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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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葫蘆?發什麽呆?”方才那對視的一眼,謝明焱看到胡碌呆滯了許久,按說已經日日相處了這麽久,胡碌怎麽還會走神?

“啊?少爺問什麽?”胡碌看著謝明焱的臉,一時也沒反應過來謝明焱說的話。

“我問你可知‘萬徑人蹤滅’想說些什麽。”謝明焱實在不想與這還不到十歲的小東西計較,只好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人都沒了,鳥也沒了,只剩一個人在湖邊釣魚,那就是獨自一人太苦了。”胡碌怕謝明焱看出自己的異樣,想到什麽都說了出來。

獨釣寒江雪。茫茫世間,只剩一粒孤舟,還真是孤獨至極。

“我的小葫蘆很聰明呀。”謝明焱寵溺地摸了摸胡碌的頭,在心裏默默地想著:等找到你的母親,你就能真的聽我話了。

想到這裏,謝明焱嘆了口氣,感嘆自己的實力太弱,連京城裏找個人都找不到。

胡碌剛因為謝明焱誇他露出笑臉,可笑臉還沒有走到眼底,就聽到頭上一聲嘆息,胡碌立馬掩去了笑容:“少爺,是我說的不對嗎?”

謝明焱大笑道:“你說的對,想不想學寫字?回去我教你。”

“我,我會寫字。”胡碌吞吞吐吐地說道。

謝明焱心裏奇怪了一下,“你何時學的寫字?不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

胡碌的手脫離了謝明焱的衣袖,緊緊地抓住了韁繩,“我想起,母親,母親……”胡碌又使勁捏了一下韁繩,“母親教過我寫我的名字和一些學堂裏會教的字我都會寫。”

謝明焱感受到了懷裏人的僵硬,心軟了一下,“我又何必逼他。”謝明焱心裏想。

於是本該嚴厲詢問的話到了嘴邊就成了“想起來是好事,為何不告訴我,既然你會寫字,那從明日開始每日跟著我一起練字。”

胡碌還沒從謝明焱要懲罰他的驚恐走出來,就聽到了另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練字。

“少爺,可不可以不練啊?”胡碌嘗試著撒嬌,他記得小時候向母親要糖葫蘆的時候很管用。

謝明焱回覆了一個更好看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不讓胡碌覺得好看,“可以啊,你自己睡。”

“不,我練。”胡碌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們這麽慫啊,小葫蘆。”謝明焱笑著說道。

胡碌立馬扯開標準的笑臉:“書上說了,良禽擇而棲,我是個聰明的鳥,會選好的枝。”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良禽擇木而棲,晚上獎勵你去百生樓吃飯。”謝明焱知道對於胡碌來說,那就是最好的獎勵。

“謝少爺。”這下胡碌的笑容才蔓延至心底,“少爺,還有多久才到啊,好冷啊。”

謝明焱也感受到了胡碌發抖的身體,只好用鬥篷將胡碌圈在懷裏,“一會兒就到了。”

兩人因為一件鬥篷像是融合成了一個人,雖說白茫茫的郊外只有一匹馬兩個人,謝明焱卻從來沒有過這樣心安的時候,不用去管那些害了自己的人,只是去看看河邊棲息的鳥兒,然後回家吃一頓好吃的,這樣的日子,該多舒心。

走過樹林,兩人終於騎馬到了河邊,這河水說來也奇怪,不管下多大的雪,河面總是不會凍上,反而變得更加清澈。深水區的魚兒也看得清楚。

胡碌也是運氣好,到河邊之時,正好烈陽當空,河邊也變得不那麽冷,周圍的景色看的格外分明。河邊的樹只剩了光禿禿的樹幹,樹枝上都堆滿了積雪,胡碌看著總擔心那樹枝過一會兒就該斷了;還有河中的小土堆,上面還真的有幾只鳥兒,可是好像不是雎鳩,是另一種胡碌不認識的鳥。

謝明焱靠在馬邊,靜靜地看著因為好奇左看右看的胡碌,心裏嗤笑一聲:果然還是個孩子。

胡碌盯著那些鳥看了好一會兒,它們似乎不怕冷,成雙成對的下了水,不一會兒就有從水裏冒出來的,嘴裏還帶著小魚,那只鳥不急著自己把魚吃了,而是游了一會兒,找到另一只落單的鳥,兩只鳥合在一起,一起吃魚,看起來無比歡快。

胡碌實在不知道這是何種鳥類,為何還非要成雙成對的出現,就連吃魚都要兩只一起,而且好像這幾對都是固定的,也沒有出現亂搭配的現象,胡碌徹底傻眼了,這些鳥兒自己配對了嗎?

謝明焱看著胡碌盯著那群鴛鴦看了好一陣,轉頭看了看他,又轉過頭看那群鳥,後來不知怎麽,又轉過頭看他,盯了一會兒,站了起來走向了他。

謝明焱實在不想笑胡碌的見識,可是為何鴛鴦都沒見過,尋常女子的手帕也該有鴛鴦的,怎麽胡碌也不知道。

胡碌走到謝明焱面前,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種痛苦地表情,掙紮了許久,終於開了口:“少爺,那個洲上面不是雎鳩,那個到底是什麽鳥啊,為什麽他們都成雙成對呢?”

“你就想問這個?”謝明焱忍住了自己想笑的沖動。

“嗯。”胡碌悶悶地回道。

“那你有何難開口的地方?”謝明焱搞不懂這小東西腦子裏在糾結些什麽。

胡碌聽到這話又低下了頭,手捏了捏自己身前的腰帶,好一會兒才從底下傳出聲:“我怕,我怕少爺嫌棄我笨,這裏的鳥兒應該是很常見的,我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什麽,少爺肯定認為自己收下的書童太笨了。”

謝明焱聽到這一連串的話語,終於忍不住自己的笑聲,“哈哈哈哈哈,胡碌,本少爺就這麽讓你害怕,我雖嘴上嫌棄你,何曾真的在外人面前說過你?”

“沒有。”

“那你在怕什麽?”

“怕給少爺丟臉。”

“既然這樣,明日起我請師傅教你如何?我整日裏忙,晚上就考你行了吧。”謝明焱無奈地說道。

胡碌聽到可以請師傅,頭一下子就擡了起來,但沒想到謝明焱正低頭看著自己,這一擡頭,胡碌的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謝明焱的下巴。

胡碌聽到謝明焱嘶了一聲,胡碌還是怕這個小侯爺,趕緊後退了兩步,誰知一緊張踩到石頭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啊!”胡碌摔得叫了一聲。

謝明焱看完胡碌這一系列的動作,哭笑不得,“請個師傅你就這樣了?是不想學嗎?不想學……”

謝明焱還沒說完胡碌就趕緊打斷了,“不不不,少爺,我要學,我,我是太激動了,我也可以請師傅嗎?是學堂裏的那種大師傅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你要是不認真,就罰你晚上一個人睡覺。”謝明焱摸著自己的下巴,看著胡碌一字一句的說道。

胡碌聽到這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少爺我一定認真學。”

哎,不就一個人睡嗎?

“好。”

胡碌拍了拍身上的土,正準備問謝明焱河中的鳥到底是什麽,然而他看向謝明焱的時候,突然有一束光射向了自己的眼睛,胡碌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呆呆地看著。

謝明焱發現了胡碌的異樣,順著胡碌的眼睛望了過去:箭!

謝明焱一下子把胡碌拉開,他這一動,自然也驚動了持箭之人,一支箭飛快的射了過來,謝明焱來不及躲閃,只好硬生生的挨著。

可預想的刺痛沒有來,自己反而是被推動了,謝明焱看著那只箭射進了胡碌的肩膀,胡碌也因為箭的力量倒了地。

刺殺的人看一箭沒有得逞,立馬撤走了。

可謝明焱自然不會讓出手的人這麽輕易逃走,他取了馬上的弓箭,那是一把極其華麗的弓箭,百姓們都以為這是小侯爺講排場特意制作的中看不中用的弓箭,但卻不知道這是謝明焱令專人打造的,為了掩人耳目,從來沒有使用過,今日算是要開光了。

謝明焱從箭筒裏抽了一只箭,上弦,拉弦,松手。

那刺客被硬生生的射穿插在了樹上,眼睛裏只剩下死前的不可置信,主人不是說,謝明焱沒有武功嗎?

胡碌躺在地上看完了這快速的一幕,胡碌和謝明焱同床共枕這麽久,都不知道謝明焱還會射箭,還那麽好看。

可是胡碌太小了,只覺得整個上半身都不像是自己的,他疼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一直流,真的太疼了。

胡碌看著謝明焱收箭,然後謝明焱變得越來越模糊,直到胡碌眼前只剩下一片黑,他還是沒忘,那些鳥是什麽鳥。

胡碌再次醒來已經是在侯府裏了,他睜開眼睛就看到謝明焱坐在床前看著他。

謝明焱看到胡碌終於醒了過來,“你醒了?”

胡碌一言不發,盯著謝明焱看了一會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止都止不住,聽起來倒像是哪家被丟下找不到父母的孩子,聽得謝明焱心裏怪怪的。

謝明焱疑惑地看著太醫,太醫低聲說道:“侯爺不必擔憂,小公子現在哭是心裏不舒服,哭得這麽響亮,說明身體已無大礙,至於心情問題,還要親近之人多加關懷。”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人你自己哄哄就好了。

謝明焱只好帶著笑說道:“多謝太醫。”

“微臣告退。”說完太醫行了禮就撤了。

謝明焱聽著胡碌哭了好大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輕輕地問了一句:“小葫蘆,你到底在哭什麽?”

“我好疼啊,”胡碌邊哭邊說,“少爺沒被射中,不知道,太疼了!”越說胡碌哭得越大聲。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越哭越疼。”果然聽到這裏,胡碌停住了哭聲,睜著大大的眼睛瞪著謝明焱。

謝明焱看著滿腹委屈地胡碌,耐心地問道:“那你當時為何要推我?”

“母親說過,要感恩,少爺給我請師傅,我當然要記得感恩了,但是,但是我要是知道被射一箭這麽疼,我肯定不會推的。”胡碌堅定地說道。

這孩子怎麽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胡碌:這太特麽痛了!

謝明焱:怎麽沒把他射死?

感謝看文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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