車和人全都被埋在下面……”

……

那還是算了吧,梁芝歡改了主意,祈禱風平浪靜。

在他們之後,又來了三個旅客,當地人終於安排他們上駱駝啦!

畢正讓她坐前面一頭,他好在後面給她拍照。梁芝歡頭一次騎駱駝,當駱駝站立起來,登時覺得好高啊。

十匹駱駝排成一條直線,一個當地人在最前頭牽引,開始了漫漫征途。

這下暴/露在沙漠中,風沙不時灌在臉上,耳邊呼呼不停。

和前半段的旅程一樣,剛開始的新奇被拉長的時間逐漸磨滅。那些弧度優美的沙丘帶來的視覺享受,最終被駱駝顛得煙消雲散。

好在當太陽落山,難得一見的壯觀美景又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哇!整個沙漠全被鍍上了金光!

梁芝歡讚嘆地看著,無法言語形容。

唯一能表達的就是,難怪三毛如此熱愛撒哈拉。

差不多歷時兩小時,終於抵達營地。梁芝歡從駱駝上爬下來,腿酸得抱住畢正不肯撒手。

天色暗下來,二十幾頂白色帳篷亮起了燈,營地中央燃起了篝火。

梁芝歡和畢正先去自己的帳篷裏休整片刻,再出來吃東西。羊肉胡蘿蔔土豆,配上米飯,尚算可口。

吃完飯,剛喝上特制茶,外國友人已經和當地人在篝火旁玩起來,學他們的傳統舞蹈,像一只只舞動的八爪魚。

幾個當地人席地而坐,敲起富有動感的非洲鼓。伴著鼓聲的節奏,外國友人和當地人圍著篝火群魔亂舞。

“你也去跳。”

梁芝歡被氣氛感染,奈何屁股還疼、大腿也酸,就鼓搗畢正上去。

“去嘛去嘛,我想看你跳。”

畢正拗不過她,勉為其難上去加入。

舞蹈動作並不高難,只是游客沒練習過,一時不容易協調手腳,便顯得生硬別扭。

畢正和外國友人一樣跳得別開生面,梁芝歡舉著手機拍手舞足蹈的畢正,哈哈大笑的嘴就沒合上。

然而沒一會兒,鏡頭裏的畢正忽然朝她走過來,不由分說將她拉了上去。

這家夥,自己還沒搞清怎麽伸手瞪腳,居然教她怎麽跳!

畢正牽著她的一只手,踩著節拍跺腳、扭屁股。她覺得滑稽得不行,外國友人卻紛紛效仿。反正當地舞蹈也不會跳,這種起碼有disco的靈魂。

樂手們也發現舞種變異,加快了節拍,迫使所有人的屁股瘋狂扭動。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吼吼吼吼——”

節拍越來越快,跺腳是不可能了,只能單扭屁股。梁芝歡又疼又爽,笑得眼淚都出來。

最後一串終極節拍“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樂手“吼”地一聲長嘯,鼓點嘎然而止。

所有人的屁股終於解放,歡呼、歡笑和口哨一齊迸發……

梁芝歡和畢正抱在一起,閉上眼沈浸在這一刻。

她太快樂了!就算時間止步於此,也不會留有遺憾的快樂。

她已經擁有了最珍貴的愛情、親情、友情,擁有童話般的幸福,還有什麽好奢求?

將來她的墓碑上就寫:一個收獲了愛情親情友情的幸福女人……

*

熱鬧的喧囂在身後漸行漸遠,梁芝歡和畢正爬上營地外的一處沙丘。

夜晚的撒哈拉,在他們腳下。

寂靜,神秘,望不到盡頭。

而頭頂無邊的深藍天幕,是另一片無與倫比的浩瀚星空。

璀璨奪目,如同散落的精靈鉆石,美得壯闊而斑斕。

“太震撼了!”梁芝歡讚嘆。

這哪裏是星空?分明是銀河!

“想到康德的一句話。”畢正說。

“我也是!”

梁芝歡看向他,畢正朝她微微一笑,低頭吻下來。

幹冷的唇瓣,沾著幾粒鹹鹹的細沙,真有點撒哈拉之吻的意思。

梁芝歡輕笑著退開:“你還沒說是哪句?萬一我們想的不一樣。”

“這叫留白,畢太太。”畢正忍著笑,嘴角卻翹得老高。

“你可以認為一樣,也可以認為不一樣,全憑你怎麽想象。”

“……”

梁芝歡想對他翻白眼,結果翻出一朵笑靨如花。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如果吵架,第二天要一起睡。”

畢正忽然提起久遠的一茬,她怎麽會不記得?

梁芝歡好笑:“我們好久都沒吵架了。”

“我想再加一條。”

“加什麽?”

“要一起看著星星睡覺。”

“……”

梁芝歡不懂,星星又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能看。

“要是沒有星星怎麽辦?”

“梁芝歡……”畢正忽然開口喚她的名字。

他已經有八百年沒直呼她大名了!

梁芝歡稀奇地望著畢正,而他深深地註視著她。

“你的眼睛裏有星星。”他說出幾個詩意的字。

“……”

犯規!太犯規了!

搞得跟戀人表白一樣!

此刻的畢正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梁芝歡心跳微促,羞羞答答。

“你也是……”

你的眼裏也有星星。

“不,”畢正溫聲糾正她,“我的眼睛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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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世界上有兩件東西能震撼人們的心靈:一件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標準;另一件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

——康德

下午三點還有一章,番外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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